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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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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確診漸凍症時,我本想吞AM藥自我了結。

是沈延紅着眼奪走藥瓶,死死抱住我:“別放棄,我熬碎這條命也會治好你!”

後來他賣了祖宅,四處求人,甚至爲了一份神經修復專利,在暴雨中給投資人下跪。

看着他鬢角的白髮,我心疼得無法呼吸。

於是我克服絕望的情緒,咬牙熬過生不如死的治療,拼命配合復健。

得知特效藥終於成型,我滿心歡喜地去實驗室找他。

卻隔着門,聽見助理和他的爭吵:

“沈總,太太到了晚期,不打就治不好了!您現在要拿去給蘇黎小姐?”

沈延背對着我,聲音透着撕裂般的掙扎:

“阿黎車禍傷了神經,不打會癱瘓。況且,這藥本就是當年爲她的基因病研發的。”

他打斷了又要張口的助理。

“我太太還能再撐三個月。”

沈延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強迫自己相信:

“我會重新籌錢,再去跪去求,一定能再給她做一支。”

我坐在輪椅上,看着他兜裏那個多出來的粉色掛墜。

突然覺得這五年來的每一場眼淚,都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

“阿曦,你怎麼在門外?”

沈延推開實驗室的門,猝不及防地對上了我的視線。

他臉上的疲憊和掙扎瞬間收斂,換上了平日裏那種溫和又心疼的神情。

我坐在輪椅上,看着他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的目光落在他白大褂口袋邊緣,那個露出一角的粉色兔子掛墜上。

那是蘇黎最喜歡的卡通形象。

“剛到。”我輕聲開口,聲音因爲肌肉萎縮而顯得有些含糊。

沈延不動聲色地將手插進口袋,把那個掛墜往裏推了推。

他蹲下身,習慣性地握住我冰涼僵硬的手。

“今天降溫了,怎麼不在病房裏等我?”

他的掌心很熱,可是這股熱度卻再也傳不到我的心裏。

“特效藥......”我看着他的眼睛,緩慢地吐出這三個字。

沈延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垂下眼眸,避開了我的視線。

“藥劑在做最後的純度測試時,出了點數據異常。”

他抬起頭,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易碎的瓷器。

“阿曦,可能還要再等三個月。”

三個月。

他在裏面告訴助理,我還能再撐三個月。

所以,他連對我說謊的時間線,都算得這麼精準。

“是嗎。”我沒有掙扎,任由他握着我的手。

“對不起,阿曦。”他把頭埋在我的膝蓋上,聲音有些發顫,“我答應過要儘早讓你站起來的。”

他的白髮在這五年的煎熬裏多了一大片。

以前我看到這些白髮,會躲在被子裏偷偷地哭。

我覺得自己是個拖累,拖垮了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

可是現在,我只覺得這畫面有些滑稽。

他究竟是在爲我沒能用上藥而難過,還是在爲他自己那點可笑的愧疚感而做戲?

“沒關係,沈延。”我語氣平靜,“我等得起。”

他猛地抬起頭,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以往如果聽到進度推遲,我會因爲絕望而情緒失控,甚至砸東西。

可是今天,我連眼淚都沒有流。

“阿曦,你別這樣。”他皺起眉,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安,“你想哭就哭出來,你這樣我心裏難受。”

“我不難受。”我扯了扯嘴角,“你不是說,一定會治好我嗎?”

沈延深深地看着我,彷彿在確認我這句話的真假。

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特殊的鈴聲,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

那是他專門爲蘇黎設置的鈴聲。

他說蘇黎車禍後受了刺激,身邊不能缺人,這是救命的電話。

沈延的動作停住了。

他沒有接,而是按掉了電話。

“推我回病房吧。”我收回視線。

“好。”他站起身,走到輪椅後面。

不到十秒鐘,手機再次固執地震動起來。

輪椅停在了原地。

“接吧。”我看着前方的白牆,“萬一有急事呢。”

沈延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了手機。

他背過身,刻意壓低了聲音。

“阿黎,怎麼了?”

“我不是說過,護工會幫你翻身嗎?”

“你別亂動,神經還在修復期,疼是正常的。”

他的語氣裏透着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焦灼和寵溺。

我低頭看着自己不受控制、正在微微痙攣的右手。

漸凍症的晚期,連呼吸都會變成一種酷刑。

他知道我會疼嗎?

他知道的。

只是現在,有另一個人比我更怕疼。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甚麼,沈延的臉色變了。

“好,你別哭,我馬上過來。”

他掛斷電話,轉過身看着我,眼底滿是歉意。

“阿曦......”

“去吧。”我打斷了他,“蘇小姐比較需要你。”

沈延愣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

“阿曦,阿黎她剛纔不小心從牀上摔下來了,醫生說可能會影響到受損的神經。”

他試圖向我解釋,試圖讓我理解他的迫不得已。

“特效藥剛成型,她的排異反應很大,我必須去看看。”

他甚至下意識地把特效藥的存在說了出來,卻沒意識到自己話裏的漏洞。

我看着他,覺得有些累了。

“我知道。”我點了點頭。

他看着我毫無波瀾的臉,嘴脣動了動,似乎還想說甚麼。

“沈總,蘇小姐那邊按急救鈴了!”一個小護士從走廊那頭跑過來喊道。

沈延的臉色徹底變了。

“阿曦,我找護工來推你回房。等阿黎情況穩定了,我晚上回來陪你喫飯。”

他甚至沒等我回答,轉身就朝着特需病房的方向跑去。

他的白大褂在走廊裏帶起一陣風。

那陣風吹在我的臉上,冷得刺骨。

我一個人坐在輪椅上,看着走廊盡頭的窗戶。

外面下着很大的雨。

我艱難地抬起僵硬的手,按下輪椅的電動按鈕,一點一點地朝着我的普通病房挪去。

走廊裏的燈光昏暗。

我的手指突然失去力氣,輪椅猛地撞在一旁的醫療推車上。

鐵器碰撞的聲音很響。

幾盒藥膏掉在地上,滾到了我的腳邊。

我盯着那幾盒藥膏,試了三次,都沒能彎下腰去撿。

“太太,您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沈延請的護工王姐匆匆跑過來,幫我把東西撿起來。

“沒事。”我閉上眼睛。

王姐推着我往回走,嘆了口氣。

“太太,沈總今晚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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