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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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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裴景策帶來一張花朝宴的請帖。

宮中每年花朝設百卉席,每家宗婦都要負責一席。

我身爲定遠侯夫人,已連續五年執掌百卉席。

可裴景策卻勸我。

“你傷口未愈,不宜見風。”

“今年讓嬌祈替你入宮,她需要結識些人。”

我抬眼看他。

“她要代我執掌百卉席?”

裴景策沒有否認。

“皇后娘娘已經準了。”

“嬌祈出身不高,在京中沒有根基,借你的名頭行事會少受些輕慢。”

他把一張藥方推到我手邊。

“我讓太醫院重新配了祛痕藥,你在府裏安心養傷,宴後我便回來陪你。”

他總是這樣。

給我一件東西,拿走另一件更重要的東西。

我想要一句是非分明,他給我藥。

我想守住侯府主母的身份,他許我半日陪伴。

“百卉席所用的花冊,是我核了三個月才定下的,出不得差錯。”

“她可以隨我入宮,但不能以侯府主母的名義執印。”

裴景策沉吟片刻。

“好。”

可到了花廳,我就看見主母印系在沈嬌祈腰間。

她穿着我去年受封時的禮服,繡娘圍着她修改袖口。

軒兒站在一旁,認真替她挑選花鈿。

沈嬌祈從銅鏡裏看見我,慌忙起身。

“姐姐,你別誤會。”

“宮裏的人只認印,姐夫怕我被人爲難,才讓我暫借一日。”

她摘下腰間的印,遞向我。

“要是姐姐不喜歡,我不去了便是。”

軒兒立刻擋在她面前。

“是我讓小姨去的。”

“娘臉上有那麼長一道疤,去了會嚇到皇后娘娘。”

花廳裏十分安靜。

裴景策從廊下進來,先看了一眼軒兒。

“誰教你這樣說話?”

軒兒縮了縮脖子,沈嬌祈趕緊把他護在懷裏。

“姐夫別怪軒兒,他是聽見下人議論,心直口快罷了。”

她說完就要脫衣服,可眼淚恰好落在衣襟上。

裴景策按住她的手。

“你穿着吧,時辰來不及了。”

隨後,他轉向我。

“禮服是身外之物。”

我沒有看衣服,只看着他腰間那枚同心扣。

那是我們成婚次年,他請宮中匠人用一塊玉剖成兩半製成的。

一半給我,一半由他貼身佩戴。

昨日帳中掙扎時,我那半枚斷了繫繩,不知落在何處。

如今,他的那枚扣在沈嬌祈腰帶上。

見我盯着那裏,沈嬌祈連忙解釋。

“禮服腰帶總往下滑,姐夫隨手借我壓一壓。”

裴景策伸手想去取。

但玉扣卻被絲線纏住,解不開。

我看着玉問道:“你可還記得,這枚玉扣刻了甚麼?”

裴景策看着我沒有應聲。

這玉扣內側刻着一句,一世一雙人。

可現在他心裏有了新人。

花廳外,宮車已經到了。

沈嬌祈扶着他們父子的手上車。

軒兒回頭衝我擺手。

“娘,你乖乖養傷,等小姨得了花神,我帶回來給你看。”

我沒有應聲。

他們走後,我讓管事取來侯府近半年的賬簿。

百卉席的花材、禮服和宮中打點,全部支自我的陪嫁莊子。

沈嬌祈來京三個月所用的銀錢,也記在我的名下。

賬房先生低聲說道。

“侯爺說,二姑娘身份低,夫人身爲長姐理應照拂。”

可我的生母早逝。

父親續娶沈嬌祈的母親後,沈家所有產業都留給她們。

我出嫁時所得的陪嫁,是外祖一家爲我備下的,與沈家沒有半點關係。

裴景策明明知曉,卻替我做主,用我的產業替沈嬌祈鋪路。

我提筆劃去最後一筆開支。

“從今日起,府裏的一切用度另立賬冊。”

入夜時,宮裏送回了花宴的獎勵。

軒兒舉着那匹金絲織錦衝進我的院子,讓侍女搬來窗前的織機。

“娘,小姨想把獎勵要裁成新衣,可只有你會織這個暗紋。”

“你快些做,七日後小姨生辰要用。”

“我不做。”

軒兒愣住了。

從他出生起,只要他開口,我幾乎沒有拒絕過。

“小姨說的對,你根本不疼我。”

“這是我要送給她的生辰禮,你不做便是故意叫我失信。”

門外傳來一聲嘆氣,裴景策站在那裏。

“知願,孩子難得有這份孝心。”

與此同時,棲雲院的方向亮起燈火。

沈嬌祈正穿着我的禮服,在侯府祠堂前接受叩拜。

她代我赴宴,代我執印,如今又代我受禮。

裴景策說:“她今日替侯府得了皇后嘉獎,受幾句道賀也是應當。”

我把新衣放回他手中。

“衣服我不會織。”

“往後,她的東西也別從我的賬上走。”

裴景策滿臉疑惑。

“你從前不是這樣計較的人。”

我走到織機前,剪斷了繃緊的經線。

數百根絲線同時崩落。

“從前是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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