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顛簸。

我被帶進了一座華麗的府邸，安置在一處偏僻卻精緻的院落裏。

院門被人在外面落了鎖。

領我進來的嬤嬤留下了兩個丫鬟，囑咐她們好生伺候，便轉身離開了。

我坐在窗前，看着院子裏那棵光禿禿的柳樹發呆。

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多年前的畫面。

那是一個大雪天，我在村子後山的雪坑裏，挖出了渾身是血的顧璟。

我把他揹回家，用家裏僅剩的一點米熬成湯，一口一口喂進他嘴裏。

村裏的二狗子總是搶我的柴火。

顧璟傷好後，拿着一根木棍，把二狗子打得滿地找牙。

他轉過身，用凍得通紅的手擦去我臉上的灰。

“青杳，以後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我們在破廟裏對着天地磕頭。

他親手給我刻了一支木簪，插在我的髮間。

“等我平定戰亂，一定八抬大轎，讓你風風光光地做我的正妻。”

他走的那天，帶走了我攢了三年的所有碎銀。

他說窮家富路，不能在軍中被人看輕。

我信了他。

我也等了他很久。

可如今，那個說要護着我的人，親手把我關進了這個院子。

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丫鬟端着一套簇新的衣裳走進來，放在桌上。

“沈姑娘，這是公主特意吩咐爲您裁製的春裝。料子極好，您快試試。”

我瞥了一眼那衣裳。

是很豔麗的桃紅色。

在京城裏，只有妾室和通房纔會穿這種顏色。

我收回目光。

“我不穿。拿走。”

丫鬟也不生氣，只是好脾氣地勸道。

“姑娘還是換上吧。等會兒侯爺要來看您，您穿得體面些，侯爺看了也高興。”

我沒有理她，依舊盯着窗外。

過了半個時辰，院門傳來響動。

顧璟穿着一身常服，大步走進了房間。

他看了看桌上未動的衣裳，又看了看我，眉宇間透出一絲無奈。

“怎麼不換衣裳？可是不喜歡這個顏色？”

他走到我身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清徽說你以前過得苦，特意挑了亮眼的顏色。”

“她這般用心，你莫要辜負了她的一番好意。”

我轉過頭，皺起眉頭。

“我不喜歡。我也不想留在這裏。”

“我要回去。我夫君找不到我，他真的會生氣的。”

顧璟的臉色沉了幾分，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包容的模樣。

“青杳，我以爲你冷靜了一路，已經想通了。”

“你我之間，何必還要用這種拙劣的謊言來賭氣？”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我還記得當年在鄉下，你連煮個紅薯都會把鍋燒糊。是我手把手教你如何生火。”

“你天生反應慢，若是沒有我，你早就被村裏那些無賴欺負死了。”

“如今到了京城，你更是寸步難行。我把你留在身邊，是在護你周全。”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沉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委屈。你覺得我食言了，沒有娶你做正妻。”

“可那是公主啊。我是臣子，皇命難違。”

“不過你放心，等清徽生下嫡長子，我會停了你的避子湯。到時候，你也能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有我在，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這難道不比你在鄉下苦熬要強上百倍嗎？”

我聽着他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心裏只覺得一陣發冷。

原來他不是忘記了過去的恩情。

他只是覺得，他現在給我的施捨，已經足夠償還那條命了。

“顧璟。”

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

“你以前說，我是你命裏的恩人。”

“現在你覺得，你肯給我一口飯喫，就是對我天大的恩賜了，對嗎？”

顧璟微微一愣，似乎沒料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但他很快又笑了起來，像是在縱容一個小孩子的無理取鬧。

“你這腦袋，怎麼還是這麼一根筋。”

“我是男人，自然要往高處走。你跟着我享福就是了，想那麼多做甚麼？”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襬。

“這兩日你先在這裏歇着。後天便是我和公主的大婚之日。”

“等大婚過後，我再來陪你。”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

“至於你口中那個虛無縹緲的夫君，以後就不要再提了。”

“若是惹惱了公主，我也保不住你。”

門再次被關上。

鎖鏈的聲音清脆刺耳。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

那是蕭玄親手給我戴上的。

他說過，只要我不摘，他就能憑着這鐲子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