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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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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愛意最濃時,謝淮安發誓,一生只愛我一人。

他沒有食言,對外面的鶯鶯燕燕從來不屑一顧。

直到,十八歲的我穿來。

謝淮安淪陷了,他沒有辦法拒絕一個更年輕,更單純的許時月。

我痛不欲生,放下自尊哀求。

甚至無數次以死相逼,只爲讓他回家。

可十八歲的許時月甚麼也不用做,只是站在那裏,就贏得徹底。

就在我以爲,永遠贏不了曾經的自己時。

卻意外聽見謝淮安和兄弟聊天。

“許時月真蠢,居然真信會有穿越這種事,那明明是她爸的私生女假扮的。”

謝淮安嗤笑一聲:“我愛的當然是許時月,只是偶爾也想要嚐嚐鮮。”

“等我玩膩了就回去,反正在許時月眼裏,我愛的都是她,她不會介意的!”

祕書臉色慘白,眼神慌亂,死死盯着我,生怕我失控崩潰。

可我沒有,只是一言不發地扭頭離開。

我不是傻子,並不信穿越時空的鬼話。

更何況,那個所謂十八歲的我,和當年的我並不是一模一樣。

可我太愛謝淮安了,愛到自欺欺人。

我不敢相信,那個對我許諾一生的男人,會背叛我。

所以我配合着這場荒唐的戲,只求他能回頭。

可我沒法接受那個女人是許國華的私生女,是我這輩子最厭惡的人的女兒。

電梯門關上,我猛地低頭。

一口溫熱的血重重咳落在手中的診斷書上,暈開了肺癌晚期幾個字。

我看着那灘血跡,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其實我今天來找謝淮安,是想告訴他,我快死了。

想求他可憐可憐我,陪我最後一程。

可現在,沒必要了。

他已經髒了。

我抬手擦去脣角的血跡,拿出手機。

點開備忘錄,敲下自己的遺願清單。

第一件,去看看媽媽。

我收起那張染血的診斷報告,轉身走出寫字樓。

我捧着一束向日葵走在墓園。

媽媽生前最喜歡向日葵,她說向陽而生,永遠溫暖明朗。

可她這輩子,終究沒能等來屬於自己的陽光。

二十年了。

媽媽,我已經比你離開我的時候,還要年長了。

這麼多年,我真的好累,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

到時候,你千萬不要怪我,我真的,真的太想你了。

就在這時,一道輕柔卻無比刺耳的女聲,驟然在不遠處響起。

“媽媽,我帶爸爸來看你了。”

“他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原諒他吧。”

我的臉色瞬間慘白,快步朝着媽媽的墓碑跑去。

果然看見墓碑前站着三道刺眼的身影。

謝淮安,許清,許國華。

那一刻,我的理智盡數崩碎。

二十年前,許國華出軌媽媽的雙胞胎妹妹。

媽媽捉姦在牀,那對賤人卻還在挑釁,說他們已經有了孩子。

悲傷之下,媽媽跳海自盡。

那對賤人沒有半分懺悔,心安理得地霸佔了媽媽的一切。

年僅十歲的我,從此寄人籬下,受盡冷眼與磋磨。

謝淮安是我的鄰居,他親眼見證了我所有的屈辱與煎熬。

十八歲那年,他抱着痛哭的我,發誓一定會讓許國華和那個女人付出代價,會護我一生安穩。

他帶我逃離那個窒息的小縣城,白手起家,從一無所有走到身家上億。

可我萬萬沒想到,他沒有替我報仇,反而愛上了仇人的女兒。

如今,他們更是膽大包天,敢組團站在媽媽的墓碑前,祈求媽媽的原諒。

他們毀了媽媽的一生,憑甚麼奢求原諒?

我絕不允許,任何人打擾媽媽的清靜!

“滾!你們都給我滾!”

我歇斯底里地嘶吼出聲,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伸手狠狠推搡着許清。

許清猝不及防,身子重重向後倒去,後腦勺撞在墓碑石面上。

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攥住我的衣領,將我狠狠提起。

謝淮安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暴怒。

他力道極大,死死扣着我,將我的身體狠狠往墓碑上撞去。

後背撞上堅硬石碑的瞬間,劇痛席捲全身,一口腥甜湧上喉嚨。

“許時月!你瘋了?”

謝淮安的聲音冰冷刺骨。

“我曾當着阿姨的面發誓,一定會好好保護你,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你居然敢在小月媽媽的墓碑前動手傷她?你好大的膽子!”

我被撞得頭昏眼花,渾身脫力,聞言卻突然笑了。

笑得癲狂,眼淚卻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謝淮安演得連自己都深信不疑。

他早就忘記誰纔是真正的許時月。

明明是他在媽媽面前欺負我,卻說我欺負別人?

“淮安,你別生氣,別傷害姐姐。”

許清捂着後腦勺緩緩起身,眼底含着水光,柔弱又無辜。

隨後她轉頭看向我,伸手想來牽我的手:

“姐姐,你別這麼生氣,我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我只是想讓爸爸和媽媽和解,讓一家人團圓而已。”

“滾!”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怒吼出聲。

在我知曉她身份的這一刻,她這句親暱的姐姐。

她所謂的一家人團圓,全是赤裸裸的挑釁。

她清清楚楚知道,媽媽至死都不會原諒許國華的背叛。

永遠不會原諒他們這一家人的惡行。

可她偏要裝作懂事大度,偏要在媽媽墳前上演這場闔家團圓的戲碼。

故意往我的傷口上捅刀。

可我的極致憤怒,落在謝淮安眼裏,卻是無理取鬧。

他狠狠扯住我的頭髮,將我硬生生拽到一旁,不讓我再靠近許清分毫。

頭皮被扯得劇痛,我被迫偏過頭,眼睜睜看着許清走到許國華身邊。

一手親暱地挽住許國華的手腕,一手輕輕撫上媽媽冰冷的墓碑。

眉眼彎彎,語氣天真:

“你看,這樣一來,爸爸媽媽就和好啦,再也不會分開了。”

這一刻,我徹底崩潰了。

巨大的絕望和窒息感將我徹底包裹,我渾身發抖。

喉嚨嘶啞得發不出聲音,眼淚洶湧滾落,卻連一絲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謝淮安冷冷睨着我,眼底滿是不耐與責備。

許國華看着許清,滿臉欣慰:

“還是小月懂事乖巧,比你姐姐好太多了。”

許清微微垂眸,故作委屈,輕聲道:

“我也只是爲了姐姐好,希望姐姐能放下過往,好好生活而已。”

爲我好?

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們一家三口,踩着媽媽的屍骨。

藉着我的名義圓滿了他們的人生,最後還要輕飄飄地送我一句爲我好。

謝淮安看着狼狽崩潰的我,語氣冰冷又淡漠:

“許時月,你該慶幸,是十八歲的你回來了。”

“你該好好感謝她,是她讓我找回了初心,讓我們的生活重回圓滿。”

話落,他們終於滿意,一家三口相伴離去。

我順着冰冷的墓碑緩緩滑坐在地。

再也撐不住,失聲痛哭。

“媽......”

“你走了之後,所有人都欺負我,”

“我真的撐不住了,我過得好苦啊......”

我趴在墓碑上,哭得幾乎窒息。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意識漸漸模糊,徹底陷入黑暗。

再次睜眼時,我已然躺在了婚房柔軟的大牀上。

房門被人推開,謝淮安端着一碗白粥走進來。

他走到牀邊,將粥碗重重放在牀頭,滿眼不耐:

“趕緊把粥喝了。”

“你要裝模作樣,尋死覓活到甚麼時候?”

我渾身骨頭都在疼,沒有力氣和他爭吵。

沉默地接過粥碗,一口一口機械地吞嚥着。

見我安分下來,謝淮安的神色稍稍緩和。

他伸出手,輕輕撫了撫我的頭頂,動作帶着幾分往日的溫柔。

“許時月,我早就說過,你是我唯一愛的女人,我這輩子不會有別人。”

“你何苦非要和自己過不去?”

“不管是十八歲單純鮮活的你,還是現在三十歲沉穩的你,說到底都是同一個人。”

“十八歲的你更年輕、更純粹,我多偏愛她一點,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我握着粥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多可笑啊!

他明知道那不是我,明知道那是毀掉我一切的仇人之女。

卻依舊自欺欺人,用這樣荒唐的藉口,心安理得地傷害我。

我沒有反駁,面無表情,彷彿甚麼都沒有聽見。

謝淮安看着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瞬間失了耐心。

他重重抿脣,冷哼一聲,轉身拂袖而去。

我抬手,將早已涼透的半碗粥放在牀頭,撐着虛弱的身體緩緩下牀。

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走出別墅大門,我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庭院裏的許清。

她穿着我的拖鞋,披着我的羊絨外套,站在本該屬於我的婚房裏。

這是我和謝淮安親手佈置的家。

可從她出現的那天起,謝淮安就一遍遍告訴我。

她就是我,我和她本是一體。

所以,我的房子、我的衣服、我的首飾。

我的一切,都理所當然地變成了她的東西。

可此時的我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和她爭搶。

我只想安安靜靜走完最後一程。

我抬腳準備離開,許清卻忽然開口。

“三十歲的我,把你手上的戒指給我吧。”

她抬眸看向我,滿臉挑釁:

“這枚婚戒戴在你手上太沉悶了,十八歲的手戴着,會更好看。”

我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

那是我和謝淮安的婚戒。

是我們熬過所有清貧苦難、攜手打拼後,最鄭重的承諾。

可現在看來,可笑又廉價。

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戒指取下,隨手扔在了她面前的草坪上。

謝淮安和他的一切,我都不要了。

我轉身走出庭院,重新打開手機裏的遺願清單。

第二件,再彈一次鋼琴。

鋼琴是我這輩子,除了謝淮安之外,唯一熱愛的東西。

小時候,媽媽尚在,我跟着她學了五年鋼琴。

可媽媽離世後,許國華狠心斷了我的所有課程。

再也不肯爲我花一分錢,我的鋼琴夢,就此中斷十年。

直到謝淮安賺到人生第一筆鉅款。

他沒有給自己買車買房,第一件事就是重新送我學鋼琴。

往後十年,鋼琴陪着我熬過無數個日夜。

如今我快要死了,我想最後彈一次。

爲自己,爲媽媽,爲我荒唐又遺憾的一生,畫上最後一個句號。

可當我推開演奏廳大門的那一刻,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燈火璀璨的舞臺中央,一架漆黑的三角鋼琴靜靜佇立。

而本該空無一人的臺上,許清穿着我珍藏多年的定製演出禮服,端正地坐在鋼琴前。

那套禮服,是我獲獎時特意定製的。

是我最珍貴的演出戰袍,我從未捨得輕易穿戴。

可此刻,被她輕而易舉穿在身上,頂着我的名字,準備登臺演奏。

我瞬間紅了眼,失控地衝上臺,想要將她狠狠拽下來。

“下來!你給我下來!這是我的舞臺,我的鋼琴,你不配!”

就在我的手即將碰到她的瞬間,一道有力的臂膀猛地將我死死攔住。

謝淮安不知何時出現在後臺。

他力道極大,緊緊箍住我的腰,將我牢牢困在原地。

他垂眸看着我,眼底滿是冰冷的不耐:

“你鬧夠了沒有?小月年紀小,沒有登過舞臺。”

“她只是想試着演出一次而已,你就讓讓她怎麼了?”

“讓讓她?”

我抬頭看着他,眼底猩紅,聲音嘶啞:

“謝淮安!這是我的人生!我的熱愛!我的舞臺!我憑甚麼要讓給她?”

“她也是你,你們本就是同一個人。”

謝淮安眼神冷硬:“她想體驗一次你的人生,你成全她,理所應當。”

我徹底死心,不再和他爭吵,只拼命掙扎,用盡全身力氣反抗。

可他的手臂如同鐵鉗,死死困住我,讓我動彈不得。

我只能被迫站在臺下,眼睜睜看着許清坐在我的鋼琴前。

頂着我的名字,在無數觀衆的注視下,抬手落下琴鍵。

雜亂生硬的旋律斷斷續續響起,彈出的曲子四不像,難聽至極。

臺下的觀衆從最初的期待,慢慢變成失望。

議論聲、吐槽聲此起彼伏。

“這就是那個知名鋼琴演奏家許時月的水平?也太敷衍了吧。”

“太讓人失望了,再也不會來看她的演出了。”

漫天的差評與嘲諷,全部落在我的頭上。

我十年的刻苦練習,十年的心血沉澱。

在這一刻,被這個假貨,徹底摧毀。

我徹底絕望了。

可謝淮安自始至終,沒有看我一眼。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臺上那個演奏失敗、故作委屈的許清身上。

他快步衝上臺,溫柔地將她護在懷裏。

低聲柔聲安慰,耐心安撫她的情緒,替她擋住所有的非議與指責。

我失魂落魄地轉身,一步步走出演奏廳。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任由雨水沖刷着臉頰。

分不清臉上的溼意,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雙腿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意識昏沉,幾近暈厥。

一輛黑色的轎車驟然停在我身側,擋住了漫天風雨。

車窗降下,露出謝淮安冷冽陰沉的側臉。

他推門下車,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兇狠,直接將我拖拽到車上。

謝淮安盯着我,眼底翻湧着滔天怒火:

“許時月,你把十八歲的小月弄到哪裏去了?”

我聞言茫然地抬眼:“我不知道。”

“不知道?”謝淮安冷笑一聲,怒火更盛:

“不過是演出搞砸了,你就心胸狹隘地報復她,讓她下落不明?”

“許時月,你怎麼這麼惡毒?”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兇狠:“我告訴你,她就是你!”

“你要是害死了她,你自己也必死無疑!你到底把她藏哪了?”

我終於徹底聽清了他的意思。

許清不見了,他理所當然地把所有過錯,全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在他心裏,我永遠是那個無理取鬧、惡毒偏執的瘋子。

而許清,永遠是那個單純無辜、受盡委屈的好孩子。

我心底的悲涼層層翻湧,只能虛弱地搖頭:

“我沒碰她,我不知道她在哪。”

我的否認,徹底激怒了謝淮安。

他一言不發,發動車子。

車速極快,狂風裹挾着雨水,狠狠拍打着車窗。

不多時,車子停在了空曠漆黑的海邊。

深夜的大海,浪潮洶湧。

海風凜冽,帶着鹹腥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

二十年前,媽媽跳海自盡。

從此,海就成了我最恐懼的東西。

謝淮安明明知道,可此刻,他毫不猶豫地打開車門,一把將我推了下去。

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我的腳踝、腰身,最後徹底裹住我的全身。

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我的心臟,讓我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應激反應徹底爆發,我渾身劇烈顫抖,崩潰地尖叫出聲。

“謝淮安!我怕海!我真的怕!”

他站在岸邊,眼神冷漠,居高臨下地看着掙扎的我:

“說!十八歲的你到底在哪?”

冰冷的海水不斷湧入我的口鼻,窒息感層層疊加。

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刺骨的痛苦。

我大腦一片空白,喉嚨被海水灌滿。

根本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只能徒勞地掙扎。

可謝淮安沒有半分心軟。

見我遲遲說不出答案,他上前一步,伸手猛地將我往更深的海域推去。

浪潮翻湧,瞬間將我徹底吞沒。

無邊的黑暗與冰冷籠罩了我,滅頂的窒息感席捲全身。

他居高臨下:“不說,你就死在這裏。”

我漸漸無力掙扎,意識開始渙散。

就在我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那一刻,謝淮安的手機驟然響起。

他接起電話,下一秒,眼底的暴戾與冰冷瞬間褪去。

“找到了?太好了!”

他語氣輕快,滿是失而復得的慶幸。

許清找到了。

他沒有回頭看我一眼,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徑直離開。

汽車引擎發動,轟鳴聲漸漸遠去。

漆黑空曠的海邊,狂風呼嘯。

我孤零零一個人沉在冰冷的海水裏,連抬手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海浪一次次拍打過來,將我徹底捲入深海。

我緩緩閉上雙眼,最後映入腦海的,是媽媽溫柔的笑臉。

也好。

終於,不用再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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