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遲到一分鐘，全勤扣350元，有沒有異議？」

我低頭把溼透的鞋往椅子底下縮了縮，沒說話。

張景洪冷笑：「啞巴了？平時不是挺能說的？」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兩年了。從暴雨天扣全勤，到學生搬家算我流失，到10元引流課逼我留人……我看着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但我沒笑。只是把帆布包帶往掌心又繞緊了一圈。

快了。

這壺水，我燒了兩年，是時候開了。

……

早上7:59。

電梯壞了。

我拎着溼透的帆布包，一口氣衝上三樓。運動鞋踩在臺階上發出吱吱的水聲。

剛到二樓拐角，前臺小周看見我，眼睛直衝我眨眼，嘴型是：快！

我懂她要表達的是甚麼意思。

校長張景洪最恨週會遲到了。上一次有人遲到了三分鐘，當月全勤直接扣了，老師才解釋了一句“地鐵故障”，他就在會上當面嚴肅駁回：“在制度面前，沒有理由。”

我推開會議室門。

八點整。

一秒不差。

滿屋子人坐得整整齊齊，投影儀亮着，張景洪站在最前面，手裏端着保溫杯，目光從我溼透的襯衫上了掃過去。

主管李娟坐在他右手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林老師，今天不容易啊。」張景洪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是整個會議的人都能聽到。

我低頭往自己座位走，帆布包還在滴水。

「是不容易，但晚了。」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我抬頭，見張景洪把保溫杯重重放在桌上。

「這週會議八點開始，林老師八點零一分進門。遲到一分鐘。按校區鐵律，當月全勤扣除350元。有沒有異議？」

全場沒人說話。

「張校，今天路上……」

我嗓子有點啞，想說暴雨、想說道路癱瘓、想說我五點就起了。

但張景洪抬手示意我不要說話。

「客觀原因？」

他笑了一下，「林老師，你在這幹了2年，還不懂？不管是天氣原因，修路，還是你家住得多遠也好，都是你自己的事。」

他清了一下嗓子，目光掃向所有人。

「制度就是制度。今天給一個人例外，明天所有人都能找到理由遲到。公司靠規矩活，不靠同情活。記住了。」

沒人應聲。

李娟及時地接過話頭打斷張景洪：「張校，林老師確實不容易，雨太大了，我看這全勤……要不這次就算了？」

張景洪臉色一沉，看了一眼臺下的老師說：「制度就是制度。」

李娟立刻噤聲，訕訕地坐了回去，小聲補了一句：「那……我們下面開始正題。」

我坐在位子上，溼衣服貼在背上，空調一吹，整個人打了個寒顫。

李娟在PPT上點了一下，屏幕彈出本月考勤彙總。

紅字標註的“全勤扣除名單”裏，我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緊接着是第二頁。

「本月學生流失情況統計」。

張景洪親自站起來講，他拿着激光筆，點着屏幕上的數字：

「大班李梓辰，搬家，流失。扣林知妤績效50。小班周小明，家長工作調動轉學，流失。扣林知妤績效50……精品班兩個轉線上課，流失半額學費，扣林知妤課時費減半，連續三個月。」

我盯着那個屏幕看。

全勤扣350，流失扣900，課時費減半再摺進去一千多。這個月，我等於白乾。

「張校。」我終於開口了。

所有人看向我。

「李梓辰搬家的事，家長提前一週才通知我，我做了續費挽留，溝通記錄都存着……」

「存着？」

張景洪打斷我，一臉無語看着我:「林老師，你的工作不是存記錄，是留人。沒留住，就是你能力沒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