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媽這個人一向是小病拖大病扛，可最近她突然變得嬌氣起來。

“閨女，媽腰疼得厲害，轉五百我去看看腰。”

“閨女，媽牙疼得熬不住，轉一千我去看牙。”

我一邊轉賬一邊樂呵，這倔老太太總算學會心疼自己了。

後來才知道她是開始談戀愛了，對方是個跟她年紀相仿的男人。

起先我沒在意，直到這天她又給我打來電話：

“閨女，給媽轉十萬，你陳叔給我推薦了個股票，穩賺！”

我心裏咯噔一下，勸她留個心眼。

她卻一下子就炸了：“他不圖我的錢，也不圖我的房，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行，真愛是吧？

我直接關閉親密付，斷了她的生活費。

我倒要看看，沒了錢，你們的真愛還能撐幾天？

1

我媽掛斷電話的嘟嘟聲，在辦公室裏格外刺耳。

我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盯着手機屏幕冷笑。

我媽守寡十年，平時連買把青菜都要跟小販掰扯半天。

現在爲了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男人。

開口就向我要十萬，我不怪她。

她一個人在老家，太孤獨了。

但我絕對不能看着她往火坑裏跳。

我切了一個微信小號，向陳建明發送了好友申請：

王姐推薦，想了解理財。

不到一分鐘，那邊通過了。

陳建明的消息回得飛快。

“姐，預算多少，我這邊根據預算給您推薦。”

我忍着噁心，開始跟他拉扯。

“十萬左右，要是賺錢了還能再投點。”

“老伴走得早，孩子們又忙，錢放着也是放着。”

陳建明沒有立刻推銷產品。

而是發來一條語音，聲音低沉又溫柔。

“大姐一個人生活不容易吧？”

“孩子們再有出息，也不如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理財的事不急，咱們先交個朋友。”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他對我噓寒問暖。

從早飯喫甚麼，問到晚上睡眠好不好。

甚至還發了一張他自己在廚房熬湯的照片。

“剛熬了點排骨湯。”

“可惜大姐不在本地，不然真想給你送一碗嚐嚐。”

每一句都透着曖昧。

我看着那張照片，氣得手發抖。

那是我家的廚房！

那個鍋，還是我去年雙十一給我媽買的！

他拿着我媽買的排骨，在我媽的廚房裏熬湯。

轉頭卻用這張照片來撩別的單身老太太！

半小時後，他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終於切入正題。

“大姐，我手裏有個內部渠道。”

“穩賺不賠，你要不要先投個五萬試試水？”

“賺了算你的，賠了我兜底。”

“就當是我給大姐的見面禮。”

套路太熟練了。

熟練得讓人作嘔。

我沒有回覆他。

我把這半小時的聊天截圖、照片，還有語音，全部打包。

直接發給了我媽。

過了十分鐘，我媽的電話打了過來。

聲音裏透着慌亂，還有一絲強撐的底氣。

“玲玲，你發我的這是甚麼東西？”

我語氣平靜。

“你那個對你是真愛的陳叔。”

“正在網上管別的單身老太太叫姐。”

“還要給別的老太太煲湯。”

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可能，建明不是這種人。”

“肯定是你弄錯了，或者是重名！”

我點開免提。

把陳建明那條噓寒問暖的語音，外放了一遍。

“聽清楚了嗎？”

“這是不是他的聲音？”

“他上一秒在給你揉腰，下一秒就在微信上釣魚。”

“媽，他發的那張排骨湯的照片，背景是家裏的廚房！”

我媽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在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不信。”

“你就是不想給我拿那十萬塊錢。”

“你故意找人演戲騙我！”

我氣笑了。

“媽，你清醒一點行不行！”

電話裏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咬着牙開口。

“我現在就去找他問清楚！”

“他要是真敢騙我，我饒不了他！”

2

電話掛斷，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心裏卻沒有半點輕鬆。

陳建明這種職業騙子，能被幾張截圖輕易打發嗎？

我的不安，在兩個小時後應驗了。

我媽的電話再次打來。

這一次，她的聲音不僅沒有憤怒。

反而透着理直氣壯，甚至帶着對我的埋怨。

“姜玲，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皺起眉，心往下沉。

“他怎麼跟你說的？”

我媽冷哼一聲。

“建明都給我看證據了！”

“他那個微信號，昨天下午就被盜了！”

“他還給我看了他在安全中心申訴的截圖。”

“那個跟你聊天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我閉了閉眼。

這種騙三歲小孩的把戲，也就騙騙戀愛腦上頭的老太太。

“媽，盜號的人會用他的聲音發語音嗎？”

“盜號的人會拍你家廚房的照片嗎？”

我媽立刻反駁。

“建明說了，現在有甚麼AI合成技術。”

“只要有他的聲音，想合成甚麼都能弄出來。”

“至於廚房的照片，那是他之前發在朋友圈的，被盜號的人存下來了！”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

“建明還給我看了反詐騙科普視頻。”

“他說現在騙子手段多得很。”

“玲玲，你是不是故意找人搞的鬼？”

“你想拆散我們，連這種下作手段都用上了？”

我被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找人合成他的聲音？”

“媽，你是不是被他灌了**湯！”

我媽的聲音突然帶了哭腔。

“我是被灌了**湯！”

“我瘋了纔會指望你這個女兒！”

“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你長大。”

“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夜市擺攤，我供你讀大學。”

“現在你出息了，在大城市站穩腳跟了。”

“可你一年能回來幾次？”

“你除了每個月給我轉兩千塊錢，你陪過我一天嗎？”

她的控訴像針一樣扎進我心裏。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她越哭越委屈。

“建明天天給我做飯，陪我遛彎。”

“我半夜哮喘犯了，是他跑了三條街去給我買藥。”

“我腰疼得起不來牀，是他整夜給我揉。”

“我好不容易遇到個知冷知熱的人。”

“你爲甚麼非要拆散我們？”

我握緊手機，喉嚨像被塞了一團棉花。

我知道她孤獨，可這不是她往火坑裏跳的理由。

“媽，他給你的情緒價值，是明碼標價的。”

“他要的是你的棺材本！”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陳建明溫柔的聲音。

“蓮花，別跟孩子吵。”

“玲玲也是怕你喫虧，我不怪她。”

“現在的年輕人防備心重，正常的。”

我媽立刻護犢子。

“你聽聽，建明多大度，你再看看你自己！”

“那十萬塊錢我不要了。”

“建明說了，他不嫌棄我沒錢。”

“以後他養我！”

說完，她再次掛斷了電話。

我看着手機，氣得渾身發抖。

他養你？

好啊。

我打開支付寶，點開親密付設置。

直接解除了綁定。

又打開銀行APP，把每個月定時轉賬的兩千塊生活費取消。

既然陳建明要養你。

那就讓他好好養。

我看他這個職業騙子，願意在你身上倒貼多久！

3

親密付停掉的第一天，風平浪靜。

第二天，我媽的朋友圈發了一張兩人在公園散步的照片。

配文：平平淡淡纔是真。

我冷眼看着，沒有點贊。

第三天下午，我媽的電話終於打來了。

她的語氣有些不自然，帶着點討好。

“玲玲，在忙呢？”

我語氣淡淡：

“有事？”

她清了清嗓子。

“那個媽的降壓藥喫完了。”

“本來想去藥店買，結果付款的時候發現親密付不能用了。”

“你是不是不小心關了？”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

“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你甚麼意思？”

“陳叔不是說他養你嗎？”

“幾盒降壓藥，他都不肯買？”

我媽急了，聲音拔高。

“建明的錢都在股市裏套着呢！”

“現在正是關鍵時候，拿不出來。”

“再說了，他昨天剛給我買了件兩百塊的毛衣。”

“你別陰陽怪氣的，趕緊把錢給我轉過來。”

我往椅背上一靠。

“沒錢。”

“媽，你甚麼時候看清他的真面目，我甚麼時候給你打錢。”

我媽氣得破口大罵。

“白眼狼，我算是白養你了！”

電話被掛斷，我沒有理會。

這幾天，我託了一個在老家警局工作的老同學，去查了陳建明的底細。

老同學發來的資料，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陳建明，原名陳強。

根本不是甚麼退休老幹部。

是個有詐騙前科的慣犯。

專門在各大公園、廣場物色獨居老太太。

先提供情緒價值，洗腦PUA。

再忽悠對方投資理財、買保健品。

最後卷錢跑路。

資料裏附帶了幾張受害人的照片。

其中一個老太太，被騙光了畢生積蓄。

兒女跟她斷絕關係，她現在只能靠撿垃圾爲生。

還有一個，因爲受不了打擊，差點跳樓。

我看着那些照片，後背發涼。

陳建明不是在騙錢，他是在喫人！

我把這些資料整理好，準備打印出來帶回老家。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狂震起來，是小姨打來的。

一接通，小姨的聲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玲玲，你快回來，你媽瘋了！”

“怎麼了？”

小姨喘着粗氣，背景音很嘈雜：

“你媽帶着房產證，跟那個姓陳的去中介公司了！”

4

“說是要把房子賣了，拿錢去補甚麼股市的窟窿！”

“我剛纔在街上撞見他們，攔都攔不住啊！”

我感覺腦袋裏嗡的一聲。

那套房子，是我爸留下的唯一財產。

是我媽最後的安身立命之本。

“姨，你幫我盯住他們。”

“千萬別讓她簽字，我馬上回去！”

我抓起車鑰匙，衝出辦公室。

從市區到老家，平時要開兩個小時。

我一路踩着限速邊緣，硬是縮短到了一個半小時。

路上，我撥通了老同學的電話。

詳細說明了陳建明正在誘騙我媽賣房的事。

老同學立刻表示，馬上帶人趕過去。

車子在房產中介門口停下時。

輪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剎車聲。

我推開車門，大步衝了進去。

我媽正坐在桌前，手裏拿着筆，微微發抖。

陳建明站在她身後，雙手按着她的肩膀，聲音溫柔。

“蓮花，別怕，簽了字，錢一到賬我們就能翻倍賺回來。”

“到時候我給你買套電梯房，咱們好好過日子。”

“你女兒不孝順，以後我照顧你。”

我媽深吸了一口氣。

筆尖眼看就要落向合同。

“張蓮花！”

我厲聲大喝。

我媽嚇得手一抖，筆掉在了桌上。

陳建明臉色一變，轉頭看向我，眼裏閃過一絲陰狠。

但他反應極快，馬上又換上那副僞善的笑臉。

“玲玲怎麼回來了？”

“你媽正辦正事呢，有甚麼事晚點再說。”

我衝過去，一把扯過桌上的賣房合同。

當着他們的面，撕得粉碎。

我媽急了，站起來伸手推我。

“姜玲你幹甚麼，你非要毀了我的後半輩子才甘心嗎？”

我抓住她的手，死死盯着她。

“毀你後半輩子的，是這個男人！”

我把包裏打印出來的資料，拍在桌上。

“你自己看，他叫陳強，根本不叫陳建明。”

“三年前他還因爲詐騙被判過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