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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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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是京城出了名的娘炮將軍。

每次出征,長槍必須是粉色的,槍穗要系蝴蝶結。

就連鎧甲內襯都得墊蘇繡雲錦,說麻布磨得他皮膚痛痛。

有一次軍營混進條蛇,滿營將士還沒拔刀,他先跳上沙盤尖叫:

"嚇死人家了啦!!"

直到我被皇帝指婚嫁入永寧侯府,

出嫁那日,他擦眼淚的帕子也是粉色的。

哭完還拉着我叮囑:

"爹聽說侯府的雲錦是全京城最好的!記得給爹爹捎點回來!"

"對了,要粉色的!"

我本以爲侯門是樁好姻緣。

沒想到成婚一年,侯爺便寵妾滅妻,將我的嫁妝鋪子過到他的小青梅柳氏名下。

懷孕七月那天,柳氏故意將我撞下石階,我見了紅。

侯爺看都沒看我,先去扶柳氏。

不到半個時辰,我爹踩着繡花鞋衝進正堂。

他一看見我裙襬上的血,眼淚嘩地就下來了,擋在我身前渾身發抖。

侯爺笑着說:

"你個娘炮將軍來幹甚麼?莫不是要拿眼淚淹死我?"

我爹嗷的一聲哭得更大了,猛地轉身朝門外扯着嗓子喊:

"娘子——!他欺負咱閨女!還罵人家了啦!"

下一秒,侯府大門被一腳踹飛。

我娘一身寒甲,手提斬馬刀,身後五萬鎮北鐵騎列陣長街。

刀尖直指永寧侯:

"誰動了我閨女?"

......

我們沈家五代都是戰場上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而到我祖父這輩,卻一連生了八個女兒。

滿朝都在看笑話,說沈家將門要絕後。

祖母四十一歲那年,拼了半條命,終於生下我爹。

將軍府上下喜極而泣。

祖父當場在祠堂跪了一整夜:

"感謝各位列祖列宗,我沈家終於有了一根獨苗!"

可祖父萬萬沒想到,這根獨苗長着長着,就歪了。

八個姑姑欣喜若狂,一人一天輪流帶他。

大姑教他扎辮子,二姑帶他挑胭脂,三姑手把手描眉......

從小到大,他身邊全是裙釵環佩,連個同齡男孩的影子都沒見過。

祖父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

十二歲那年,我爹第一次上校場練槍。

一套沈家槍法耍得虎虎生風,三十六式一氣呵成。

但練完之後,他從袖子裏掏出一條粉色帕子,仔仔細細擦了擦額角的汗:

"嗨呀,真是累累呢。"

還對着槍面照了照自己的鬢角有沒有亂。

祖父的臉當場就綠了。

後來的事情越來越離譜。

他嫌軍中制式長槍太醜,非逼着鐵匠把槍桿漆成粉色,槍穗全部換成蝴蝶結。

滿京城都知道,沈家出了個娘炮。

可沒人敢當面說。

畢竟是將軍府唯一的獨苗,誰敢嚼舌根,第二天就有人提着馬鞭上門問候。

府裏更是隻能慣着。

直到皇帝一道聖旨,賜婚將軍府與永寧侯府。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

【沈家鎮邊五代,永寧侯府世代公卿,兩家聯姻,一武一文,穩固朝綱。】

而我,沈家唯一的嫡女,就是這道聖旨上的名字。

侯爺顧長淵親自來府裏迎親那天,我爹站在門口,一看見花轎,嗷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擦眼淚的帕子也是粉色的,溼了一條又一條。

顧長淵騎在高頭大馬上,看着我爹這副模樣,嘴角幾不可見地抽了一下。

我爹哭歸哭,臨上轎前還死死拽着我的手不撒開:

"嗚嗚嗚......爹聽說侯府的雲錦是全京城最好的!記得給爹爹捎點回來!"

"對了,要粉色的!"

"切記要淡粉!桃粉太俗氣,配不上我!"

迎親隊伍的人面面相覷。

顧長淵沒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催馬轉身。

我上了花轎,一路吹吹打打到了永寧侯府。

我由嬤嬤引着進了正堂,給婆母敬茶。

跪下去的時候,我餘光掃見高堂之上,婆母身側還坐着一個年輕女子。

婆母接了茶,抿了一口,放下杯盞,語氣淡淡的:

"沈家的女兒,規矩倒還過得去。"

然後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女子,又看了看我。

"這是柳氏,從小在我身邊長大,跟淵兒青梅竹馬。"

"按理說,你也該給她敬一杯。"

正堂裏安安靜靜的。

下人們低着頭,沒有一個露出意外的表情。

好像這件事,全府上下早就知道了。

只有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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