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天生遲鈍，爹孃死後，村裏人總是變着法欺負我。

直到我從後山撿回了奄奄一息的顧璟。

他會把我護在身後，把那些欺負我的人全趕走。

我與他私定終身，可有一天他卻要離開：

“我是當朝鎮國將軍。如今邊關告急，我必須回去。”

“等平定戰亂，我就八抬大轎娶你爲妻。”

我信了他的話。

可我苦等無果，以爲他遭遇不測，便收拾包袱去京城找他。

路上我被山匪劫掠，幸得攝政王蕭玄神兵天降，將我救下，帶進王府。

後來，顧璟仍然沒有消息，我以爲他死了，

蕭玄待我極好，我便答應嫁他爲妻。

直到今日，我在宮門外等蕭玄下朝，竟遇見了消失多年的顧璟。

沒等我開口，他便自顧自地嘆息：

“你竟活着尋到了這裏，想必吃了不少苦。”

“當年我要尚公主，你出身鄉野，我怎能帶你入京？”

“你若無處可去，我會求公主開恩，允你入府做通房。”

我呆愣地看着這個男人，終於明白當年他是不要我了。

可我如今也要成親了，不能像他一樣平白拋下別人。

我搖了搖頭：

“我不能去，我夫君生氣要S人的。”

......

我看着眼前的顧璟，語氣極其認真。

顧璟臉上的悲憫僵了一瞬。

他微微蹙眉，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那般看着我。

“青杳，你從小就心智不全，如今怎的還學會說胡話了？”

“京城不比鄉野，容不得你這般信口雌黃。”

他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想要拉我的袖子。

我後退半步，躲開了他的觸碰。

顧璟的手懸在半空，眼神裏多了一絲無奈。

“還在怨我當年沒帶你走？”

“那時京中局勢複雜，我自身難保。你一個目不識丁的村婦，跟着我只會死路一條。”

他嘆了口氣，語氣越發溫和。

“我承認，我對不住你。可我如今已是新貴，下個月便要迎娶清徽公主。”

“你能活着走到上京，想必也是沿街乞討，吃盡了苦頭。我怎忍心看你繼續流落街頭？”

他目光掃過我身上簡單的素色衣裳，眼裏浮出一抹篤定。

“不要再說那些賭氣的瘋話了。你哪來的夫君？就算真有，莫非是個街頭要飯的乞丐？”

“跟我回去，我會向公主求情，給你一個容身之所。”

我搖了搖頭。

“我沒有賭氣。我說了，我在等我夫君下朝。”

“他每天都要跟我一起用早膳，如果找不到我，他會把這條街拆了的。”

蕭玄脾氣不好，這是整個王府都知道的事。

顧璟忽然笑了。

彷彿聽見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下朝？”

“青杳，這裏是皇城大門。能進出此地的，皆是王侯將相。”

“你說你夫君在裏面上朝？你是想說，你嫁給了某位達官顯貴？”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低。

“這種話說給我聽也就罷了，若是被旁人聽去，是要拔舌頭的。”

我正要開口，一輛華貴的馬車緩緩停在我們身旁。

車簾掀開，露出一張精貴端莊的面容。

那是趙清徽。

她戴着點翠步搖，目光盈盈地落在顧璟身上，隨後又轉到我臉上。

“顧郎，這便是你常說起的那位救命恩人？”

她的聲音很輕柔，帶着高高在上的鬆弛感。

顧璟立刻轉身，對着馬車拱了拱手。

“讓公主見笑了。她初來乍到，不懂規矩，臣正想勸她回去。”

趙清徽在侍女的攙扶下走下馬車。

她步履輕緩地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

那眼神並不刻薄，反而帶着一種悲天憫人的寬厚。

“模樣生得倒是乾淨，就是這身粗布衣裳，太委屈姑娘了。”

她轉頭看向顧璟，嗔怪道。

“顧郎也真是的。既然是你的恩人，便是本宮的恩人，怎能讓她一個人在這宮門外吹冷風？”

顧璟面露感激。

“公主大度，是臣的福分。”

趙清徽又看向我，脣角帶着淺笑。

“聽顧郎說，你家中已經沒人了，如今無依無靠。”

“本宮並非容不得人的妒婦。你既對他有恩，本宮便做主，賜你入府做個通房。”

“日後喫穿用度，絕不會虧待了你。你也不用再在這街頭受凍了。”

她說着，對身後的嬤嬤遞了個眼色。

兩個穿着體面的婆子立刻走上前來，一左一右站在我身邊。

她們臉上掛着笑，手上的力道卻不容拒絕。

“姑娘，這可是天大的福氣，快隨我們上車吧。”

我被她們夾在中間，眉頭緊緊皺起。

“我不去你們家。”

“我說了，我在等我夫君。”

婆子溫和地勸道。

“姑娘定是流浪久了，癔症犯了。哪有甚麼夫君，侯爺和公主纔是您的再生父母。”

顧璟站在一旁，看着我掙扎，眼中只有深深的包容。

“青杳，別鬧了。”

“你不知道京城有多險惡。你一個人在外面，活不過三天的。”

“聽話，跟公主回府，我保證以後沒人能欺負你。”

趙清徽也笑着搖了搖頭。

“真是個可憐見的，都開始說胡話了。帶她回去，找個太醫好好治治腦子。”

那兩個婆子不由分說地攬住我的肩膀，半是攙扶半是強迫地將我往後面的馬車上帶。

我力氣小，掙脫不開。

就在我被推上馬車的那一刻，我回頭看向緊閉的宮門。

沒有蕭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