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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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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突發地震,我作爲駐村幹部拼了命去救災。

好不容易將王桂蘭將廢墟里挖出來,她卻埋怨我:

“你們都是喫乾飯的嗎?快進去幫我把錢拿出來啊!”

我忍着身上的劇痛安慰她:

“錢財都是小事,人沒事就好......”

話音未落,她指着我的耳朵——

“放屁!你說錢是小事,那你這對金耳環哪來的?”

“我們這些村民天天喝白粥,你倒好,戴金戴銀的,我看扶貧的錢肯定都被你貪了!”

“不然房子怎麼會一震就塌?”

就這樣,一夜之間“扶貧救災幹部戴金耳環”引爆全網。

我被釘在恥辱柱上,最終被村民們推入深淵。

再睜眼,我回到救災的時刻。

這一次我帶隊調轉方向,往另一處災情跑去......

1.

身後王桂蘭的哭喊聲撕心裂肺:

“救命啊——有沒有人啊——”

我沒有回頭,朝着村東頭跑去。

“沈書記,這邊也塌了!”村支書老趙在後面喊。

“你帶兩個人去王桂蘭那邊,消防馬上到!”

我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手腳並用地翻過一堆瓦礫。

“大爺,大娘!”

我撲過去,跪在碎石上開始徒手扒磚。

“沈書記......救命......”

劉大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被掉落的木框砸破了頭,滿臉是血,正拼命想把老伴身上的碎石推開。

一寸,兩寸......

終於,大娘的腿從橫樑下抽了出來。

我把外套脫下來墊在大娘頭下,讓劉大爺守着她,轉身又衝了出去。

兩個小時內,我從廢墟里刨出了七個人。

每救出一個人,我就在心裏默數一個數。

前世我第一個救的是王桂蘭,這一世,我先救該救的人。

這時候,王桂蘭也被救災的人從廢墟里刨出來了。

“我的錢!我攢了一輩子的錢啊!”

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全沒了,全沒了啊——”

老趙在旁邊勸:“人沒事就好,錢還能再掙。”

王桂蘭不聽,哭得更兇了。

傍晚,臨時安置點終於搭了起來。

我端着熱水盆挨個給傷員擦洗傷口,分發毛毯和麪包。

劉大爺拉着我的手不肯鬆開:“沈書記,要不是你,我老伴就沒命了......”

“大爺您別這麼說,應該的。”

話沒說完,一個人影衝到了我面前。

“沈暮!”

是王桂蘭。

她伸出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上:“你爲甚麼不先來救我!”

“我喊了那麼久,你卻直接從我門口跑過去,你耳朵聾了嗎?”

“你要是早來一會兒,我那錢就能拿出來!你知不知道那是我一輩子的積蓄!”

我站起來,沒有將上一世的情緒帶回來,只是平靜地和她解釋:

“劉大爺家的房子塌得更厲害,大娘癱瘓在牀,我先去救他們了。”

“他家有人我家就沒人嗎?”王桂蘭的聲音更大了,“我不是人嗎?”

我深吸一口氣剛想開口。

可她根本不給我開口的機會,眼睛一下釘在我耳朵上,指着我的耳環就喊了起來:

“你們看,她耳朵上戴的啥?金耳環!”

所有人都看過來。

我下意識摸了一下耳朵。

這副耳環是我媽十年前在縣城金店給我打的,老式圈圈,早就變形了。

這一副耳環不到三克,總共不到六百塊錢。

“我們這些老百姓房子塌了、錢沒了,她一個扶貧幹部,倒戴着金耳環到處晃!”

“那得多少錢?她的錢哪來的?我看扶貧款肯定被她貪了!”

劉大爺拄着柺杖站起來:“你放屁,沈書記扶貧扶了我們這麼多年,你少在這血口噴人!”

好幾個村民跟着點頭。

但我也注意到,有幾道目光開始躲閃。

我看着王桂蘭的臉,忽然覺得一陣恍惚。

三年前我剛到這個村駐村扶貧,第一個走訪的就是她家。

那時候她拉着我的手哭,說老伴肺氣腫住院欠了兩萬多,實在還不上。

我連夜聯繫縣醫院,幫她申請了免費醫療名額,又跑了兩趟民政局,愣是把兩萬多欠款全給免了。

第二年,她孫子考上縣一中,拿不出學費。

我頂着大太陽騎電動車跑了三趟教育局,把助學補貼批了下來。

第三年,我幫她辦了低保。

她腿腳不好,我替她跑遍了所有手續。

可不管是上一世還是現在,她指着我鼻子罵我貪污的樣子,一模一樣。

“王桂蘭。”

我叫她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

“你老伴的免費醫療,是誰幫你跑的?”

她不說話。

“你孫子的助學補貼,是誰幫你申請的?”

“你的低保,是誰幫你辦的?”

王桂蘭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

但她沒有低頭,反而把脖子一梗:“那又怎麼樣?那本來就是你應該做的!你是幹部,你不該做嗎?”

她轉身就走,臨走前甩下一句:

“你們等着,我就不信沒人管這事兒!”

我站在原地,手指還在滲血。

劉大爺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胳膊:

“沈書記,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點點頭,沒說話。

我是幹部,平等地看待每一個人。

而且我給過她機會了,如果這一世她不鬧,我可以當甚麼都沒發生過。

可她沒有。

2.

第二天一早,我在帳篷裏被說話聲吵醒。

“你們聽說了嗎?王桂蘭要去鎮上告沈書記。”

“說她貪污扶貧款,不然哪來的金耳環?”

“可沈書記昨天救了那麼多人......”

“救人是救人,錢是錢,兩碼事,你沒看見她戴的金耳環嗎?那得多少錢?咱們在村裏窮了一輩子,誰戴過那玩意兒?”

聲音壓得很低,可帳篷薄得像層紙,那些話一字不落地全飄進了我耳朵裏。

我輕輕嘆了口氣。

起牀後我照常去安置點發早餐。

我注意到幾個人的眼神變了。

之前跟我有說有笑的張嬸,今天接饅頭的時候手縮了一下,目光從我的耳環上一掃而過,沒說話就走了。

王桂蘭站在安置點邊上,跟三個人湊在一起嘀咕。

那三個人我都認識:

老孫頭,之前申請危房改造沒通過,覺得是我卡了他;

李翠花,想多要一個低保名額沒給批;

趙大全,兒子想搞養殖貸款我沒幫着簽字,因爲風險評估沒過。

王桂蘭衝我哼了一聲,扭着身子走了。

上午十點,鎮上的電話打過來了。

“沈暮,有人實名舉報你。”

“說你在扶貧期間戴金首飾,生活奢侈,涉嫌挪用扶貧款。”

我握着手機趕緊澄清:“陳鎮長,我的賬目隨時可以查,這副耳環是我媽十年前給我打的,還不到六百塊錢。”

“我知道你的爲人,但程序得走。”

陳鎮長嘆了口氣,“你先避避風頭,回鎮上待幾天,等這陣風過去再說。”

“安置點還有一百多號災民,我不能走。”

“可是你的安全——”

“陳鎮長,”我打斷他,“我沒做虧心事,我爲甚麼要躲?”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陳鎮長說:“行,你不走就不走,但你心裏有數,我已經轉交給紀檢部門覈查了,你自己注意點。”

可王桂蘭爲了她那消失在地震中的錢財,鐵了心要我死。

“沈書記,不好了,有人在傳你被調查了!”

我捏了捏眉心。

這招我太熟悉了,前世的網暴,就是從這些口口相傳開始的。

先在小範圍內發酵,再被人截圖發到網上,最後引爆全網。

“老趙,你幫我做件事。”

“你說。”

“把王桂蘭家這三年的幫扶檔案調出來,低保申請、助學補貼、免費醫療審批表,全部複印一份。”

老趙愣了一下,沒多問,轉身就去辦了。

傍晚,我去村衛生室換手上的藥。

村醫老周看着我的手指直搖頭:

“沈書記,你這手至少得休息半個月,指甲蓋都翻了,還天天搬東西,不想要了?”

“沒事,死不了。”

老週一邊給我上藥一邊嘆氣:

“你說你圖甚麼?救了那麼多人,還被王桂蘭反咬一口,擱我我早委屈死了。”

“委屈有甚麼用?”我看着自己被紗布纏成糉子的手,“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老周搖搖頭,沒再說甚麼。

從衛生室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正要回自己的帳篷,聽見背後有人叫我。

“沈書記。”

我回頭,是劉大爺。

劉大爺走到我跟前,忽然把手伸進懷裏,掏出一個布包,遞給我。

我打開布包,裏面是一對銀耳環。

“這是我老伴當年陪嫁的,不值幾個錢。”

“沈書記,我知道您那副金耳環是清白的,但架不住有人嚼舌根,要不您先別戴了,戴我這副銀的,堵堵他們的嘴。”

我看着那雙蒼老的手遞過來的銀耳環,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大爺,我不能要。”

“不是要,是借。”

劉大爺固執地塞給我,“等風頭過了您再還我,您爲我們做了那麼多,我不能看着您被冤枉。”

我握着那對銀耳環,沉默了很久。

“大爺,謝謝您,但我不換。”

“爲啥?”

“因爲我沒做錯任何事。”

我看着劉大爺的眼睛,“我不換這副耳環,不是因爲我在乎它是金的。”

“是因爲如果我換了,就等於承認我戴它有錯。”

“我沒偷沒搶沒貪,一副戴了十年的舊耳環,我不需要爲它感到羞恥。”

劉大爺愣了半天,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把那對銀耳環收了回去。

“沈書記,您是個硬氣人。”

那晚我躺在帳篷裏,翻來覆去睡不着。

手機震了一下,是老趙發來的消息:

幫扶檔案已經複印好了,明天送過來。

3.

早上五點,我被手機震醒了。

我打開微博,熱搜第一:#扶貧幹部救災戴金耳環#。

熱搜第三:#村民實名舉報幹部貪污#。

我點進去,置頂的帖子是一個營銷號發的,標題是:

“良心呢?扶貧幹部救災不忘戴金耳環,村民聯名舉報!”

帖子配了兩張圖。

一張是我的側臉照,耳朵上的金耳環被用紅圈標出來,旁邊寫着“價值幾何?”

另一張是那封舉報信的截圖,王桂蘭、老孫頭、李翠花、趙大全四個人的簽名赫然在目。

評論區已經三萬多了。

“這臉也太厚了,救災還戴金首飾?”

“扶貧幹部一個月工資多少?戴得起金耳環?”

“查!必須查!這種人就是吸血蟲!”

“看她那得意的樣子,根本不是去救災,是去作秀的。”

偶爾有幾條不同的聲音:“萬一人家是自己買的呢?”

立刻被罵回去:“你洗甚麼地?她自己買的?她哪來的錢?”

我一條一條往下翻,心情比起上一世平靜了很多。

上一世是我絲毫沒有準備,也沒想到王桂蘭會恩將仇報。

但這一世,我可不會再重走一遍老路。

帳篷外傳來嘈雜的聲音。

我拉開拉鍊,看見安置點入口處停了兩輛麪包車,下來七八個人,扛着攝像機、舉着話筒。

記者來了。

“沈書記,有人說你貪污扶貧款,你怎麼回應?”

“請問你的金耳環多少錢買的?”

“村民實名舉報你,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老趙衝過來擋在我前面:

“你們幹甚麼!這裏是安置點!災民需要休息!”

但記者們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越擠越近。

“沈書記,你不說話是不是默認了?”

“請你正面回答!”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我來替她說!”

王桂蘭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到了記者中間。

她穿着昨天那件髒兮兮的花襖,頭髮亂糟糟的,眼眶通紅。

“你們是記者嗎?我跟你們說,她這個人......”

她哽咽了一下,眼淚說來就來:

“我在廢墟底下壓了三個小時,她從我門口跑過去都不救我!我攢了一輩子的錢全沒了,全沒了啊......”

記者們的鏡頭立刻對準了她。

“阿姨,您慢慢說,她爲甚麼不救您?”

“因爲她心虛!”

王桂蘭的聲音陡然拔高,“她戴着那麼大的金耳環,怕被我看見!”

“她就是怕我揭穿她,不然地震的時候,哪個幹部會不先救喊救命的人?”

“您是說她貪污了扶貧款?”

“我沒說她貪污,但我問你們,一個扶貧幹部,哪來的錢買金耳環?咱們村這幾年扶貧項目不少,誰知道錢去哪了?”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誰不知道我駐村三年,這副耳環從沒摘下來過。

記者們興奮了,有人開始錄視頻,有人在現場連線。

劉大爺從人羣裏擠出來,氣得渾身發抖:

“你放屁!沈書記不是那種人!”

王桂蘭冷笑一聲:“劉老頭,她救了你你就幫她說話?那我的錢沒了誰賠?”

兩個人吵了起來,安置點亂成一鍋粥。

我站在中間,看着這一切,忽然覺得很平靜。

前世我就是在這個時候崩潰的。

委屈、憤怒、無助,所有的情緒一起湧上來,最後甚麼都沒解釋,灰溜溜地被撤了職。

但這輩子不一樣。

“各位記者朋友。”

我在衆人神色各異的眼光中開了口:

“如果你們願意等,今天下午我會在安置點接受直播採訪,到時候,你們問甚麼,我答甚麼。”

下午四點,記者的畫外音響起:

“站在我身邊的這位,就是這兩天網上熱議的‘戴金耳環的扶貧幹部’沈暮。”

“沈書記,您現在有甚麼想對大家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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