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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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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和男友私奔的第五年,他又破產了。

當年父親極力拆散我們,對我實施經濟制裁,斷了我所有後路。

這五年裏,我做過保潔、擺過路邊攤,受盡辛苦。

只爲幫男友創業,盼他能站穩腳跟,讓我父親鬆口,成全我們的婚事。

可五年時間,他數次創業,次次落敗。

這一回,更是欠下一千萬鉅額債務。

他滿臉愧疚地看向我,

“然然,是我對不起你,讓你無名無分跟我在一起喫苦五年。”

我卻搖頭說沒關係,願意陪他一起扛下所有。

爲了幫他還債,我瞞着他,偷偷在按摩店接了私活。

這天接待一位貴太太,對方開口認真囑咐:

“按摩時一定要控制好力道,我是天生媚體,肌膚敏感,容易留下痕跡。”

“我丈夫又控制慾強,我的身上,只能留下他的印記。”

“昨晚他情難自抑,在我身上留下了108道吻痕,今天他一定會好好查驗。”

話音落下,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亮起。

手機壁紙上,和她相擁深吻的男人,正是我相戀五年的男友,江臨。

1.

看見我呆愣的目光,溫棠沒看手機上的消息,反而拿起手機在我眼前晃了晃。

“誒,你怎麼了?是被我的話嚇到了嗎?”

“我知道那方面的事說出來是有點難爲情,但是你看起來年紀也不小了,應該懂吧?”

“男人年過三十還能讓我天天過上幸福生活,有點小情趣很正常嘛。”

她湊近我,突然小聲說:

“不過就是有點太猛了,險些讓我下不來牀。”

“所以我只好來找你按摩按摩,不然今晚我可受不住他再這樣了。”

一句句扎心的話語落進耳朵。

隨着她晃動手機,壁紙上的畫面也變得愈發清晰。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輪廓,身上卻穿着我從沒見過的華貴禮服。

我聽見自己沙啞乾澀的聲音響起:

“是嗎?那您和您男朋友還真是恩愛......”

她像是忽然想到甚麼,笑着出聲:

“甚麼男友啊,我們早就結婚了。”

“你看他送我的婚戒,我都戴三年了。”

白皙纖細的手指伸到我面前,鴿子蛋大小的鑽戒晃得人眼睛發疼,格外刺眼。

這一枚戒指,價值起碼五千萬。

三年前,江臨隨手就能拿出五千萬,給別的女人買下婚戒。

偏偏就是三年前,他紅着眼跟我說要投一個重要項目,資金缺口太大,低聲求我幫他湊錢。

我一心信他,掏空了自己全部積蓄。

甚至狠心變賣了母親留給我的所有遺物,東拼西湊足足給他湊了五百萬,全數拿給他填那所謂的投資缺口。

可原來從頭到尾,所謂項目全是騙人的謊話。

我傾盡所有湊出來的這筆錢,加上他原本就手握的資本,最後全都化作了溫棠手上這枚刺眼的鑽戒。

心口瞬間像被冰錐狠狠扎穿,疼得喘不過氣。

原來從來不是他沒家底,也不是我們命裏註定要一起熬窮日子。

是他從頭到尾都在刻意裝窮,步步騙我。

一邊心安理得花着我變賣身家換來的錢,一邊手握鉅款另娶他人,風光度日。

而我這五年掏心掏肺的付出與真心,從頭到尾,都被他當成了一場笑話。

溫棠脫掉外衣,慵懶躺在按摩牀上。

白皙嬌嫩的肌膚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吻痕。

一路往下蔓延,看得我目光無處安放。

我僵硬地拿出按摩油,倒在她的後背。

指尖剛按下去的瞬間,溫棠就低低嬌喘出聲。

我的手猛地一頓。

溫棠不好意思地淺淺一笑:

“不好意思,是我本身就太敏感了。”

“其實我以前根本不是這樣的,是我老公說,老婆娶回家就是用來嬌寵的,不是跟着男人喫苦幹活的。”

“這麼多年被他養着,早就四體不勤五穀不分,除了他,旁人稍微碰我一下我都不習慣。”

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這些話,江臨也曾經一字不差跟我說過。

剛跟他私奔那會兒,他確實把我捧在手心裏呵護,事事遷就,處處體貼,說得比誰都好聽。

可溫情日子撐不過半年,他眼底的溫柔慢慢褪去,只剩下不耐。

出租屋裏的飯菜越來越簡單,常常湊湊合合填飽肚子就行。

我才徹底看清,愛情從來不是隻有風花雪月就能撐下去。

柴米油鹽的瑣碎,現實生活的壓力,足以輕易壓垮一對私奔出逃、一無所有的小情侶。

爲了守住這份感情,也爲了能好好活下去,我逼着自己學會喫苦,學着放下身段幹活謀生。

我大學都沒能順利唸完,能選擇的正經工作本就寥寥無幾。

再加上我父親暗中授意打壓,城裏沒有一家正規公司敢錄用我。

我做過保潔、擺過路邊攤。

整整五年,兜兜轉轉,最後淪落到這種地方,靠給人做私人按摩討生活。

溫棠繼續說,像是有些煩惱:

“其實我私下也會想,我這樣是不是太安逸了,跟只會依附男人的米蟲沒兩樣。”

“可我老公總說,養家餬口本來就是男人的本分,我要是出去上班,反倒像是在打他的臉。”

“我也沒辦法,只好每天喫喫喝喝逛逛街,偶爾去接接孩子放學。”

手中的精油瓶猝不及防滑落,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我慌忙蹲下身去撿。

五年前,我不顧家人反對、斷絕所有後路,義無反顧跟着江臨私奔。

可原來他早就擁有了安穩的家庭,

甚至還有了孩子。

我壓着心口的鈍痛,沙啞着嗓子開口:

“你們已經有孩子了?”

她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孩子是我和前夫的,當初我和前夫鬧得撕破臉皮,是我老公出面幫我擺平了所有麻煩。”

“更是在我辦完離婚手續的當天下午,就急着跟我領了結婚證。”

她語氣嬌俏,完全看不出已是身爲人母的模樣。

“這些年他把我寵得像個公主,對我兒子也視如己出,半點不虧待。”

“我心裏其實一直挺愧疚的,我是二婚還帶着孩子,年紀還比他大,怎麼看都是他喫虧。”

“可他總跟我說,我兩次都是明媒正娶進的家門,不是那些無媒苟合、不自重的女人。”

“能娶到我,反倒是他撿了便宜。”

她側過頭看向我,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甜蜜幸福。

“誒,你知道嗎?我們第一次在一起的時候,他連對都對不準。”

“還是我牽着他的手幫他找準位置,當時我笑他是個甚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

“他那時滿臉羞澀,跟我說他是第一次,我是他這輩子第一個女人,一輩子都不會忘。”

我僵在原地,臉上扯不出任何表情,心口痛得連呼吸都覺得艱難。

我十八歲跟江臨在一起。

那時我們擠在狹小簡陋的單間出租屋裏。

他嘴上說着心疼我,讓我睡家裏唯一的一張小牀。

他夜夜打地鋪睡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直等到我二十歲,我們纔有了第一次親密接觸。

他動作嫺熟老練,全然不像初次經歷。

我疼得忍不住掉眼淚,委屈又不安。

事後他坐在牀邊默默抽菸,一言不發。

那時我還傻傻以爲,是自己的反應讓他心煩。

可現在細細回想,那一刻,他心裏大抵是在暗自鄙夷我。

鄙夷我年紀輕輕就與人私奔同居,無媒無聘,無名無分,是個不知廉恥、隨便苟合的女人。

2.

溫棠的聲音又自顧自地響起。

“有時候我都不知道他爲甚麼對我這麼好。”

“去年,我不過是和他視頻的時候咳嗽了幾下,他就算異地出差,也立馬訂了最快的飛機趕回來。”

“只是想讓我有安全感。”

“哦對了,我想去一趟衛生間,我們可以暫停一下嗎?”

我連忙抬手,給她指了衛生間的方向。

看着她背影走遠,我整個人直接癱坐在椅子上。

她口中的那次異地出差,我怎麼可能不記得。

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唯一的生日願望,是希望江臨能放下工作,陪我去爬山露營。

我磨了他好久,他才勉強答應。

到了露營的地方,我滿心歡喜。

他卻全程心不在焉,手裏一直拿着手機不停回消息。

我只當他是忙於工作,心裏還隱隱有些愧疚。

便一個人動手搭好帳篷,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妥當。

等我做好飯菜,準備叫他喫飯時,原本坐着他的位置早已空無一人。

打電話、發消息,全都無人接通。

我拿着手電筒在山裏四處找他,腳下卻突然一滑,整個人摔了下去。

骨頭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山谷裏格外刺耳。

手機也摔落到遠處,我疼得渾身發軟,連爬都爬不起來。

只能一遍遍地呼救,一遍遍在心裏祈禱他沒事,祈禱他能快點找到我。

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雨,徹底澆滅了我所有希望。

直到第二天,才被同樣來露營的好心人發現,把我送進了醫院。

躺在病牀上打了石膏,我給江臨打了無數個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後來求助警察,才得知他早就坐飛機返程離開了。

等到腿腳能勉強走路,我才拖着傷回到出租屋。

彼時的江臨面色憔悴,衣衫凌亂,只說臨時有突發合作,迫不得已才匆匆離開。

狹小廉價的出租屋裏。

他小心翼翼抱着我的腿,自責地說恨不得受傷的是他自己。

看着他虛弱又愧疚的模樣,我心裏壓抑的怒火,瞬間化作了心疼。

我只當他是太想給我一個未來,太過拼命奔波。

甚至還在心裏後悔,若是我沒有執意讓他陪我過生日,就不會發生這些事。

從那以後,每逢陰雨天,我的腿都會隱隱作痛。

我一直以爲,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可現在,這個自稱他妻子的女人告訴我。

我在深山裏無助求救、痛到絕望的時候。

他卻只爲了給另一個女人安全感,連夜飛奔回去,只因爲對方視頻時輕輕咳嗽了幾聲。

那我到底算甚麼?

我和他這五年的感情,又算甚麼?

我還沒能想明白這一切,溫棠已經從衛生間回來了。

見我一言不發沉默坐着,她善解人意開口:

“你是不是太累了?那你就先歇一會吧。”

“反正時間還充裕,晚一點再按摩也沒關係。”

我早已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應付她,只是麻木地點了點頭。

她找了個位置坐下,目光落在我身上打量了許久,忽然開口:

“其實仔細一看,咱們倆長得還有幾分相像,怪不得我對你一見如故,說不定上輩子還是姐妹呢。”

我抬頭看向她,不得不承認,我們眉眼間確實有七分相似。

唯獨嘴脣,截然不同。

我猛然想起,江臨和我親密時,從來不會主動親吻我。

旁人都說,親吻是愛意最直接的表達。

我也曾情難自已,主動向他索吻。

他卻每每偏頭躲開,只敷衍說不喜歡一心二用。

我那時信了,可現在我還有甚麼看不懂的。

他從來不是不喜歡親吻。

他只是不喜歡,我這張和她不像的嘴脣。

3.

溫棠的手機鈴聲響起,她手一滑,不小心按到了公放。

“棠棠,你一個人在外面可要注意安全,晚上千萬別自己打車,讓司機去接你回來。”

“媽專門給你燉了補品,你回來記得趁熱喝。”

這個聲音,我再熟悉不過。

就在一週前,我還在醫院衣不解帶地照顧她。

是江臨的母親,也是我喊了五年媽媽的人。

我從小生母早逝,缺少母愛。

這五年裏,她待我真心實意,時時惦記我的冷暖,處處護着我。

甚至心疼我省喫儉用,私下裏總偷偷給我塞零花錢。

我早就把她當做親生母親一樣孝順。

她身子一直孱弱,常年小病不斷。

我這些年掙的錢,一大半都拿給江臨創業週轉,剩下的幾乎全都貼補給他母親看病買藥。

溫棠幸福地埋怨:

“哎呀,媽,我知道啦,您怎麼總把我當成小孩子一樣操心。”

電話那頭的中年女人笑着開口:

“我就你這一個兒媳婦,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你要是跑了,誰給我生大胖孫子。”

溫棠有些不好意思,朝我笑了笑。

“好啦媽,人家按摩師還等着我呢,不跟你多說了,拜拜。”

掛斷電話,溫棠隨口跟我解釋:

“家裏老人都這樣愛嘮叨,你能理解吧。”

若是放在今天之前,我或許還能笑着說我理解。

可當我知道,她口中百般寵溺她的婆婆,和我真心侍奉、視作母親的人,根本就是同一個人時。

我再也說不出理解兩個字。

我怎麼去理解?

理解她的婆婆把她捧在手心裏當孩子寵愛,生病難受時卻全靠我熬夜陪護伺候?

理解他們一家人過着錦衣玉食的安穩日子,唯獨我困在廉價出租屋裏,一年又一年熬苦日子?

理解她口中的婆婆和江臨一起,聯手瞞了我整整五年?

我做不到理解。

我甚至差點忍不住開口告訴眼前的女人,

你也被矇在鼓裏,我們都是被他欺騙的可憐人。

可看着她滿臉沉浸在幸福裏的模樣,我終究狠不下心戳破真相。

錯的從來都是江臨,憑甚麼要讓兩個無辜的女人承受這份難堪和痛苦。

良久,我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淡淡開口:

“這位夫人,您躺下吧,我們開始按摩了。”

趁着她調整姿勢的空檔,我翻出那個許久沒敢聯繫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

【爸,我後悔了,你來接我回家吧。】

對面幾乎是秒回。

【爸馬上來。】

我默默收起手機,神色平靜,熟練倒上按摩油,伸手替她按摩。

溫棠依舊興致滿滿,自顧自說着心裏話:

“其實我還挺想再給我老公生一個孩子的。”

“可惜他爲了給我和我兒子足夠的安全感,結婚之後就主動去結紮了。”

“他還跟我說,除非是我親口說願意再要孩子,他纔會去做解扎手術,絕不會逼我生。”

迄今爲止,所有關於江臨的另一面,都是我從溫棠口中一點點聽來的。

唯獨這件事,我是事先知道的。

可當時江臨是怎麼跟我說的?

我和他在一起的第二個月,我就查出懷了孕。

那時候我們一無所有,日子清貧又窘迫,根本沒有能力撐起一個小家,更做不好爲人父母的準備。

輾轉糾結了一整夜,江臨紅着眼跟我說:

“然然,這個孩子,我們還是別留了吧。”

就這一句話,親手斷送了我第一個孩子。

我坐小月子那段日子,他從頭到尾沒有露面陪過我一天。

背地裏,他悄悄去做了結紮手術。

事後拉着我的手,跟我解釋:

“然然,等以後我們真正安穩下來,有能力給孩子一個家了,我再去解扎。”

“現在,我不想再讓你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

當初我還傻傻感動了很久。

可原來同一件事,他編出了兩套截然不同的謊話。

騙了我,也騙了身邊這個傻女人。

我看着溫棠臉上甜蜜的笑,這一刻對她的心疼竟然超過了江臨背叛我、欺騙我的恨意。

我受了傷還能回家,可她呢?

帶着孩子,又能去哪兒?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

“老婆,怎麼選了這種地方來按摩?”

江臨從門外緩緩進來。

我下意識想轉過身,不想讓溫棠知道我和她的關係。

可下一秒,溫棠坐起身,目光落在燈光下我蒼白落寞的臉上,似笑非笑開口:

“當然是想看看,一個不要臉、勾引我老公的賤人,長甚麼樣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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