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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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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四十度高溫軍訓,十六歲女孩反覆求救,

母親篤定孩子只是偷懶。

等到死亡通知書送達,往後每一個盛夏,都是她漫長的刑罰。

……

我死在十六歲,那個破了城市最高溫紀錄的盛夏。

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裏的那天,紅色的封皮很亮眼。

一同塞在快遞袋裏的,還有一張高一新生全員軍訓通知書。

八月集訓,封閉式七天,全員必須參與,無特殊理由不得請假。

窗外的蟬鳴聒噪得刺耳,天氣預報的播報聲從客廳電視裏傳來:

「未來二十天,本市持續高溫,最高氣溫突破四十攝氏度,請注意防暑降溫。」

我蹲在書櫃前,翻找了很久。

終於在最底層的資料夾裏,翻出了那張泛黃的診斷報告。

是我十歲那年,在省人民醫院查出來的結果。

先天性熱耐受障礙。

通俗來說,我和普通人不一樣。

別人能扛住的暴曬、高溫、高強度運動,對我來說是致命的。

醫生當時特意叮囑。

儘量避免夏日暴曬,杜絕高溫劇烈運動,一旦出現頭暈胸悶,必須立刻降溫休息。

我拿着報告走到客廳,媽媽正坐在沙發上敷面膜,刷着同事的朋友圈。

「媽。」

我輕輕喊了她一聲,把報告單遞到她眼前。

「高中要軍訓,四十度天封閉式訓練。我有這個病,不能曬,不能站軍姿。」

「我們去醫院開個免訓證明吧。」

媽媽眼皮都沒抬一下,指尖還在划動手機屏幕。

「又是這套說辭。」

她語氣平淡,帶着一絲不耐。

「知夏,都六年過去了,小時候的毛病早就好了,你別揪着不放。」

我攥緊了手裏的紙,認真看着她。

「沒好,醫生說是先天性的,根治不了,只能養護。高溫暴曬會誘發重症。」

這下,她終於抬起頭,扯掉臉上的面膜,皺緊了眉頭。

「重症?甚麼重症?中暑而已,能死嗎?」

「全班幾十個學生,人家都能軍訓,就你金貴?」

客廳的風扇呼呼轉着,吹過來的風都是熱的。

我喉嚨發緊,再次解釋。

「不是普通中暑,是熱射病,搶救不及時會死人的。」

媽媽嗤笑一聲,把我的報告隨手扔在茶几上。

「你就是剛考完暑假鬆懈了,怕喫苦,想在家躺着玩手機對吧?」

「林知夏,我告訴你,沒門。」

「現在的孩子就是被慣壞了,一點苦都喫不得。

軍訓是高中必修課,誰都不能特殊。」

我看着她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裏一點點沉下去。

這不是第一次了。

從小到大,只要我喊熱、喊暈、喊難受。

她永遠只有一句話。

你矯情,你偷懶,你嬌氣。

我不死心,拿出手機,搜出今年的高溫熱射病致死新聞,遞到她面前。

「你看,真的有學生軍訓出事的,不是我嚇唬你。」

媽媽掃了一眼屏幕,直接把我手機按滅。

「那些是體質太差、平時不運動的孩子。」

「你天天在家坐着缺乏鍛鍊,現在知道怕了?正好軍訓練練體能。」

我怔怔地看着她。

爲甚麼我說甚麼,她都不信。

這時我爸爸從臥室走出來,大概是聽見了爭吵聲。

他溫和地拉了拉我的胳膊。

「知夏,別鬧了。」

「軍訓大家都要去的,實在不舒服,你就跟教官說,歇一會就好了。」

我轉頭看他。

「爸,不是歇一會的事,我不能暴曬。」

他嘆了口氣,和稀泥似的安撫我。

「哪有那麼誇張,小孩子生命力旺盛,扛一扛就過去了。」

沒有人站在我這邊。

沒有人願意多看一眼那張診斷書。

他們統一認定,我只是一個怕熱、怕累、想逃避軍訓的懶惰小孩。

我緊緊捏着那張舊報告,我知道。

這個四十度的盛夏。

我怕是躲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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