第2章

2

車重新上路。

我閉着眼，聽見陸蕎蕎小聲問：“姐姐今晚住哪呀？”

盛司硯沉默了幾秒。

“先回家。”

我在黑暗裏有了一絲期待。

六年了，我終於能回家了。

車停在一棟老小區樓下時，我有些恍惚。

上了四樓。

盛司硯按了密碼，門鎖“嘀”一聲彈開。

“誰啊？”

屋裏傳來媽媽的聲音，我心頭一暖。

“阿姨，林染回來了。”

媽媽開門看見我的那瞬間，她的嘴脣劇烈地抖起來。

下一秒，“啪”的一聲脆響。

我的臉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

“你還知道回來！”

媽媽揪着我的領口，一下接一下捶打着我。

“你一聲不吭消失六年！你爸都走了你知不知道！”

“你連個電話都沒有！”

“我以爲你死在外面了！”

我沒有躲，任由她的掌風落在身上。

左眼透過模糊的淚光看向客廳。

以前牆上那幅全家福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裝裱精緻的相片。

爸媽坐在中間，左邊是盛司硯，右邊是陸蕎蕎。

四個人笑得一臉燦爛。

沒有我。

媽媽還在扇我。

“你死哪去了......”

她反覆念這一句。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

“媽，我沒有不想回來，我是被......”

“阿姨！”

陸蕎蕎忽然插進來。

“您別打姐姐了，姐姐剛回來！”

她走到我媽身邊，親暱地挽住她的胳膊。

我媽鬆了手，一臉慈愛地看着她：“蕎蕎餓不餓？廚房給你燉了燕窩！”

“就知道阿姨最疼我了！姐姐要喫醋了呢！”

陸蕎蕎側過臉衝我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我媽這才又看向我，眼神複雜。

有心疼，有怨懟，更像是看一個陌生人打亂了自己原本的生活。

她最終只說了句：“去洗洗吧，別把臭氣帶進屋！”

盛司硯低頭看着我臉頰上浮起的巴掌印，眼裏閃過一絲愧疚。

“林染，對不起......”

“你失蹤以後，我和阿姨說你跟我吵架，賭氣離家出走了......”

他抬起眼看我，眼底帶着懇求。

絲毫沒注意我已經悄悄按下口袋裏錄音筆的開關。

“你爸身體也不好，如果讓他們知道你被拐到那種地方，我怕他們撐不住。”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客廳裏時不時傳來陸蕎蕎對我媽的撒嬌聲。

“所以你就讓他們以爲，是我自己不要這個家了？”

盛司硯的喉結滾了一下。

“是我不對，但我沒有別的辦法。”

“盛司硯，你是到底是怕我媽撐不住，還是怕陸蕎蕎被繩之以法！”

“蕎蕎這些年很內疚，她一直想彌補......”

“這六年她一直在找你，只是當初她找的小混混早就聯繫不上了，沒人知道你被賣到甚麼地方......”

“盛司硯，你信嗎？”

我笑了一下，嘴角扯動右眼的縫合線，疼得我倒吸氣。

他沒有回答。

“你不在的這些年，蕎蕎每週都來看你媽，你爸的後事，也是她操辦的......”

“所以，我媽認了一個害我被拐六年的兇手當乾女兒！”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

“林染，別說了！”

我用力掙脫開他的手。

“盛司硯，你告訴我，這到底是誰的家！”

我往前湊了一步，把臉懟到他面前。

他下意識地別開眼。

“從上車到現在，你沒正眼看過我的臉！”

“盛司硯，我瞎了一隻眼，我流產了三次，子宮被摘除了！”

“你心疼陸蕎蕎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這六年是怎麼過的！”

我攥緊了口袋裏的錄音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