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病毒潮湧

攤主的話刻薄卻無比真實。

溫向暖深知自己別無選擇。

可黑市插件潛藏的未知風險讓她遲遲下不了掃描付款的決心。

黑市攤主見溫向暖遲遲下不了決心，也不催，只是漫不經心地打開手邊那臺已經淘汰了好幾十年的液晶電視，調到了月球官方新聞臺。

屏幕光影跳動，畫面裏站着一名月球播報員。

長期適應低重力、月壤算力浸潤的月球居民，和地球普通人截然不同。

他膚色是近乎透明的冷白，不見半點血色；眼瞳覆蓋着一層極淡的銀灰薄瞳膜，是常年接駁全域算力、抵禦宇宙輻射的改造特徵，他們五官精緻卻毫無活人溫度，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智能器械：

【深空異常預警：監測到距離銀河系兩百五十萬光年外的仙女座星系核心黑洞存在非自然擴張跡象，星體吞噬速率異常激增，星域深空信號頻繁丟失，疑似存在未知高維外力干預。

最新天體軌道推演修正：銀河系與仙女座星系引力擾動加劇，預估五十年內將發生星系級碰撞擾動。

太陽系全域啓動一級資源備戰預案，月球算力基地緊急擴容，民用、醫用腦機接入資費將持續階梯上調。】

攤主瞥了一眼播報畫面，嗤笑一聲，漫不經心地吐出口菸圈：

“五十億年後的天災，關我屁事，到時候估計我的灰都沒了。”

同樣的新聞，攤主聽到的是“五十年內將發生星系級碰撞擾動”，溫向暖聽到的卻是“民用、醫用腦機接入資費將持續階梯上調”。

這條新聞徹底碾碎了她心裏最後一絲指望。

正版續費從此將變成遙不可及的奢望。

她咬了咬牙，抬眸準備用虹膜完成黑市插件的付費綁定。

就在溫向暖即將掃描付費的前一秒，一個穿着規整寫字樓工裝的男人擠到她身側，提前一步完成視網膜付費：“老闆，這張插件我要了。”

攤主打量着對方一身標準寫字樓工裝，忍不住調侃道：“不是吧，你這種主城寫字樓的白領，怎麼也跑到黑市來買貨？”

男人滿臉疲憊，抬手摩挲着僵硬的後頸，苦笑道：“沒辦法，如今 AI 算力是人類的好幾千倍，不想被淘汰就得裝腦機，可月租月月漲，唯獨工資不漲反降，再不來黑市我們全家都得喫土。”

攤主沒多搭話，將方纔展示給溫向暖的那枚盜版插件遞到男人手中。

男人插上設備，連上簡易破解免付費程序，試了下算力。

插件表面閃過一縷微弱藍光，界面彈出正常使用的提示，男人滿意道謝：“老闆可以啊，我回頭給你個五星好評。”

溫向暖親眼看見插件當場生效，懸着的心鬆了不少，連忙上前：“老闆，麻煩再調下付費界面，我剛剛還沒來得及掃描。”

攤主漫不經心地掃了眼空空的檯面，又瞥了眼她焦急的模樣，淡淡開口：“沒了，今天貨全都賣脫銷，剛纔那是最後一個。”

溫向暖急了：“可剛剛明明是我先來的......”

攤主吐出口中的菸蒂，滿臉不耐煩地朝着溫向暖抬手一揮：“我們這兒只認誰先付錢給誰，根本不存在先來後到，想要明天趕早來！”

粗糙的手掌重重撞開她伸過去的胳膊，力道不小，溫向暖踉蹌後退半步，手腕頓時泛起一片泛紅的印子。

溫向暖怒從心起，心底湧上無數反駁的話語，險些脫口而出。

可眼角餘光掃到攤主外露的大片花臂，以及他高大孔武、滿身戾氣的身形，所有底氣瞬間散盡，硬生生泄了氣，只能強行按捺下滿心不甘與委屈，打算明天一早再來碰碰運氣。

她失魂落魄走到巷子口，恰好撞見方纔買插件的程序員。

程序員方纔還面帶鬆弛笑意，此刻卻渾身僵直雙眼突兀充血，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聽到腳步聲，程序員機械地轉動着脖子，喉頭髮出一種肉食動物捕獵前的“呵呵”聲，四肢關節不受控制地僵硬扭曲，身體以違揹人體骨骼規律的角度弓起，十指蜷縮成尖銳的爪狀，帶着一股瘋狂的蠻力，直直朝着溫向暖猛撲過來。

這......根本就不是人類能有的動作！

溫向暖嚇得渾身汗毛倒豎，幾乎是憑着求生本能踉蹌躲閃，頭也不回地狂奔出了小巷。

她以爲衝出窄巷就安全了。

眼前的景象讓她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聽到各個方向的慘叫此起彼伏地響起，方纔還整潔有序的街道，此刻已經徹底淪爲人間煉獄。

沿街路人一個個雙眼充血、關節僵硬，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嘶吼狂奔，只要看見直立行走的人類，便會不顧一切撲上去撕咬。

絕望的慘叫和骨骼撕裂的脆響混雜在一起，在街巷間來回/迴盪，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街邊幾臺銀灰色制式機器警察亮起刺眼的紅色警示燈光，邁着標準化步伐上前試圖阻攔發狂的感染者，循環播放着冰冷的電子提示音：【警告！檢測到暴力攻擊行爲，請當事人立刻停止施暴，原地保持靜止。拒不配合將啓動一級強制抓捕程序。】

可機器人底層核心邏輯鎖死，嚴禁對人類本體造成致命傷害，面對發狂撕咬的感染者，它們以不傷人爲前提的阻攔形同虛設。

發狂人羣將機器警察推倒在地，失控的民衆藉着混亂大肆打砸沿街商鋪，連鎖超市的鋼化玻璃櫥窗被重物狠狠砸碎，貨架上的營養液、壓縮食品散落滿地；琳琅滿目的商品散落鋪滿整條馬路，無數人衝進店鋪哄搶物資，街道秩序徹底分崩離析。

低空懸浮車慌忙避讓四散奔逃的人羣，刺耳的剎車警報此起彼伏，不少車輛慌亂間失控剮蹭碰撞，金屬撞擊聲接連不斷，加劇了整條街道的混亂。

懸浮在城市高空的巨型全域公共光幕再次更新緊急預警，更大範圍的紅色警示彈窗鋪滿每一塊屏幕，廣播音響將通告傳遍城市每一個角落：

【全域最高級別生物安全預警：新型腦機寄生病毒全域爆發，病毒通過盜版腦機接口侵入人體中樞神經系統，造成腦組織不可逆永久性損傷。

經星際疾控中心驗證，唯一能夠終止感染者行動的方式爲摧毀頭部中樞神經，發現感染者請立刻尋找武器實施爆頭處置。

星際防控中心再次鄭重提醒廣大市民，務必遠離發狂人羣，做好全身防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