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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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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祖父壽宴那日,遭遇刺S。

九歲的我替他擋下致命暗箭。

疼得渾身發抖時,我聽見衆人議論:

“這一箭救命之恩啊!虎符和爵位,怕都要交到大房手上了!”

“大房膝下無子,獨有一女,侯爺定不會如此糊塗!”

等我再醒來,二叔果然已承襲爵位。

父親滿心憤懣,盛怒之下,竟將我活活掐死:

“明明我大房功勞最大,可恨你偏偏是個女兒!”

“若你是個兒子,這偌大家業,早已是我的!”

母親拼死救我,卻被他一掌摜在桌角。

血濺青磚,當場沒了聲息。

我們死後第二日,父親便將外室柳氏迎進了家門。

魂魄消散前,我看見他抱着柳氏所生的幼子,滿眼慈愛。

“到底是個丫頭片子,救了人也當不得用。”

“這世上,唯有兒子靠得住。”

再睜眼,又是那年壽宴。

祖父端坐主位,笑意慈和。

閃着寒光的袖箭已在暗處悄悄蟄伏,一如前世。

......

下一刻。

一點寒光直刺祖父心口。

滿堂尖叫。

千鈞一髮之際,我再次衝了出去。

右肩傳來劇痛,鮮血噴湧而出。

我整個人撲進祖父懷中。

張了張嘴:

“祖父......小心......”

他顫抖着把我攬進懷裏。

“太醫!快叫太醫!”

戒備森嚴間,耳畔再次飄來那陣熟悉的議論:

“這一箭,救命之恩啊!”

“虎符和爵位,怕都要交到大房手上了!”

我閉着眼,渾身發冷。

父親從人羣裏擠進來,掛着恰到好處的焦急。

“小小,我的女兒!爹帶你回去治傷!”

那隻手寬厚溫暖。

前世,我也是這樣信了他的。

上輩子我替祖父擋了箭,他滿心以爲爵位有望。

俯身抱起我時,一臉心疼。

可那心疼只維持到賓客散去。

回院子的路上,他就把我交給了小廝。

“找個大夫來隨便治治,別讓外頭人說我苛待女兒。”

找來的醫師是個學徒。

拔箭頭的手法粗魯得緊,連麻沸散都沒有。

我疼得撕心裂肺,當晚便高燒起來。

母親拖着病弱的身體,在書房門口磕破了頭。

才換來一點金瘡藥和退燒散。

前世教訓就在眼前。

我猛地往祖父懷裏縮,氣若游絲:

“不!不回去......祖父,我不回去......”

祖父面容嚴肅,沉聲吩咐趕來的太醫。

“就在這兒治!”

敷上麻沸散,劇痛終於被壓住幾分。

父親站在旁邊,笑得勉強。

“爹,這傷想必不是甚麼大事,還是送回我院子裏養吧!”

“今日是您六十大壽,見血不吉利。”

祖父看着懷中的我,微微猶豫了一瞬。

我立刻抖着手抓住他的袖口,搖搖晃晃撐起身。

“爹......對不起!”

“我不該私自跑出來!”

“等我好了,馬上回柴房罰跪。”

父親一愣,還未來得及狡辯。

“但是爹爹,求你把藥給母親!”

我喘息着,淚水和冷汗糊了滿臉。

“她在柴房發起了高熱,我沒辦法,纔想來前廳找你......”

這話一出,滿場譁然。

【第2章】

二房三房這些年和大房鬥得你死我活,頃刻間就反應過來。

二嬸嬸掩口驚呼:

“大哥,這是怎麼回事?”

“大嫂可是故人之女,怎的......”

外公曾是祖父的至交,臨終前將母親託付過來,嫁給了父親。

此刻“故人之女”四個字一出,祖父目光驟沉。

“到底怎麼回事?!”

父親嘴脣嚅動,還沒開口。

三叔已冷笑着接話。

“那柳氏甚麼出身?大哥把個外室帶來父親壽宴,已是不合理數。”

“剛纔還好意思說甚麼‘長房長孫’,想將人迎進門?”

“我看你這爹做得,委實不厚道。”

“你們瞧瞧小小瘦的!”

“我一個外人看了都心疼,當爹的倒不心疼?"

三嬸更是冷笑一聲,聲音拔高了些。

“今日壽宴,滿府上下誰不在?”

“大哥把小小一個人鎖在後頭不讓她上桌,這是把她當甚麼?”

父親臉色一僵,硬撐着道:

“弟妹有所不知,小小她娘身子弱,常年臥牀!”

“小小得在身邊伺候。再說了......”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話不妥,卻還是說了出來。

“一個丫頭片子,上不上桌的,有甚麼要緊?"

一片死寂中。

他慈愛地朝我伸出手。

“小小,別在這兒胡鬧了,爹帶你回去治傷,好不好?”

我咬着嘴脣拼命搖頭。

“我不回去!”

“回去就要跟娘關在柴房裏了!”

父親臉上的慈愛瞬間碎裂。

“胡說八道甚麼呢?!”

“我真是太慣着你了,才讓你這般編排長輩!趕緊過來!”

他伸手來拽我。

我往後一縮,仰着臉淚流滿面。

“爺爺!我沒有胡說!我真的沒有胡說!”

我一邊哭一邊抽噎。

昨日,父親就已將柳姨娘和弟弟帶進了家門。

弟弟要騎大馬,柳姨娘便笑着說:

“讓小小馱着寶兒吧,她瘦歸瘦,骨頭硬着呢。”

於是我在臘月的寒風中跪了下去。

胖墩弟弟揪着我的頭髮當繮繩,踢着我的肋骨催我往前爬。

我爬了整整半個時辰。

膝蓋血肉模糊。

力氣耗盡間,弟弟跌了下來,膝蓋蹭破點皮。

他嚎得滿府皆知,哭着非說是我推的。

我爹一怒之下讓人把我和娘關進了柴房。

當晚,柳姨娘就“教訓”了我一頓。

她讓我跪碎瓷、頂水碗、拿竹條抽手心,脫了鞋站在青石板上。

她說:

“丫頭片子,就是給人騎的命。”

我哭得崩潰。

“柳姨娘生氣,說我是故意的!”

“叫人把我拖到院子裏打了二十鞭子......我給柳姨娘磕了好多個頭,求她別罰娘!”

“我說我給弟弟當馬騎,當一輩子都行!可她還是扣了孃的藥......"

我嗚咽着:

“爺爺,我只是想救娘......”

柳姨娘的臉已經白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聲音發顫:

“你個丫頭片子,胡說八道甚麼?!”

“我甚麼時候虐待你了?”

“你娘身子不好是她自己作踐的!”

我沒說話,慢慢拉起了左手的袖子。

細弱的胳膊上,新傷疊舊痕,觸目驚心。

祖父倒抽一口涼氣。

旁邊幾位夫人已經掩住了嘴。

【第3章】

父親臉色變了幾變。

忽然轉頭,一巴掌扇在柳姨娘臉上。

“你竟敢如此虐待小小?!我真是太慣着你了,才讓你這般無法無天!”

柳氏捂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卻沒敢回嘴。

我沒有理會柳氏,只是哭着哀求祖父。

“爺爺,求求你救救娘......她還在柴房裏,燒了兩天了!”

“求求你救救娘......"

祖父抬手覆在我頭頂,掌心的溫度燙得我渾身一顫。

他沉聲開口:

“來人,將大夫人從柴房接出來,請太醫一併去診治。”

頓了頓,他目光掃過父親和柳氏。

“誰敢攔着,家法伺候!”

麻沸散的藥效逐漸上來。

太醫觀察着我的情況,低聲說可以拔箭頭了。

祖父將我抱回主院。

“小小不怕,箭頭拔出來就好了。”

我搖搖頭。

麻沸散讓我昏沉,但不足以阻絕所有痛楚。

鉗子咬着血肉,我渾身繃緊,硬是一聲不吭。

箭頭被拔出來,血很快被止住。

太醫露出欽佩的神色。

“大小姐心志之堅韌,在下生平僅見。”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侯爺,刺客查到了!”

“按您的吩咐,沒驚動任何人。"

“是否要現在捉拿?”

底下人遞上來一張紙條。

半夢半醒間,我聽見祖父的呼吸變了。

“呵!果真是他!”

“虧我還以爲,他是我最優秀的長子!”

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已經隱約明白。

原來這場夜宴刺S,罪魁禍首竟是爹爹!

底下人沉默了一會兒,斟酌着問出了口。

“侯爺,救駕這事,是否小小姐也是被人教唆的?”

我的心驟然揪緊。

前世撲出去擋箭時,我滿心都是“爺爺別死”。

這一世,我明知會有那一箭。

確實是算計着撲了出去。

我知道祖父重情。

知道只有把自己豁出去,才能換來母親的一條生路。

可祖父不知道。

在他眼裏,我只是個九歲的小姑娘。

就在我快要徹底昏沉時,我聽見他嘆了口氣。

“小小撲過來的時候,箭是衝着我心口來的。”

“若是偏一寸,她就死了。”

“一個九歲的孩子拿命來賭!不管真心還是假意,孩子的血是熱的。”

再開口時,祖父聲音疲憊。

“先不要打草驚蛇,繼續讓人盯着。”

腳步聲退了出去。

祖父的手輕輕覆上我的額頭。

他不是不信我。

他是怕。

怕我這九歲的心裏裝着的是淬過毒的算計。

怕他捧在手心裏的血脈親情,到頭來不過是一場戲。

“小小......別讓爺爺失望。”

【第4章】

接下來的半月,我和母親搬進了主院。

太醫日日來診,湯藥補品流水般送進來。

祖父偶爾會看看我,給我帶些傳統正義的話本。

變故,發生在十天後。

傳話的丫鬟叩響了院門。

“侯爺請大小姐和大夫人去前廳,刺客找到了!”

前廳燈火通明。

地上五花大綁跪着個黑衣人,正是那日放箭之人。

祖父坐在主位,神色不辨喜怒。

“刺客說,他是受人指使。指使他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母親身上。

“是小小她娘。”

母親面色瞬間慘白,立刻撲通跪地。

“我沒有!”

刺客抬起頭,一臉篤定。

“侯爺明鑑!是大少奶奶半月前找上小人!”

“說想讓大小姐在壽宴上出頭受封,才讓小人假意行刺!”

“這是她給小人的信物!”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碧色瑩潤。

確實是母親的陪嫁之物。

父親立即沉下臉。

“我待你不薄,你竟敢弒S我父親?!”

“來人,把這個毒婦拖下去!”

“等等!”

我看着那個刺客。

“你說半月前的亥時,我娘找的你?”

刺客點頭如搗蒜。

“是!穿得可華貴了,畢竟是大戶人家的夫人!”

父親冷笑地看向母親:

“人證物證俱在,少幫你母親狡辯!”

我沒理父親,只是看着刺客,又問了一遍。

“你確定是亥時?”

刺客點頭。

我忽然笑了。

“半個月前的亥時,我娘被關在柴房裏!”

“父親說娘管教不力!”

“讓她穿着單衣在寒冬臘月的院外跪了整整一夜!”

“府裏上夜的丫鬟婆子全都可以作證。”

我抬起頭,目光清凌。

“你告訴我,她穿的甚麼華貴衣裳?”

刺客張了張嘴,滿頭冷汗。

看了眼主座上的祖父,徹底崩潰。

“侯爺!侯爺饒命!是大少爺!”

“大少爺指使小人行刺!”

“他說壽宴當日賓客衆多,只要僞裝成江湖流寇,事後查不到他頭上!”

“事成之後,就放小人的妻兒離開京城!”

“你胡說!”

父親聲音猛地拔高。

他忽然轉頭,指向柳氏。

“是她!是她藉着我的名義乾的!”

“—定是這賤人爲了她兒子能襲爵,買通刺客來陷害我!”

柳氏被指認,險些氣得發瘋。

“顧長明!我替你生了兒子,替你籌謀這許多年!”

“事敗了你就把我推出去當替死鬼?!”

她爬起來,指着父親的鼻子。

“是你親口跟我說,府裏二房三房都是窩囊廢,爵位交給你,侯府才能永保榮華!”

“你說你等太久了,等得快瘋了......"

“賤人!住口!”

父親撲上去掐她的脖子,

兩個人徹底扭打在一起。

滿堂賓客鴉雀無聲。

“夠了!”

祖父猛地一拍桌案,打斷了兩人的撕扯。

他神色陰沉,一步步走到父親面前。

忽然狠狠抬手:

“啪!”

重重的巴掌聲,響徹整個正廳。

祖父目光如刀,掃過滿堂驚懼,沉聲道:

“大少爺辜恩背德,即刻革除族籍,逐出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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