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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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有家典當鋪，能把一個人的五感轉給另一個人。

姐姐查出眼角膜受損那天，爸媽求我把視覺典當給姐姐。

他們說從此以後會做我的眼睛。

可剛出典當鋪，我就被三人落在身後摔掉了半顆牙。

後來，妹妹高燒聽力減弱，爸媽又讓我把聽覺典當給妹妹。

這次，他們一左一右攙扶着我。

可臨走前，媽媽突然想起。

“妹妹最近喫飯是不是總說嘗不出鹹淡？”

爸爸若有所思。

“那就把味覺也一起典當給妹妹吧。”

他們向我保證，以後一定會事事以我爲先。

直到國慶外出旅遊，他們第三次把我忘在陌生街頭。

我聽不見也看不見。

在路邊等了一夜都沒人來接。

腦海裏突然響起一道年邁的聲音。

“五感缺三覺，是個可憐人。”

“你想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換回來嗎？”

我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用對家人的記憶來換，可以嗎？”

一串銀鈴聲響起。

“落筆生契，三覺歸還。”

“今天過後，你對家人的記憶也會全部消散...”

......

我尋着記憶走回街道時。

爸媽正不緊不慢朝我走來。

姐姐皺着眉頭抱怨。

“好不容易全家出門旅遊，非要帶個瞎子出來，真礙事。”

妹妹挎着臉嘀咕。

“叫條狗都知道跟上來，就她天天走丟。”

爸爸擺擺手。

“好了好了。”

“一會兒把她丟回酒店，爸爸帶你們出去遊樂園玩。”

媽媽越過人羣朝我走來。

她抬起我的手，用食指在我掌心劃出幾個字。

“你沒事吧？爸媽擔心死了。”

可我看得清楚。

她臉上，分明是跟姐姐和妹妹一樣的不耐煩。

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話已經習慣脫口而出。

“沒事。”

“那就好。”

“爸媽希望你玩得開心。”

媽媽牽着我往前走，嘴上在跟爸爸說。

“下次別帶她出來了，害得知予和知晚都玩不好。”

爸爸點頭，表示肯定。

我跟在一家人身後。

想起典當前，爸媽哭着說他們會永遠把我放在第一。

原來他們的永遠。

不過短短二十一天。

姐姐挽着妹妹走在前面，吸引了不少回頭率。

姐姐的花裙子一甩一甩，妹妹帽子上的亮片折射出五彩的光。

出來旅遊前。

媽媽說要把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到時候三朵姐妹花拍照，她要拿來當手機壁紙。

可我身上穿的是件拉胯的睡衣，衣角下破了兩個洞，勾出的絲線在風中搖晃。

爸爸在前面拿着攝像機拍照。

每拍一張，他就找媽媽嘚瑟一次。

“我拍照技術不錯吧？”

“那還不是多虧我，把兩個女兒生的那麼水靈。”

一家人說說笑笑，很快到了酒店門口。

我跟在他們站在一起等電梯。

媽媽突然一拍腦袋。

“哎呀我忘了，雨彤的房間跟我們不在同一層樓。”

姐姐和妹妹對視一眼。

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等媽媽把我送到房間門口。

我才知道她們在笑甚麼。

媽媽在我手心寫。

“雨彤，你們姐妹三一人一個房間。”

“她們把最好看的那個讓給你。”

我看着門口的掛牌。

原來媽媽口中最好的房間。

是一樓的保潔室。

裏面只有一套掃帚，一桶髒水，和一個用來午睡的擔架牀。

水嘀嗒嘀嗒砸在地板上。

牆角的黴菌一路延到天花板。

他們以爲我看不見，也聽不見。

所以把我像個垃圾一樣。

放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