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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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沒有再看地上的狼藉。
我回了房間,關上門。
我從抽屜裏翻出醫藥箱。
擰開碘伏的蓋子,直接倒在那道翻卷的傷口上。
尖銳的刺痛瞬間扎進神經,可我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白色的紗布很快洇出一圈刺眼的紅。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我媽站在門口。
她的手裏,端着一碗還在冒着熱氣的雞湯。
那是我下午熬了三個小時。
準備給她養胃的湯。
我看着那碗熱湯,死寂如灰的心底。
不可控地閃過了一絲波瀾。
我媽已經端着湯走了進來,把碗放在了我的書桌上。
接着,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筆。
“晚晚。”
她看着我,語氣裏沒有半分心疼,只有滿滿的責備。
“你剛纔那是甚麼態度?”
“臉色難看成那樣,活像我們要喫人一樣!”
“你知不知道,你那個樣子把你妹妹嚇壞了!”
“她現在躲在房間裏一直哭,連晚飯都不肯喫!”
我媽指着桌上的紙筆。
用一種命令的口吻說道。
“你手也包紮好了,去,給她寫個字條,道個歉。”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我看着桌上那碗熱湯。
突然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我以爲她是來關心我受傷的手。
結果,她是來替她那個沒受半點傷的“好女兒”討公道的。
“道歉?”
“我道甚麼歉?”
“你說呢!”
我媽眉頭緊鎖,壓低了聲音呵斥。
“就說你一點都不在意那個日記本!告訴她你只是今天心情不好!”
“你是姐姐,你有個完整的家。”
“你甚麼都有了,你能不能大度一點?”
我緩緩抬起手,將那隻裹着紗布、還在往外滲血的手掌舉到她面前。
“我流血了。”
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我媽的眼神在我的傷口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鐘。
立刻厭煩地移開。
“我看到了!不是已經包紮了嗎?”
“就是劃破了點皮,能有多大事!”
她理直氣壯地拔高了音量。
“你只是流了點血,可你妹妹流的是眼淚啊!”
“她本來就心思敏感,你非要在這種小事上跟她斤斤計較。”
“鬧得家裏雞犬不寧你才甘心嗎?”
“把這碗湯給她端過去!好好哄哄她!”
我看着我媽那張充滿正義感的臉。
我沒有爭吵。
更沒有像以前那樣哭着問她“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因爲我已經明白了。
在一個裝睡的人面前。
你流盡了血,她也只會嫌你弄髒了她的地板。
“好。”
我沒有再看她一眼。
我伸出那隻完好的左手,拿起了桌上的筆。
我媽顯然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今天會這麼痛快地妥協。
她臉上的怒意瞬間消散,換上了一副欣慰的笑容:
“這就對了嘛!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快寫,寫完了端過去。”
我低下頭。
筆尖落在紙上。
我機械地、一字一頓地寫下。
【對不起,我不在意。】
是的,我不在意了。
無論是那本寫了十年的日記,還是面前這個滿嘴謊言的母親。
我都,不在意了。
我放下筆,端起那碗原本以爲是給自己的熱湯。
來到嬌嬌的房門前。
我沒有敲門,直接推了進去。
看到是我,她瑟縮了一下。
“姐姐......”
我走過去,把那碗湯放在她的牀頭櫃上。
我把那張字條扔在她的被子上。
“喝湯。”
連多餘的一個字都沒有。
嬌嬌拿起字條,看清上面的字後。
眼底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謝謝姐姐。我就知道,姐姐最大度了。”
我看着她那張虛僞的臉,連拆穿的慾望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