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邦——”
“孩兒破土,萬物生髮——”
“邦邦——”
“孩兒破土,萬物生髮——”
更夫的聲音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昇平坊的某個角落。
李獻踏着黑沉沉的夜色,推門走出自家小院。
斜對面有一家,同樣打開了院門。
趕大車的羅三郎,套着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胡服樣式的翻皮襖,提着一盞舊風燈走出來。
貓耳朵巷裏沒有一點月光,只有那盞舊風燈散發着一點微弱而昏黃的光亮。
羅三郎身量本就不高,此時佝僂着背,更顯得矮小。
兩人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羅三郎在原地等着,等到李獻快步走到跟前,兩人才藉着那唯一一盞燈的光芒,並肩向貓耳朵巷外走去。
儘管兩人都刻意壓低了腳步聲,那沙沙的響動,在這完全靜謐的巷子裏,還是顯得十分突兀。
兩人都沒說話,就這麼沉默地向前走着。
跟着參加了幾次教會,李獻已經基本摸清了他們的規律。
……
三個月前,前身在平康坊外圍巡街時,於漕渠邊撿到一個巴掌長的木雕。
那木雕刻的是一名女子,外貌妖嬈嫵媚,栩栩如生,像極了平康坊北里的花魁,崔仙姬。
前身曾在報唐寺外遠遠見過崔仙姬一眼,端的是千嬌百媚、如蜜如酥。
此後便魂牽夢繞,猶如被勾了魂魄一般。
於是前身便將那木雕藏在衣兜裏,帶回家中,還找了塊紅布披身,每日上香唸誦,供奉起來。
就在前身供奉木雕的第七晚,前身夢中見到那木雕突然活了過來,化作崔仙姬,與自己抵死纏綿。
第二天一早,前身便一命嗚呼。
李獻也正是因此而穿越過來,頂替了前身的身份,在這大唐京兆府萬年縣,成爲了一名光榮而臭名昭著的不良人。
李獻穿越時,那木雕還被他抱在懷裏,一睜眼,卻只看到一抹無邊邪祟的黑影。
那黑影籠罩在他的牀頭,正用充滿蠱惑與惡意的話語,向他宣講:
“入我教門,傳頌我名。得一信衆,活命三月......”
聽着自己與羅三郎等人沙沙的腳步聲,李獻從回憶中收攏思緒,神色複雜而痛苦。
他微微仰頭,頓時有一股黑氣瀰漫眼前,快速凝聚成一個字:柒!
這是提醒,也是警告!
拉到一個信衆,他就能活三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