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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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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家,每年的中秋要提前一天過。

因爲那一天,陳行儉要去陪死去的前妻,陪她的爸媽。

我這個現任就只能提前。

出發前三晚,他將一疊菜單發給我媽:

「這是暖暖愛喫的菜和月餅,菜,她不吃薑蒜,月餅,她不喫蜜棗豆沙,要少糖少油單獨做。」

我媽在羣裏回覆收到。

私下卻爲這份祭奠的飯食愁白了頭。

怕陳行儉不滿意,怕他在席面上給我臉色看。

因爲陳行儉對前妻的事總是很挑剔。

但對我和爸媽卻馬虎的記不住事。

就連兩家的禮單都大不相同,後備箱放滿了送禮的茅子和一千塊一盒的月餅。

但屬於我媽的,卻只是兩袋長壽麪,共計二十元。

席面上,我媽對我頻頻示意。

我忍着羞澀小聲問:「老公,南邊的主臥能不能空出來?我想做......」

「不能。」

他答得利索:

「房間是暖暖的,人不在但遺像在,你雖然住在家裏但家是她的,別自作主張!」

頭頂像潑了盆冰。

「寶寶房」三個字被我嚥了下去,像吞了把玻璃。

這一瞬,我突然頓悟。

雖然我們結了婚,我也還活着,但永遠比不上一個死人。

......

這一頓飯喫的並不舒心。

沒喫兩口,陳行儉就開車帶我匆匆趕回家。

因爲他記掛着給向暖上香。

剛踏進門。

他便將向暖的遺像抱出來擦。

用我剛買的純手工羊絨。

那是我給媽媽準備的生日禮,吊牌都沒拆,被他一剪子剪成兩塊。

多餘的部分,他堆到我跟前。

「給向媽做兩雙鞋墊,她喜歡鬆軟綿實的腳感。」

第一次覺得米白色這樣刺眼。

我媽上次打電話給我,說雨天頸子酸,戴甚麼都痠疼。

我花了兩月工資,買了個頸部按摩儀。

到家第一天被陳行儉送去向家。

他說向媽媽頸椎不好,更加需要。

我只能憋住氣,跑遍整個商場買了這麼一條高密度精紡的羊絨披肩。

可現在。

它變成一塊擦遺像的抹布。

和一雙踩在腳下的鞋墊。

「向爸和向媽的禮品,都妥了嗎?」

「祥雲齋的安吉白茶和春庭坊的胡桃酥都放進去了嗎?你沒覈對過?」

陳行儉不放心的看我一眼。

拿起架子上的清單,又一一覈對起來。

「茶,點心,酒......不對,還有兩張購物卡。」

「卡,在我這。」

陳行儉抬頭,臉色微沉。

「於藍,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隨便動他們的東西,我一會就要送過去,要是少了怎麼辦?」

他放下清單,滿臉不耐。

鼻尖微酸。

我試圖辯解:「可那兩張卡,是我給我爸媽的,咱們上次只送了一袋面,說不過去......」

陳行儉皺了下眉。

「沒甚麼不合適,實在不行,2000的購物卡給向爸向媽,那兩張200的給你爸媽。」

200的是他公司前兩天發的。

他嫌金額小,沒送出去。

見我不說話,陳行儉催促:「於藍?」

我手指攥緊。

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行儉,你當初......爲甚麼娶我?」

他默了片刻,才望向供案上被擦出亮光的遺像,低聲道:

「那是暖暖的臨終......遺願。」

這樣啊。

我笑了下,心底有甚麼碎了。

即便有準備,但親口聽到,心口還是抽痛。

向暖是個醫生。

幾年前去偏遠地區援助時,遇上地震。

連屍體都沒找回。

前三年,陳行儉給她守孝。

後三年,他向我求婚。

他在外人眼中是癡情專一的好男人。

所有人都覺得向暖沒了,我嫁給他,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可事實是。

向暖一直住在他心裏。

剛結婚時,我天真到可笑。

以爲只要真心換真心,他總有一天能看見我。

所以我笨拙地學他,記得向暖所有的喜好,逢年過節給她買衣服買禮物,日日給她換新的鬱金香,討好她的父母,將她的遺像擦的蹭光瓦亮。

把她當做一個活人一樣討好,養着供着。

可現在。

就連這段我費盡心力經營的婚姻。

都只是她彌留前的指令。

望着茶几上放了好幾天卻沒被人動過的孕檢單。

望着眼前忙着覈對禮單,忙着來回搬運禮品也不忘催我交出大額購物卡的男人。

我突然覺得很累。

「發甚麼愣?卡給我。」

陳行儉終於失去耐心,朝我伸出手。

我看着他,「陳行儉,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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