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弄丟的骨髓不要了,你我也不要了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一章

做完骨髓移植手術醒來,病房門外。

我看到了我最不想見,和最想見的人。

繼姐沈凌薇靠在牆上,手指圈住傅屹川的領帶。

“其實我根本沒給林稚捐骨髓,只是隨便找了個快不行的老頭頂上。”

她嗔笑了一聲。

“說不定用不了幾天,你的寶貝又要躺進去了。”

傅屹川滿臉怒意,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卻沒用一點力。

“沈凌薇,你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你怎麼敢。”

沈凌薇臉上表情沒變,卻扯過他的領帶吻了上去。

兩人吻得難捨難分。

我的眼睛被生生刺痛,心跳瞬間慢了半拍。

“傅屹川,林稚一個快死的人,做這場手術不過多苟活幾年。”

“你真的捨得我和孩子嗎?”

孩子?

背叛和一陣噁心感襲來,壓得我近乎喘不上氣來。

“以後不許再胡鬧了。”

傅屹川任由沈凌薇蹭進他的懷裏。

“林稚陪了我這麼多年,我不能對不起她。”

“在她死前,這個孩子,不能讓她知道。”

“孕檢結果拿到了,孩子兩個月了,情況很好!”

下一秒,我看到了我媽。

“林稚那邊有我穩着,你們放心,兩口子把日子過好比甚麼都強!”

兩個月。

原來,他們已經騙了我這麼久了。

就連我的親媽,也向着外人。

既然這樣,那我死遠點好了。

1

“林小姐,你剛醒,怎麼能一個人跑出來?”

護士的出現,打破了眼前這場藏了不知道多久噁心的假象。

我媽最先注意到我。

“林稚,大白天的你鬧甚麼鬼。”

“來了也不知道吭一聲。”

我站在原地,表情冷冷地沒有說話。

傅屹川對上我的視線,像是被甚麼東西燙了一下。

他立馬就把沈凌薇推開了。

沈凌薇無所謂地笑了笑。

“我這個好妹妹,怎麼還有偷聽別人牆角的習慣?”

傅屹川擋住我的視線。

他脫下外套,連忙給我披上。

“稚稚,你甚麼時候醒的?”

“你剛纔......”

我先他一步開口。

“你們剛纔在幹甚麼?”

傅屹川明顯鬆了口氣。

我的心卻跟着猛地被刺痛了一下。

畢竟傅屹川之前從來不會對我撒謊。

“剛纔你姐太擔心你了。”

“我就借肩膀給她靠了一下,你別多想。”

我衝他笑了一下。

“屹川,我信你。”

不說。

倒也不是怕撕破臉。

只是沒必要。

“你剛醒,外面冷,我們先進去好不好?”

如果不是剛纔親耳聽到傅屹川說的話。

現在,估計又要因爲他這句話感動了。

“妹妹,剛換了骨髓......”

沈凌薇走上來,臉上的笑意味不明。

“感覺怎麼樣啊?”

我知道她這是在試探我。

我和她的和平,也就只能保持在表面上。

我們明裏暗裏鬥了十幾年。

我恨她搶走我媽的愛。

她恨我霸佔她的家。

傅屹川皺着眉把我護在身後。

“沈凌薇。”

“妹夫還挺護主。”

沈凌薇這句話一出,我明顯感受到傅屹川身體一僵。

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沈凌薇。

以至於都沒發現他牽着我的手越握越緊。

沈凌薇孕期還穿着高跟鞋。

她轉身的瞬間。

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腳扭了一下。

下一秒,傅屹川已經不在我身邊了。

他三兩步上前,摟住了沈凌薇。

手也同時下意識護住了她的肚子。

一年前,我懷孕的時候,傅屹川也是這麼緊張我的。

可我因爲病情反覆折磨,最終孩子沒能留下來。

我身上有他氣味的衣服掉了下來。

和他這個人一起。

“肚子疼......”

沈凌薇剛說出這三個字,我媽就衝上來了。

“林稚,你醒了就在牀上躺好啊,非得瞎出來張揚幹甚麼?”

我還沒來得及說一句,我媽就轉過身去了。

“凌薇,你怎麼樣?”

“你要是出點甚麼事,可怎麼辦啊。”

他們好像都忘了。

我纔是剛做手術的那個人。

胸口一陣壓抑。

像吞了一斤的棉花,堵在喉嚨口。

上不去,也出不來。

2

“我聯繫醫生。”

傅屹川把沈凌薇抱起來,走了兩步纔想起身後還有我。

看到衣服掉在地上,他眉頭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

可我還是注意到了。

“稚稚,你姐姐她胃又不舒服了,我先帶她去看看。”

沈凌薇朝我笑了一下。

“妹妹,妹夫借用一下。”

“很快就還你。”

我媽小心翼翼地攙扶着沈凌薇,沒好氣道。

“和她廢甚麼話,我們趕緊先去找醫生。”

她永遠都是這樣。

我這個親生女兒,是累贅。

根本配不上她新家庭的任何一個人。

我媽帶着我改嫁過兩次。

可每次。

我都是最多餘的那個。

而傅屹川是我戀愛了八年的人。

我陪他從籍籍無名到如今功赫累累。

可我自認爲最親的兩個人。

都同時背叛了我。

沈凌薇胃疼,是半年前的事。

看來那個時候,傅屹川就已經變了。

等他們全部走後,我打了一個電話。

“你之前說的約定,還算數嗎?”

“如果有合適的手術,我想試試。”

對話另一頭沉默了很久。

“怎麼,想通了。”

“傅屹川沒找人治好你?”

“你可別忘了,要到國外。而且我治好你,你就得嫁給我。”

“我沒忘。”

掛了電話,我靠在牀上。

一轉頭,就看見窗外的傅屹川和沈凌薇。

對面應該是醫院裏的花園。

除了他們,還有很多人在。

看來還是沈凌薇的肚子更重要。

畢竟連我的病房連着花園這件事,傅屹川都不知道。

隔得有些遠,聽不太清。

但我媽嗓門大,模糊還是能聽清一些。

“訂婚好啊,趕緊訂婚。”

我和傅屹川相戀了八年。

早就是可以談婚論嫁的年紀。

可是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提過。

哪怕我一年前懷了三個月身孕,他也隻字未提。

我不是沒有和他提過。

可是他只說再等等。

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現在。

對象換成沈凌薇,剛查出懷孕就要訂婚。

心裏湧上來一陣酸楚。

我愛了傅屹川八年。

奔着想要結婚的念頭。

纔會把手術全部流程完完全全交給他。

可他卻任由沈凌薇把來路不明的骨髓安在我身上。

真的夠狠。

我還站不穩,讓護士把我推到了花園。

“你先回去吧,我家人在這,待會他們會送我回去。”

護士看了一眼,叮囑了幾步離開了。

媽媽看見我,裝不在意。

傅屹川過來給我推輪椅。

“稚稚,不是讓你好好在病房待着嗎,怎麼又跑出來了?”

“我姐怎麼樣?”

沈凌薇站起來。

“託屹川的福,我就是疼了一下,給他着急壞了,非得給我做甚麼檢查。”

“剛纔才做了三項,還要抽血,化驗,可麻煩了。”

沈凌薇疼了一下,傅屹川就這麼着急。

可手術前一個月每天都疼得死去活來。

傅屹川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總是往外跑。

回到我身邊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我本以爲他是最近工作忙,從不問他,

可現在來看,他不擔心我。

但擔心的另有其人。

3

傅屹川手上拿着一個本子。

聽到沈凌薇提起檢查,他默默唸着。

“下午做常規檢查,喫清淡的,你不能喫酸的就別喫,冰的辣的不要碰。”

“另外抽血明早才能抽,可以喝水,熱的。但九點前都別喫東西。”

“好了。”

沈凌薇朝我眨了眨眼。

“妹妹,你這男朋友真囉唆,還拿個本子記,我都見過多少次了,不過人還不錯。”

“那送給你好了。”

我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我媽率先反應過來,拍了我胳膊一巴掌。

“死丫頭,瞎說甚麼呢?你會不會說話?”

“你把你姐往哪裏想了!”

“是啊妹妹,你別說氣話。”

“你這是覺得我在故意搶你男朋友?我可看不上他。”

我沒說假話。

更不是氣話。

是真話。

我被查出白血病有兩年了。

前一年。

傅屹川記得我所有喜好。

甚至一度怕我出甚麼事。

專門用一個日記本,把我能喫的,不能喫的,喜歡喫的全部記下來。

就連每一頓喫甚麼,怎麼喫,他都寫得清清楚楚。

明明請調理師就可以解決的問題,他卻堅持自己做。

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

或許是在見了沈凌薇幾次面後,他變了。

那本日記本,除了剛纔,沒再出現過了。

而我身邊在第二天,也出現了調理師。

3

傅屹川蹲到我身邊,臉上明顯帶着躁意。

“稚稚,我和你姐真的甚麼也沒有,你別亂想。”

“以後這種話不要再說了,好不好?”

“是嗎?”

我勾了勾脣。

“傅屹川,那你還愛我嗎?”

傅屹川明顯被問得一愣。

他沒有立刻回答。

但答案卻很明顯了。

“稚稚,別說這些了,我怎麼可能不愛你。”

“我帶你轉轉。”

撒謊還真是一點也不臉紅。

傅屹川想推着輪椅走,卻被沈凌薇攔下了。

“光轉哪裏有意思,得多動動。”

“妹妹,我扶你到處走走?”

“沈凌薇......”

傅屹川想扶她,但看到我又收回了手。

我知道,下意識的動作騙不了人。

傅屹川,真的變心了。

而且變得還是我最恨的一個人。

明確了這個信息,想消化卻很難。

我看了傅屹川一眼,可他卻只顧着看沈凌薇。

心被刺痛了一下,又一下。

在他看向沈凌薇的每一眼裏。

我對他的愛,也盡數流失了。

我沒說話,沈凌薇當我默認了。

她半隻手攙扶着我,但也不算扶。

我走幾步,就喘幾聲。

“妹妹,這麼喘啊?”

“不過屹川好像聽不到哎。”

我皺眉,“你甚麼意思?”

“你知道我懷孕了吧?”

“你就不想知道,屹川更在乎誰嗎?”

如果換作昨天,我會很樂意和她打這個賭。

但現在,顯然沒必要了。

傅屹川不會選我。

我更不會選他。

可沒等我回答,沈凌薇就猛地推了我一把。

她自己也作勢摔倒,往後面的草倒去。

“凌薇!”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可沒有一個,是因爲我。

我猛地砸在地上。

雖然有草擋着。

但沈凌薇推的時候力氣不小。

我剛做完手術,怎麼受得了這些衝擊。

胃瞬間反胃,酸得我想吐。

等我緩過來的時候,傅屹川已經抱起沈凌薇了。

這是他第二次在我面前抱沈凌薇了。

可偏偏前後都沒超過半個小時。

4

我媽跑過來,二話不說推了我一把。

“林稚,你這個毒婦!你好端端地推你姐幹甚麼!”

“從小到大,你就見不得她好,甚麼都要和她搶,你能不能消停一點?”

我笑了。

十歲那年。

我攢了兩年的錢買的鋼琴,剛進沈家門就被沈凌薇搶走。

十八歲那年。

我熬了三個通宵規劃的志願被沈凌薇搶走。

現在。

我談了八年的男朋友也被沈凌薇搶走。

到底誰搶誰?

傅屹川路過我的時候,居高臨下地睨了我一眼。

“林稚,我之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惡毒。”

“你連你姐的醋都喫,她只是個病人,你就不能讓讓她?”

旁邊有碎石,我手被擦破了。

一個小傷口,卻流了滿手的血。

“傅屹川,我流血了,你看不見嗎?”

傅屹川愣了一下。

但沈凌薇接着悶哼了一聲,他果斷選擇她再次拋下了我。

“你姐的情況更緊急一些,我送完她就來找你。”

最後,傅屹川沒有出現。

我是被護士重新送回病房的。

今天傅屹川沒再來。

我媽更不會來。

第二天我讓護士推我出去繳費。

路上大媽看我的眼神卻不對勁,還有閒言碎語。

“就這女的,小三一個,人家都要結婚了,還和男人勾三搭四,動手打原配。”

“原配懷着孕呢,可比她好看多了,死病秧子一個,幹甚麼不好,偏偏要去破壞人家家庭。”

“聽說得了甚麼白血病,活該!”

“喲妹妹,怎麼一個人出來啊,屹川正要回去找你呢。”

“你讓她們說的?”

幾個大媽見狀,立馬走開了。

“林稚,你這說的甚麼話,別甚麼都想着污衊我。”

沈凌薇白了我一眼。

“嘴長在她們身上,我又管不了。”

“你與其找我,倒不如自己好好想想,爲甚麼會被人說閒話。”

我沒理她。

“傅屹川,你也這樣想?”

傅屹川走過來,眼神涼薄。

“稚稚,別鬧了。”

“都是一家人,就幾句閒言碎語,你又何必當真。”

“誰和你們一家人?”

我冷笑一聲。

“傅屹川,我的名聲在你眼裏,就這麼一文不值。”

“到底誰纔是第三者?”

“林稚,你鬧夠了沒有?”

“你要是不針對凌薇,就沒有這些事。”

“林稚,你又發甚麼瘋?”

我媽火急火燎趕過來。

“趕緊給我滾回去,你哪裏涼快哪裏待着去,別打擾我們。”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死了。

既然我的名聲不重要。

那你們的,也別要了。

第二天,那羣大媽的風口就轉變了方向。

沈凌薇發現不對勁,立馬找了傅屹川。

我媽氣沖沖地和傅屹川來到我的病房。

可那間病房,早就被收拾得乾乾淨淨了。

傅屹川見四處沒人,有些急了。

“護士,這間病房的病人呢,她叫林稚,昨天早上明明還在。”

“林稚......”

護士想了一下。

“你們是她的家屬嗎?她昨天下午就辦了出院手續,說是要轉院,具體情況你們可以聯繫她本人。”

與此同時。

傅屹川手機上彈出了一條消息。

是我發的一張截圖。

由雲城飛向A國的機票截圖。

只不過飛去哪裏被我打了馬賽克。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