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總比糊里糊塗跑了強

“娘，我把族長叫來了！”

“我去的時候大家都在商量逃荒的事，聽我說有水，就都過來了。”

方大牛急吼吼地衝進院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只見他衣領子都溼了一圈，顯然是從村口一路跑回來的。

“人呢？”方桃問。

“在後頭，馬上就....”

方大牛話沒說完，院子外頭已經傳來一片嘈雜的腳步聲和人聲，鬧哄哄的像是趕集。

方桃透過敞開的院門往外一看，好傢伙，少說來了二三十號人，烏泱泱擠在院牆外頭，伸着脖子往裏頭張望。

最前面是個拄着柺棍的老頭，正是方家村的老族長兼村長方青根。

方青根是方桃父親的堂兄，方桃得喊一聲大伯。

他旁邊跟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眼神精明，那是村裏管紅白喜事的大支方青石。

再往後，老老少少都有，有抱着孩子的婦人，有扛着扁擔的漢子，一個個臉上都帶着半信半疑的急切。

“桃啊，”老族長一進院子就顫巍巍地開了口，“大牛說......你找着水了？這話當真？”

他現在八十歲，一把老骨頭，實在是害怕死在逃荒路上，如果真的有水，說不定就不用逃荒了。

方桃早就想好了說辭，清了清嗓子：“大伯，我也不瞞你們。其實不是我找着的，是我爹告訴我的。”

老族長愣住了：“青松？他都死了多少年了......”

“我這不是死了一回麼，”方桃的聲音不大，但院子裏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死了去了地府，剛到那邊，就看見我爹在等我。他跟我說了好些事情，說咱們方家村底下有水。”

院子裏一片寂靜。

村裏人是信祖宗顯靈的，但這事兒太匪夷所思，人羣裏開始有人交頭接耳，低聲嘀咕。

“真的假的？方青松死了十幾年了，還沒投胎呢...”

“可這老婆子剛纔確實斷氣了呀，又活了......”

此時，一向和方桃不對付的李婆子從人羣裏擠出來，兩手叉腰，呸了一聲.

“我呸！方桃你少在這兒裝神弄鬼！你爹要是真能顯靈，咋不早三年顯？旱了三年他才說，這不是放馬後炮麼！”

她這麼一嚷，原本就半信半疑的村民更動搖了。

“我看也是，哪有這麼巧的事”。

也有人沒動，皺着眉，猶豫着，扭頭跟旁邊的人低聲商量。

“可萬一呢？萬一真找着水了呢？”

“那萬一她胡說八道呢？耽誤了逃荒咋整，你不知道這逃荒早走一日，就多一日的活頭呢。”

兩邊的聲音交雜在一起，院牆外頭嗡嗡的。

老族長的柺棍重重往地上一頓：“都給我閉嘴。”

他瞄了方桃一眼，對這件事情信了七八分。

“你們小一輩不知道，但我們這些老傢伙都清楚，青松只有桃一個閨女，看着像個眼珠子一樣，甚至都不捨得她嫁人給她招上門女婿。”

“青松不捨得她閨女逃荒喫苦，給她說有水源有甚麼奇怪的。”

他說完，緩了了兩口氣，轉向方青石：“青石，你是大支，腦瓜子靈泛，這事你咋看？”

方青石摸了摸下巴：“要我說，光嘴上說沒用。嬸子說的真假，咱們去挖一挖不就知道了？挖出水來自然是老天保佑，咱們不用背井離鄉。”

“挖不出來，咱頂多耽誤半天工夫，總比糊里糊塗跑了強。”

方桃剛要開口答應，方二牛忽然衝過來擋在她面前：“不行！我娘渾身都是燙傷，走都走不利索，還去挖地？”

方桃看着他寬闊的後背，心裏頭一熱。

這個二兒子平日裏話不多，被錢荷花壓得悶聲悶氣的，可到了真事兒上，還是親兒子疼娘。

她拍拍方二牛的肩膀：“老二，沒事，娘得去。”

方桃低頭看了看自己，腿上燎了好幾個水泡，胳膊上也火辣辣的，每動一下都牽得皮肉生疼。

可她知道，今天要是縮在屋裏不去，這水源的事就再也說不清了。

村民只會覺得她心虛，覺得她耍人玩。

往後她再想用系統幹甚麼事，哪裏還會有人相信。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讓這些人逃。

三個月要留下五十口人，現在全村走了，她光桿司令一個，任務完不成不說，這些人死在外頭的路上，她良心過不去。

“老大老二，”她慢慢直起身，“做個擔架，抬我去。”

方二牛還想說甚麼，被方桃一個眼神壓回去了。

這時，門口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娘，擔架已經做好了，上面鋪了稻草和乾淨的牀單，您趴着舒服些，傷口不會裂開。”

孫桂萍站在門檻邊上，低着頭，說話輕聲細語的。

她旁邊站着錢荷花，正一個勁兒衝孫桂萍使眼色，小聲嘀咕：“你倒是多說兩句啊，讓你娘知道你心疼她......”

孫桂萍抿了抿嘴，又低下頭去。

錢荷花只好替她說：“這都是桂萍的主意，她一看那些人來就知道娘可能得帶人去找水，就抓緊時間和我們做了這個擔架，桂萍雖然昨天有點糊塗，但是心裏還是有孃的。”

方桃看着院子裏那個木架子，兩根長棍中間綁了橫樑，上頭墊了厚厚一層稻草，稻草上鋪着一條洗得發白的舊牀單。

“桂萍有心了。”方桃說了一句。

孫桂萍沒有言語，還是如同以往的低着頭。

方大牛和方二牛把擔架抬過來，趙大妞和錢荷花小心扶着方桃趴上去。

方桃趴下的時候胳膊磕了一下橫樑，正好碰到燎泡，疼得她“嘶”地吸了一口涼氣，咬住了牙沒叫出聲。

趙大妞看見了，趕緊又墊了一層軟草在橫樑上。

“行了，”方桃側過臉，朝老族長點點頭，“大伯，走吧。我指路，你們挖，有沒有水，挖了再說。”

老族長看了她一眼，轉過頭朝院外喊：“都聽見了？回去拿鋤頭鐵鍁！有傢什的都帶來！”

人羣一下子散了，有人往家跑，有人還在原地猶豫。

李婆子哼了一聲扭頭就走，心裏鄙夷，嘴上咒罵：“有個屁水，你們就跟着黑心肝的爛桃瞎搗鼓吧，累個半死看你們還有沒有力氣逃荒，遲早死在路上。”

方大牛和方二牛抬起擔架，趙大妞和錢荷花一左一右護着，孫桂萍默默跟在後頭。

方桃在腦海裏想了想方家村的地圖，決定將水井投放在村南口小樹林裏，一來那地方離他們家近，二來那地方比較隱蔽，系統說了那水井每天只夠五十人喝水。

雖說有水的消息遲早會傳出去，還是希望能拖一日是一日。

萬一有人來搶水，又是麻煩事。

想好地方，方桃心裏默唸着水井的位置。

“小樹林裏，”她啞着嗓子開口，“石頭堆後面，那片空地。”

方家兩兄弟聞言，連忙抬着方桃向小樹林走去。

人羣跟在後面，腳步聲亂糟糟的。

有人在後頭小聲問：“真能挖出來？”

“挖挖看唄，挖不出來又不掉塊肉。”

“耽誤工夫啊，明兒就逃荒了，今天還幹體力活，都沒有吃得了......”

方桃閉上眼睛，只能感覺到身下擔架一晃一晃的，渾身的燙傷一陣一陣抽着疼。

她忽然感到一絲涼意，那是那水井和她建立了鏈接。

再睜眼，已經到了小樹林東邊的石頭堆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