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成爲真少爺那天，假少爺紅着眼說要把婚約還給我。

我想起剛懷孕的女友，輕聲回絕：“不用，我有喜歡的人。”

話音剛落，我眼前忽然飄過幾行字。

【笑死，這惡毒男配現在拒絕得爽快，一會看到女主就該反悔了。】

【可女主還是堅定選擇假少爺男主，男配就對女主死纏爛打】

【男主最終被逼得割腕，男配被全家人厭棄，被女主怨恨，最終慘死】

我垂下眼，只覺得荒謬。我怎麼可能糾纏一個陌生女人？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假少爺抹着眼淚快步走過去：“苒苒，這就是哥哥，婚約本該是哥哥的。”

我轉身，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是養了我五年、懷着我孩子的女友。

1.

顧琳苒看見我的瞬間，眼底閃過一抹驚慌。

但只是一瞬。

她迅速壓下情緒，擺出一副客套疏離的模樣，淡聲道：

“沈先生，初次見面。”

然後她抬手溫柔地撫了撫沈安宇的手背，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

“安宇別亂說。婚約早就定下是你，不會更改。”

半空彈幕炸開了鍋。

【來了來了！惡毒男配要裝可憐爆料私情逼婚了！】

【他馬上就要拿女主懷孕要挾女主搶婚約！】

我深吸一口氣，將視線從她身上收回，平靜開口：

“顧小姐，你好，初次見面。”

彈幕頓了一下。

【？就這？他怎麼不鬧？】

【裝的唄，看能裝多久。】

【我懂了，男配這是以退爲進，欲擒故縱！】

顧琳苒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她看了我一眼，裏面藏着警告和探究。

沈母順勢追問我：“你剛剛說你有喜歡的人？發展到甚麼地步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我看了顧琳苒一眼。

她面色如常，可握緊的拳頭在微微發抖。

我抬眼，迎上那些視線，扯了扯嘴角：

“發展到......她要回家相親訂婚，所以我被甩了的地步。”

客廳裏死寂一片。

沈母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蒼蠅。

沈父咳嗽一聲，尷尬地移開目光。

顧琳苒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沈安宇連忙追問：“那哥你真的不要婚約了嗎？”

“我不要。”我的語氣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留戀。

“你們既然情投意合，婚約自然是你的。”

彈幕又刷了起來：

【裝！繼續裝！等會私下肯定要找女主哭訴！】

沈父沈母明顯鬆了口氣。

沈母站起身：“明誠，我先帶你回房間。安宇身體不好，不能久坐。”

我的房間在走廊最盡頭。

推開門，狹小陰冷，廚衛共用，窗戶朝北，沒有陽光。

沈母語氣敷衍：

“你先在這間住着。安宇那間他住了二十年，習慣了，也不好讓他挪。你是哥哥，多體諒。”

沈父跟過來，站在門口，又補充了一句：

“安宇從小體弱，心思敏感。你以後凡事多讓着他點，一家人以和爲貴。”

我看着這間比不上沈安宇衛生間大的房間，點了點頭：“好。”

沈父沈母離開後，門被敲響了。

顧琳苒站在門口，壓低聲音：

“沈明誠，管好你的嘴。過去那五年，不過是我一時憐憫，接濟你的一場交易。”

“安宇纔是我要娶的人，至於我肚子裏的孩子，會認安於爲爸爸。你最好認清自己的位置。”

我看着她的肚子。

就在剛剛，我還以爲回歸豪門就能抹平我與她之間的門第鴻溝。

我以爲終於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邊。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我以爲。

我壓下翻湧的酸澀，抬眼看他：

“顧琳苒，我們到此爲止。”

她愣住了。

我轉身關門，沒有回頭。

2.

可顧琳苒顯然被我的話激怒了。

她抬手抵住門，正要說甚麼，走廊裏忽然傳來腳步聲。

沈安宇端着果盤走過來，看見我倆獨處，眼眶瞬間紅了。

“哥......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搶了婚約？”

他垂淚委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哥，如果你喜歡苒苒，我、我可以退出的......”

沈母聞聲趕來，看見這場面，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沈明誠！你剛回來就要攪得家裏不得安寧嗎？安宇身體不好，經不起刺激！”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大晚上勾引你弟弟的未婚妻？”

【哦豁！被抓包了！我保證男配下一步就要當衆曝光女主懷孕逼宮！】

【經典白蓮花裝委屈，男配馬上就要撕破臉撒潑！】

“我沒有。”我聽見自己毫無波瀾的聲音，“如果沒別的事，我想休息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轉身關上了房門。

身後傳來沈母哄沈安宇的聲音：

“安宇別生氣，媽給你做主......”

【不應該大吵大鬧嗎？】

【男配太能裝了吧！手段升級了！】

彈幕還在刷，但我已經懶得看了。

手機震了一下。

顧琳苒的轉賬，金額很大。

緊接着，下一條消息進來：以前的事，你守口如瓶，看在我對你有恩的份上。

我盯着那行字，苦笑出聲。

是啊，她對我有恩。

五年前，收養我的奶奶病重時，我高考剛結束。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我正在會所打工。

奶奶的醫藥費還差一大截，我決定放棄讀大學。

那晚，幾個老女人把我堵在包廂，酒潑了我一身，手撕我的衣領。

我拼命掙扎，喊不出聲。

是顧琳苒踹門進來，讓保鏢把那些人趕走，用外套裹住我幾乎赤果的全身。

她甚麼也沒問，只是說：“缺錢？”

我點頭，眼淚混着屈辱往下掉。

她給了我一張卡。

“拿去。剩下的，好好讀書，別再來這種地方。”

她救了我，給了奶奶生的希望，也給了我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後來，她資助我讀完大學，時常來看我。

再後來，在一個雨夜，她留宿在我租的小公寓。

一切發生得順理成章。

奶奶臨終前拉着她的手說：“明誠就拜託你了。”

她點了頭。

我信了。

五年。我從十八歲到二十三歲，最好的年紀，都給了她。

我學着打理她的起居，記住她所有的喜好，在她疲憊時安靜陪伴，在她需要時溫柔解語。

甚至跟着她學會了品酒，看財報，聽得懂她們那個圈子的暗語。

她說家裏要她找門當戶對的結婚，讓我再等等。

等她有了話語權，等她公開我，等她嫁給我。

昨天，她告訴我她懷孕了，還沒來得及商量後續，我就被沈家找回。

我以爲終於門當戶對了。

可她告訴我，她要嫁的，始終是沈安宇。

而他，甚至不是沈家的親生兒子，不再跟她門當戶對。

眼前有些模糊。

我扯了扯嘴角，點開郵箱。

裏面有一封三天前收到的未讀郵件，來自英國皇家藝術學院的碩士offer。

我點擊了“接受錄取”。

顧琳苒和這個孩子，還有那可笑的五年，我都不要了。

【咦？他剛剛在看甚麼？好像是英文網頁？】

【管他看甚麼，肯定是想法子怎麼繼續糾纏！】

【坐等後續更精彩的戲碼！】

彈幕還在自以爲是的猜測。

我關掉手機屏幕，黑暗映出我模糊的臉。

3.

第二天喫早飯時，沈安宇端着一碗海鮮粥走過來，笑得乖巧：

“哥哥，你嚐嚐這個，可好喝了。”

“不用，謝謝。”我客氣回絕。

他卻執意要端過來，腳下忽然一滑。

滾燙的粥水盡數潑在我大腿上，瓷碗碎了一地。

肌膚瞬間燙出一片紅痕，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沈安宇當即淚眼婆娑：“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母第一個開口，語氣帶着責備：

“你怎麼不知道伸手接一下？”

沈父皺眉：“真是木訥遲鈍。”

【開始了！男配要借題發揮了！】

【他肯定是故意躲的！心機真深！】

【燙死活該！讓他勾引女主！】

正好顧琳苒登門。

沈安宇將她緊抱在懷裏，委屈的一聲不吭。

顧琳苒滿眼心疼，輕拍他的背，轉頭冷臉訓我：

“安宇好心好意給你盛粥，你擺甚麼臉色？”

我抬眼，看向沈父沈母反問：“沈先生、沈太太，粥是我打翻的嗎？”

他們無言以對，但沈父還是擺了擺手：

“你弟弟受了驚嚇纔是大事。”

爲了“安撫”沈安宇，沈父當場宣佈：

“原本打算給明誠打理的那家小分公司，先交給安宇吧。”

顧琳苒點頭：“我再添一份資源，算我給安宇的訂婚禮物。”

“隨便。”我平靜應允。

【這男配怎麼不鬧？不對勁啊......】

回房後，顧琳苒又轉了賬：【別再針對安宇。】

我收了錢。

然後在對話框裏，慢慢地打下一行字，發送。

「顧琳苒，你還記得我海鮮過敏嗎？」

對面沉默了。

過了很久，又來一筆轉賬。

我扯了扯嘴角，把這幾筆轉賬統統收下。

不拿白不拿，這本來就是我該得的“青春損失費”和“封口費”。

窗外傳來汽車引擎聲，和沈安宇爽朗的笑聲。

大概是顧琳苒帶他出去玩，哄他開心了。

直到傍晚，顧琳苒才帶沈安宇歸來。

沒一會，沈安宇驚慌失措地跑進我房間：

“哥哥，我的限量款腕錶不見了！是苒苒送我的訂婚禮物......”

他舉着手機給我看照片。

我瞳孔驟縮。

那塊表，我認得。

一年前，顧琳苒帶我去拍賣會，讓我從畫冊裏挑最好看的拍品。

我選中這塊表。

她點了天燈，高價拍下。

我等了很久，她沒送給我。

我忍不住問她，她說：“送給表弟了。”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沈安宇的。

【男配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肯定是他偷的！】

【搜他房間！】

顧琳苒冷冷看我：“沈明誠，今天只有你一直在家，你趕緊拿出來。”

“我沒拿。”

沈母匆匆趕到，語氣不太好：

“我們也沒說你拿，就是問問你看沒看見。”

“是啊哥，”沈安宇小聲說，“那塊表很貴的......”

這話，幾乎是指着我鼻子說我偷東西了。

顧琳苒看着我，眼神很沉，帶着審視和失望。

那失望，像針一樣，輕輕紮了我一下。

我忽然覺得很累，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

“我一直在房間，沒出去過。如果不信，可以查家裏的監控。”

我看向顧琳苒：“客廳和走廊，都有攝像頭。”

顧琳苒臉色微變。

沈安宇的表情也僵了一下。

“哎呀，查甚麼監控，多傷和氣......”

沈母打圓場。

就在這時，傭人匆匆跑來：

“安宇少爺！手錶掉在牀底夾縫裏了，我給您收起來了！”

全場一靜。

【居然真是誤會？】

【看他那樣子，好像真的沒打算搶啊......有點奇怪......】

彈幕稀稀拉拉地飄過，開始有了分歧。

顧琳苒面色僵硬，又轉了一筆錢給我：“誤會你了。”

我收了。

回到房間，我打開手機，開始查航班信息。

【男配幹嘛呢？看不清......】

【管他呢，肯定又在算計。】

我關掉屏幕，閉上眼。

4.

沈安宇的生日宴，沈家辦的很隆重。

請柬發遍全城名流，沈母強硬逼我出席：

“你不去，別人怎麼看我們沈家？說親生兒子見不得人？”

宴會上，沈安宇登臺感謝沈家二十年的養育之恩。

賓客們交口稱讚：“這孩子懂事，比親生的還親。”

有人瞥了一眼角落裏的我，小聲議論：

“那個纔是親生的吧？怎麼跟個木頭似的。”

“在外面養大的，到底上不了檯面。”

顧琳苒全程貼身陪伴沈安宇，幫他擦眼淚、遞話筒，眼神溫柔。

我坐在角落裏，面前的紅酒一口沒動。

喧鬧聲像潮水一樣湧來，我喘不上氣。

我提前離場，回到房間。

推開門，我愣住了。

桌上被翻得亂七八糟，抽屜全開着。

我撲向牀頭櫃。

奶奶留給我的玉石掛墜，不見了。

我衝回宴會廳。

人羣中，沈安宇正舉着一枚翠綠的玉石掛墜，對着燈光看。

他笑着對身邊的朋友說：“我哥借我戴的，好看嗎？”

“還給我。”我走過去，聲音發顫。

沈安宇嚇了一跳，手一鬆。

掛墜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啪！”

碎成了幾瓣。

全場安靜。

沈安宇眼淚瞬間掉下來：“哥......我不是故意的......”

賓客們竊竊私語，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瘋子。

顧琳苒走過來，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片，不以爲然：

“一個掛墜而已，至於嗎？”

我蹲下去，一片一片撿碎玉。

碎片割破我的手指，血滴在玉片上，我感覺不到疼。

“這是我奶奶留給我的。”我的聲音在發抖。

“她去世前最後一句話，是讓我好好保管。”

顧琳苒的表情變了。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奶奶對我的意義，因爲是她陪我送走奶奶的。

可沈安宇哭得更厲害了，撲進她懷裏。

她頓了頓，還是伸手攬住他，輕聲哄：

“別哭了，我讓人給你買個更好的。”

沈母走過來：“沈明誠，你弟弟不是故意的，你別這麼小氣。”

沈父皺眉：“行了，一個掛墜，碎了就碎了，回頭給你買一個差不多的。”

我站起來，手裏攥着碎玉。

然後走到沈安宇面前。

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

全場譁然。

下一秒，顧琳苒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另一隻手揚起——

“啪。”

她打了回來。

臉上火辣辣的疼，嘴角滲出血絲。

顧琳苒眼神冰冷：“沈明誠，你太過了。”

【天啊！那是男配奶奶唯一的遺物！】

【女主是不是人啊！她明明知道！】

【我有點理解男配了！這誰不黑化啊！】

我擦掉嘴角的血，沒有哭，沒有鬧。

我把掛墜和斷繩包好，放進貼身的口袋。

“你的恩情，我還完了。”

我看向沈父沈母：“這個家，我不要了。”

轉身，走出宴會廳。

身後傳來沈母的聲音：“讓他走！走了就別回來！”

手機震個不停。

顧琳苒轉了賬：【別生氣了。】

沈父沈母各轉了一筆，備註“補償”。

我全部收下。

第二天，我打算回沈家取走剩下的行李。

第三天，走到走廊拐角時，我聽見沈安宇的房間裏傳來說話聲。

“爸，媽，苒苒懷了我的孩子，我們的婚禮得儘快舉辦了。”

“我聽說，苒苒外面好像養了個小白臉，我有危機感了。”

我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她腹中的孩子是沈安宇的？

【男配有點慘怎麼回事，到頭來老婆孩子都沒撈着】

【我允許男配黑化了】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最後一點幻想和期待，徹底粉碎。

我沒有再停留，悄無聲息地離開。

回到房間，我快速收拾了簡單的行李。

機場候機室。

我拿出手機，打開和顧琳苒的對話框。

編輯了一條消息：

“顧琳苒，你的恩情我用五年青春還了。孩子的事我已經知道真相。從今以後，我們兩清。”

附上那張掛墜斷裂的照片。

發送。

拉黑。刪除。關機。

拔出手機卡，扔進垃圾桶。

廣播響起：“前往倫敦的航班即將登機......”

我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向登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