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安陽縣,石場。
落日西斜,可天上的陽光依舊毒辣的很,卷着滾滾熱浪噴灑在地面上,叫人頭皮發麻,心亂無比。
一聲悠長的哨聲從管事處傳來,赤膊着身子在搬運石料的工人們如蒙大赦,一窩蜂地湧向發薪的木桌。
然而,隊伍的最前端,很快就傳來了絕望的哀求聲。
“這個月只發一半?李工頭,您行行好,把工錢發全了吧!我家中老母臥病,孩兒已三日無米下鍋......我…我願多幹半月活抵債,您發發慈悲,給咱家一條活路啊!”
只發一半?姜凡混在人羣中,心中湧出一股不安。
果然,只聽前面傳來“啪”的一聲響,“不想領就滾!”
坐在上首的李工頭,李長明便一腳踹在瘦削老頭身上,將其踢倒在地。
“幫裏這些日子爲了驅趕山裏的妖怪,不知道填進去多少真金白銀,現在哪來的現銀?”
“這一半的例錢還是幫裏兄弟省喫儉用才餘下來的你們不感謝就算了,還敢在這邊給我頂嘴?活膩歪啦?!”
李長明倒斜着眼睛抬起右腳,隨即拿出一張潔白的絲綢手帕,嫌惡地擦拭着鞋尖上方纔沾染的一些石灰。
他接着說道:“而且不只是這個月,連帶接下來六個月,石場每月發放的例錢都要減半。”
但只要度過這個難關,我們青幫就會迎來更加繁榮的日子,到時候,我們每個人都能喫香的喝辣的!”
話音落下,底下的人羣卻如同死一般的安靜。
迎來繁榮的日子?那和他們這些底層苦工有甚麼關係!
……
離開石場時,姜凡繞了兩條巷子。
昨夜根骨異變之後,他一身筋骨悄然生出細微變化,只是白日繁重勞作纏身,一直無暇靜心體察。
六十文揣在胸口,隔着粗布都能覺出那點分量。
方纔排隊領工錢時,田麻子站在李長明身後,那雙三角眼一直黏在他胸口的位置,一刻沒挪。
姜凡抬手按了按,錢袋還在。
拐進清河巷口,他側頭掃了一眼身後。
巷尾牆角蹲着個人,背對他,菸頭一明一滅。
姜凡沒停,徑直進了巷子。
下城區發薪日,向來不缺跟在人身後摸兜的。
清河巷走到一半,兩側高牆夾出的窄道里,光線驟然暗下來。
姜凡腳步一頓。
前方巷口橫着一條人影,堵死了路。
田麻子。
他嘴裏叼着根草莖,兩手插在袖筒裏,斜靠在牆根上。看見姜凡,咧嘴笑了一下,草莖從嘴角歪到另一邊。
“喲,姜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