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好哥們賀明澤爲救我腎臟受損失去生育能力，被前妻趕了出來。

我不顧妻子反對，連夜把他接回自己家。

"他是爲了救我才這樣，你有沒有同情心？"

妻子無奈皺眉，卻再沒說甚麼。

從那以後，我拼命補償好兄弟。

他縮在客房整夜抽菸嘆氣，我就陪他喝酒熬夜。

我把他介紹給我姐，家宴也帶他去。

我姐覺得明澤高攀。

我爸媽也說明澤挾恩圖報，讓我少與他往來。

我妻子更是罵他恬不知恥。

後來，在我的不懈努力下，他們對明澤不再冷淡。

就連一向不喜歡明澤的妻子也爲他找治腎病的專家。

我以爲他們終於爲了我而接納明澤。

直到我查出胃部腫瘤需要馬上手術的第二天，在妻子手機裏看到一個沒有我的羣聊。

妻子發了一條消息：

"明澤的腎病惡化了，祈川這個切除手術我們先不做，把那個頂尖專家的名額讓給明澤。"

爸媽附和：

"明澤現在是不能受刺激。"

我姐也贊同：

"你找個合適的藉口，別委屈明澤。"

眼淚砸在屏幕上，我忽然分不清，這個家到底是誰的。

......

"祈川，你怎麼坐在沙發角落？是不是不舒服？"

沈清月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手裏還攥着她的手機。

屏幕已經滅了。那個羣聊的名字叫"明澤的家人們"。

成員五個人：我爸，我媽，我姐傅晚晴，還有她。

唯獨沒有我。

我把手機放回茶几上，儘量讓手指不發抖。

"沒事，就是有點犯胃病。"

她走過來，彎腰想抱我。

我下意識側了一下身。

她的手停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來。

"祈川？"

我沒動。她還是把手臂繞過來，把我圈進懷裏。溫熱的體溫貼上來的那一刻，我胃裏翻了一下。

"最近是不是我工作太忙了，忽略你了？"

她的聲音很輕，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這個姿勢很熟悉。三年前她答應我求婚的那天晚上，也是這樣抱着我，說會照顧我一輩子。

那時候我信了。

就像當初賀明澤說他爲了救我再也不能做一個真正的男人時，我也信了。

"沒有。"我搖頭，"你別多想。"

她沉默了幾秒，手收緊了一些。

"祈川，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

我盯着茶几上那隻倒扣的手機，心跳聲悶悶的。

"最近公司那邊有個項目要衝刺，可能接下來幾個月我都沒辦法好好陪你。"

她頓了頓。

"你現在剛查出來腫瘤，身體也還不穩定......我怕照顧不好你。"

我沒說話。

她把我的肩膀輕輕扳過來，讓我面對她。

"我是說，你考慮一下，要不要先......別做這個手術了。"

這句話從羣聊消息裏跳出來的時候，我覺得像刀。

可從她嘴裏說出來，聲音居然是溫柔的，甚至帶着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好像她自己也捨不得。

"我不忍心看你經受切除手術的痛苦，你之前體檢醫生也說過你身體底子不算好，保守治療其實更穩妥。"

她說的很真誠。

如果我沒有看到那個羣聊，我大概真的會以爲她是心疼我。

眼眶酸了。我沒忍住，眼淚掉下來。

"你真的不讓我做這個手術？"

聲音比我想象中更啞。

沈清月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替我擦眼淚。拇指從眼角滑到顴骨，動作很慢。

"祈川，別哭。"

"以後我們還會請專家來的。等公司項目結束，等一切都安穩下來。"

等賀明澤的病治好。

這句話她沒說，但我替她在心裏補完了。

我靠在她懷裏，閉上眼睛。

她的心跳聲隔着衣服傳過來，一下一下，很穩。

三年前我爲了娶她，放棄了出國讀研的機會。

我媽說我傻，爲一個女人耽誤前程。

沈清月握着我的手說，她就是我的前程。

兩年前我查出甲狀腺結節，需要長期服藥。

賀明澤陪我去複查的路上出了車禍，他被方向盤撞傷了腰腹。

醫生說他傷了腎臟神經，以後恐怕徹底喪失了男人的能力。

他未婚妻家當天就來鬧，說賀明澤跟她訂婚三年都沒個正經工作，現在成了個廢人，徹底沒指望了。

他被趕出來那晚，我接到電話時正在和沈清月喫飯。她看見我拿了車鑰匙就攔我。

"大晚上的你一個人出去，出事了怎麼辦？"

"他是爲了陪我看病纔出的事，清月，他是爲了救我。"

她最終沒攔住。

後來賀明澤住進了我家的客房。

再後來，一切都變了。

"睡吧。"沈清月拍了拍我的背。

我閉着眼睛，聽見她拿起手機走到陽臺。

玻璃門合上的聲音很輕，但夜裏甚麼都安靜，她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

"他同意了，明天帶他去辦出院退號。"

停了一會兒。

"嗯，明澤那邊我盯着呢，你們放心。"

我把臉埋進枕頭裏，攥着被角，指甲掐進掌心。

疼，但沒有心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