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距離軍訓報到，還有三天。

我沒有放棄。

我還想最後爭取一次。

第二天一早，我主動早起。

洗漱完，我拿着診斷報告，站在媽媽的臥室門口。

此刻，她正在化妝。

「媽，今天週末，醫院上班。我們去複查一下好不好？」

「只要醫生說我不能軍訓，學校就一定會批假。」

媽媽對着鏡子畫眉毛，語氣冰冷。

「不去。」

「浪費時間浪費錢。明明沒病，非要去醫院裝病人。」

我站在門口，聲音有點啞。

「我沒有裝病。」

她終於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身看着我。

眼神裏滿是失望和嚴肅。

「林知夏，媽媽跟你好好說一次。」

「做人不能太嬌氣。以後上大學、工作、喫苦的日子多了去了。」

「一次軍訓而已，你非要搞特殊，老師同學怎麼看你？」

「人家會覺得你矯情、溫室花朵，經不起一點風雨。」

「我是爲了你好。」

爲了我好，這四個字，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罩住我。

我輕聲問她：

「比起別人怎麼看我，我的身體不重要嗎？」

媽媽被我問得一愣，隨即更加生氣。

「你就是心思太重！玻璃心！」

「從小到大我怎麼教你的？別總給自己找藉口！」

「這事沒得商量，三天後，準時去軍訓。」

說完，她不再理我，拎起包直接出門了。

大門 「砰」 的一聲關上。

家裏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窗外滾燙的熱風，一陣陣灌進來。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被扔在茶几角落的診斷報告。

上面的每一句醫囑，都清晰刺眼。

【禁止長期高溫暴曬】 【禁止高強度劇烈運動】 【突發發病死亡率極高】

我打開手機，翻到班級羣。

班長正在統計軍訓物資，所有人都在積極回應。

一條條 「收到」 刷屏。

只有我，從頭到尾，滿心都是恐懼。

我想起初中那次夏季運動會。

只是三十多度的天氣。

我被迫參加八百米測試。

跑到後半程，我眼前發黑，直接癱倒在跑道上。

當時班主任嚇壞了，立刻叫人送我去醫務室。

回家我跟媽媽說，我是真的難受。

她當着全家人的面訓斥我。

「就你體質特殊？跑個步都能暈倒，丟人現眼。」

「別人怎麼都沒事？就是你平時懶，不運動。」

從那以後，我很少再開口說我不舒服。

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連續七天，封閉式、無間斷的烈日軍訓。

我賭不起。

當天晚上，我再次找媽媽談話。

晚飯桌上，氣氛冷清。

我放下筷子，認真開口。

「媽，我去軍訓，如果出事，真的是來不及救的。」

媽媽扒着飯，頭都不抬。

「別烏鴉嘴。」

「好好喫飯，明天我給你收拾軍訓行李。」

「防曬霜、藿香正氣水都給你備好，夠你用了。」

我搖着頭，眼眶發酸。

「這些沒用，我的病，靠這些防不住。」

媽媽徹底沒了耐心，重重放下碗筷。

「林知夏！你到底有完沒完？」

「我看你就是暑假玩野了，心收不回來！」

「我告訴你，這件事我說了算！必須去！」

我爸坐在旁邊，沉默許久，只輕飄飄說了一句。

「聽話吧孩子，別惹你媽生氣。」

那一刻，我徹底死心了。

我不再爭辯，不再解釋。

沒有人相信我的預警。

沒有人在乎我的恐懼。

他們把我的生死預警，全部歸類於矯情和偷懶。

我默默低頭，喫完了碗裏的飯。

心裏清清楚楚。

那個所有人都覺得只是普通曆練的盛夏軍訓。

將會是我的死地。

而我的媽媽，親手把我推進了這場滾燙的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