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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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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窮鬼與壟斷者

地下室的空氣裏瀰漫着刺鼻的鐵鏽味和劣質消毒水的混合氣息。

林淵赤裸着上身,雙手死死攥着一根自制的配重鐵桿,肌肉因爲極度充血而在昏黃的燈泡下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暗紅色。

“九百九十八......”

“九百九十九......”

“一千。”

他悶哼一聲,將沉重的鐵桿砸在滿是裂紋的水泥地上。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虎口發麻,但他顧不上這些,立刻盤腿坐下,試圖引導體內那股因爲高強度壓榨而產生的一絲氣血。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三秒鐘。

那絲微弱的熱流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法逾越的鐵壁,在經脈中停滯、潰散,最終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淵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汗水順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滴落在地。他隨手抓起旁邊的一塊破毛巾擦了擦臉,眼神裏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陰沉。

又失敗了。

距離全國武道統考,只剩下最後十天。

他的氣血值死死卡在0.79,距離武道大學的最低錄取線0.85,還差了整整0.06。

別小看這0.06。在如今這個高武時代,平民想要跨越這0.06的門檻,單純靠每天把自己練到吐血是根本不可能的。人體有極限,想要打破這個生理上的鐵壁,只有一種方法——氪藥。

楚氏藥業生產的“一階基礎氣血藥劑”。

一管指甲蓋大小的藍色液體,能讓一個停滯不前的準武者瞬間衝破0.8的關卡。

價格:黑市價五萬聯邦幣,且必須全款,不接受分期。

林淵拉開牀頭的抽屜,裏面零零散散地堆着幾疊皺巴巴的鈔票,還有幾張沾着不明污漬的零錢。這是他過去三年裏,每天放學後去地下黑拳館做陪練、去下水道清理異獸糞便,一點一滴攢下來的。

一共一萬三千四百塊。

連楚家藥劑的三分之一都買不到。

“操。”

林淵低罵了一聲,將抽屜狠狠推了回去。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操蛋。高武時代降臨,異維空間(副本)不僅帶來了毀天滅地的異獸,也帶來了足以讓人一步登天的超凡資源。

但這一切,跟平民沒有任何關係。

楚家壟斷了所有基礎藥劑的原材料和配方;王家控制了九成以上的低級副本開採權;李家則把持着市面上流通的兵器與防具。

平民想要出頭?可以。

要麼去籤那份長達五十年的“死士契約”,成爲三大家族探索未知副本探路的高級炮灰,運氣好能活個兩三年,運氣不好第一次下副本就會被啃得只剩骨頭;要麼,就是在武考中落榜,被強制發配到城外的黑工廠,沒日沒夜地提煉礦石,直到肺部吸滿粉塵咯血而死。

沒有中間選項。三大家族就像是一座壓在所有人頭頂的鋼鐵穹頂,把向上的通道堵得死死的,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學校裏的那些優等生,那些早早就簽了賣身契或者本身就是家族外圍成員的傢伙,現在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氣血艙裏,喝着楚家的藥劑,討論着考上武大後該選哪個專業的導師。

而林淵,如果十天後他的氣血還是0.79,等待他的就是黑工廠的絕望下半生。

“嗡——”

就在這時,扔在牀頭的那個屏幕碎了一半的二手通訊器突然震動了起來。

這是一部專門用來接收黑市匿名任務的“髒機”。

林淵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他迅速拿過通訊器,點開了一條只有寥寥幾行字的加密簡訊:

【任務級別:C-高危】

【任務類型:清道夫(現場清理與回收)】

【任務地點:城郊西區,廢棄第三肉聯廠冷庫】

【任務描述:處理一具被低階異獸(疑爲暗影貓)啃噬過的屍體。要求骨血無存,現場不留任何生物痕跡。】

【報酬:八萬聯邦幣(現金結算,事成當面交付)】

【時限:今晚凌晨兩點前必須清理完畢。】

看着“八萬聯邦幣”那幾個字,林淵的呼吸猛地停頓了一瞬。

幹了三年底層黑活兒,他很清楚行規。普通的清道夫任務,也就是幫黑幫處理一下火拼後的爛攤子,撐死也就三五千塊。

八萬?

這個價格,買的絕對不是清理屍體的服務,而是買命。

“城郊廢棄肉聯廠......異獸啃噬......當面交付現金......”林淵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任務處處透着詭異。真要是被低階異獸啃了,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地僱人清理,直接一把火燒了或者扔進下水道就行。開出八萬的天價,只說明一件事:死的人身份很不一般,且僱主絕不能讓任何人查出這具屍體的真實死因,甚至僱主本人都不想髒了手。

這是一個極其容易被“滅口”的局。

正常情況下,任何有腦子的清道夫都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但林淵的目光卻死死盯在通訊器上,拇指懸在“接受”鍵的上方。

十天。

五萬塊的楚家氣血藥劑。

不去,十天後滾去黑工廠等死;去了,今晚可能就會死在肉聯廠,但也可能拿到那八萬塊錢,直接買下藥劑,踹開武大考覈的大門。

窮鬼沒有資格做選擇題。

林淵眼神一冷,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接受”。

屏幕上跳出一個血紅色的沙漏圖標,開始倒計時。

沒有再浪費一秒鐘,林淵迅速站起身,拉開牀底的一個暗格。

他熟練地從裏面拽出一個黑色的帆布工程包。包很沉,裏面裝着他作爲“清道夫”喫飯的傢伙:

兩瓶高濃度的強酸“化骨水”(黑市裏的違禁品,能在一分鐘內把成年人的骨頭化成血水);一套厚實的工業級黑色橡膠防水服;一個高功率的便攜式紫外線血跡探測燈;以及......

林淵的手在包的底部摸索了一下,抽出一把長約四十公分、刀背極厚的剔骨剁肉刀。

刀刃已經被磨得雪亮,刀柄上纏着防滑的吸汗布。這不是用來切肉的,這是用來保命的。在黑市混了三年,他從不相信所謂的“僱主信譽”。

將剁肉刀插進大腿側面的戰術綁腿裏,林淵穿上那件散發着刺鼻橡膠味的黑色防水服,戴上兜帽和口罩,最後將帆布包斜跨在肩上。

推開地下室生鏽的鐵門,外面的夜空中正飄着細密的凍雨。

十二月的寒風夾雜着雨水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但也讓林淵的大腦保持着絕對的清醒。

他壓低帽檐,像一個幽靈般融入了貧民窟錯綜複雜的暗巷中,朝着城郊的方向快速奔去。

......

凌晨一點十五分。

城郊西區,廢棄第三肉聯廠。

這裏早在十年前就因爲一次小型的次元裂縫爆發而被廢棄。四周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生鏽的鐵皮廠房在夜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林淵沒有直接走向任務指定的3號冷庫正門。

他像一隻謹慎的野貓,繞到了廠房的背風面,順着一根生鏽的排水管,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二樓的通風管道。

趴在滿是灰塵和蛛網的管道口,林淵往下方的冷庫內部看去。

冷庫的空間很大,裏面沒開大燈,只有幾盞便攜式的應急探照燈在地上投射出慘白的光暈。

藉着光暈,林淵看清了下面的情況,瞳孔驟然一縮。

冷庫中央的承重柱上,確實綁着一個人,或者說......是一具慘不忍睹的軀體。

但他媽的,那絕對不是被甚麼“低階異獸暗影貓”啃食出來的傷口!

林淵在地下黑市見過無數死人,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那具軀體上的傷痕,是極其殘酷的刑訊逼供留下的。手指被一根根砸碎,衣服被某種倒刺長鞭抽成了破布條,暗紅色的鮮血流了一地,甚至有些地方已經露出了森森白骨。

更讓他感到頭皮發麻的,是站在柱子前方的三個人。

那三個人全都穿着統一的黑色雨衣,但雨衣的領口處,隱隱透出一絲金色的絲線刺繡——那是一個類似於草藥葉片的徽章。

楚家。

壟斷了全市七成以上藥劑市場的龐然大物,三大家族之一的楚家!

“見鬼......”林淵死死咬住牙關,強行壓抑住自己急促的心跳。

他終於明白爲甚麼這個任務要開出八萬的天價了。

這不是甚麼異獸傷人事件,這是楚家內部的某種見不得光的“清洗”或者“滅口”。

而僱主讓他這個底層清道夫來處理現場,原因再簡單不過了——等他把屍體處理乾淨,楚家的人只需要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順手捏死他,這件髒事就徹底斷了線索。死無對證。

下面的人根本沒有走!他們就等在現場,等那個倒黴的清道夫來自投羅網。

“老大,大少爺也太謹慎了。”冷庫裏,一個正在抽菸的楚家打手不耐煩地搓了搓手,“這臭娘們兒都已經沒氣了,第四家族的那個甚麼狗屁古方,她就算是死也沒吐出一個字來。直接挖個坑埋了不就行了,還非得在黑市上僱個清道夫來做這種脫褲子放屁的事。”

“閉嘴。”被稱爲老大的男人留着一道刀疤,聲音冷酷,“大少爺這幾年把這女人的價值榨乾得差不多了,現在弄死她,如果留下楚家動手的痕跡,第四家族那些老東西要是鬧到武道總局去,大少爺面子上不好看。找個黑市的底邊垃圾來處理現場,就算真出了事,也是清道夫圖財害命,跟大少爺有甚麼關係?”

“嘿,也是。”打手彈了彈菸灰,瞥了一眼手腕上的多功能表,“不過這都一點半了,那接單的窮鬼怎麼還沒來?不會是看出不對勁,慫了吧?”

“窮鬼是控制不住貪慾的。”刀疤臉冷笑一聲,“八萬塊,足夠那些底層的野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等他來了,讓他把屍體溶了,然後你直接從後面擰斷他的脖子,丟進化骨水裏一起處理掉。手腳乾淨點。”

“明白。”打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隨手摸向了後腰處的戰術匕首。

通風管道里,林淵聽着下方毫不掩飾的對話,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絕戶局。

這他媽是一個死得不能再死的絕戶局。

他沒有任何猶豫,右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握住了戰術綁腿裏的剔骨剁肉刀,開始一點點往後退。

錢是好東西,但也得有命花。既然楚家的人打算連他一起滅口,他現在的唯一選擇就是趁沒被發現,趕緊溜之大吉。至於武考和藥劑,只能另想辦法,哪怕去搶劫黑市,也比在這裏對上三個受過專業訓練的楚家打手要強。

然而,就在林淵剛往後退了不到半米的瞬間。

“滴——滴——滴——”

一陣尖銳而急促的電子警報聲,突然在冷庫內炸響!

那是刀疤臉腰間掛着的一個巴掌大小的軍用級生命探測儀。此刻,屏幕上正閃爍着一個刺眼的紅點,位置,直指冷庫上方的通風管道!

“誰在上面?!滾下來!”

刀疤臉的反應快到了極點,他的怒喝聲還沒落下,手中的一把大口徑源能SQ已經拔出,對着通風管道的方向毫不猶豫地連開三槍!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冷庫中迴盪。

高爆子彈瞬間撕裂了脆弱的鋁合金管道壁,金屬碎片四處飛濺。

林淵在探測儀響起的剎那,頭皮瞬間炸開,強烈的生死危機感讓他憑藉着三年來在黑拳館練就的本能,猛地向右側一個翻滾。

“轟!”

子彈幾乎是擦着他的頭皮飛過,打在後面的水泥牆上,炸出三個拳頭大小的深坑。

管道承受不住劇烈的衝擊,轟然斷裂。

林淵整個人連帶着一堆廢舊的金屬管件,直挺挺地從半空中砸向了冷庫的地面。

“砰”的一聲悶響。

林淵重重地摔在滿是灰塵的地上,五臟六腑彷彿都被震移了位。但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立刻強忍着劇痛,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般半蹲起身子,右手死死攥着那把剔骨剁肉刀,眼神兇狠地盯着前方。

避無可避了。

三個楚家的專業打手,呈扇形將他死死堵在冷庫的角落裏。

刀疤臉看清林淵那身破舊的橡膠服後,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譏諷。

“我還以爲是第四家族派來的死士,搞了半天,就是接單的那個清道夫。”刀疤臉收起SQ,似乎覺得用槍打死一個底層窮鬼是在浪費昂貴的源能子彈,他下巴衝着那個黃牙打手揚了揚。

“老三,動作快點。卸了他的手腳,讓他把工作做完再弄死。”

“好嘞,老大。”

黃牙打手獰笑着拔出後腰的匕首,反握在手中,一步步朝着林淵逼近。他身上的氣血波動極其沉穩,肌肉墳起,顯然已經跨過了1.0的正式武者門檻。

面對一個連氣血門檻都沒摸到的底層高中生,這本該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虐S。

林淵沒有說話,他的呼吸放得很慢,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限。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力量、速度、武技,全方位的碾壓。

但如果是死鬥,他不介意在臨死前咬下對方一塊肉來。

黃牙打手走到林淵面前兩米處,猛地一個加速,匕首如同毒蛇吐信般,帶着凌厲的風聲,直刺林淵的大腿動脈!

太快了。

林淵的視線只能勉強捕捉到一抹寒光。他本能地想要舉刀格擋,但0.79的氣血根本無法支撐他的身體做出這麼高速的反應。

匕首毫無阻礙地刺破了橡膠服,狠狠扎進了林淵的左腿。

“噗嗤!”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呃——”林淵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

“就這點能耐也敢接這種活兒?”黃牙打手狂笑着,抬起穿着軍靴的右腳,狠狠踹在林淵的胸口。

“砰!”

林淵整個人被踹飛出去三四米遠,後背重重撞在承重柱上,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肋骨斷了至少三根。視線開始發黑。

黃牙打手慢悠悠地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地上瀕死的林淵,舉起匕首對準了他的心臟:“下輩子投胎,記得眼睛放亮點。”

死亡的陰影,以前所未有的姿態籠罩了林淵。

就在匕首即將刺下的那一瞬間。

林淵那快要渙散的意識深處,突然響起了一道冰冷、機械,卻彷彿來自深淵般的提示音: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低於臨界值(15%)......】

【條件符合。】

【禁忌序列·掠奪系統,已激活。】

【檢測到前方敵對目標(氣血值:1.2,武者一階),是否開啓掠奪?】

林淵滿是鮮血的嘴角,在這個絕境之下,突然扯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烈笑容。

“掠奪......給我......吸乾他!”

【指令確認。】

下一秒,異變陡生。

黃牙打手手中的匕首還未落下,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一隻沾滿鮮血的手死死抓住。

他剛想發力掙脫,卻驚駭欲絕地發現,自己體內的氣血,甚至是武道根基,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順着那隻手,源源不斷地湧入地上那個窮鬼的體內!

“你......你幹了甚麼?!我的氣血!放開老子!”

黃牙打手發出S豬般的慘叫,但他越是掙扎,氣血流失的速度就越快。短短三秒鐘,他那墳起的肌肉就像是漏氣的皮球般乾癟下去,臉色瞬間變得灰敗如紙,甚至連頭髮都開始枯黃脫落。

【掠奪成功。】

【獲得目標全部殘存修爲,轉化爲:自由屬性點 +5】

【目標已死亡。】

【概率觸發解析:獲得黃階下品武技《黑蟒刺》殘缺版。】

撲通。

黃牙打手變成了一具毫無生機的乾屍,軟綿綿地倒在了林淵的面前。

全場死寂。

遠處的刀疤臉和另一名打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活見鬼般盯着這詭異到了極點的一幕。

而林淵,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看着視網膜上跳出的血紅色面板,感受着那股通過“吸乾別人”而獲得的,極其粗暴、直接、且充滿病態快感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游走。

肋骨的劇痛被壓制了。

那個卡了他三年的0.79的瓶頸,此刻就像是一張薄紙。

林淵抬起頭,舔了舔嘴角的鮮血,看向刀疤臉的眼神,不再是一個等待被屠宰的獵物。

而是一個餓了很久的怪物,看到了兩團無比肥美的......屬性包。

“全加,氣血。”他在心裏默唸。

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響,林淵握緊了手中的剁肉刀,在刀疤臉驚駭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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