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當衆斷親，一句克我斷恩情

林小剛腿一軟。

兩個本家嫂子對視一眼，立刻衝進屋。

林小剛想追，被旁邊的王栓柱一把拽住。

林小芳站在原地，雙腿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穿着一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粉底白花，在陽光底下亮得晃眼。

不到半盞茶工夫，兩人匆匆折返。

手裏緊緊攥着一個空了的AM藥瓶。

鐵證如山，無可抵賴！

所有人都驚了。

“我的天爺！真是親兒子給親孃下藥啊？”

“難怪秋禾好好的突然就‘死’了，昨兒個我還見她在地裏拔蘿蔔呢！”

“這哪是兒女啊，簡直是畜生不如！這是打算活埋親孃啊！”

林秋禾看着他。

“還有甚麼要說？”

林小剛知道抵賴不掉，索性紅着眼吼：

“是我乾的又咋樣！”

他伸手指着林秋禾的鼻子，滿眼怨毒與不甘：

“你偏心！你把流水席手藝教給林硯，不教我！”

“你給林承宇交學費，給林石頭買鞋，給苗苗買糖，就是不給我娶媳婦！”

“我是老大！這房子、這手藝、這鍋竈，本來就該是我的！”

“你活着就是壓着我、克我！”

“你咋不死透呢！”

林秋禾看着他面目猙獰的模樣，心口像是被鈍刀反覆切割，指尖微微顫抖。

本以爲做鬼二十年，心早已堅硬如鐵。

可此刻，被這般怨恨指責，依舊疼得骨頭縫都在發冷，鼻尖發酸。

可這一次，她忍住了淚，沒有哭。

“林小剛，你五歲發高燒，我揹着你走了二十里山路去找大夫，大夫說再晚來一個小時就救不回來了。”

“你十歲被學堂趕回來，是我給校長下跪，求他們再給你一次機會。”

“你說不讀書，我教你做席。你嫌油煙重、嫌竈臺熱，罵我拿你當長工。”

“你要娶縣城那個女混混，我託遍媒人給你說正經過日子的姑娘，你說我擋你姻緣。”

“你欠賭債，我不拿承宇的學費給你填窟窿，你就要我的命。”

她往前一步。

“養你十七年，我沒短過你一口飯，沒少過你一件衣。”

“可有些東西，給了人，是養恩。”

“給了畜生，是喂禍。”

林小剛無可反駁，卻又覺得自己沒錯。

“你罵誰畜生？”

“罵你。”

啪！

林秋禾又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你不孝。”

啪！

反手又一下。

“這一巴掌，打你害母。”

她抬手指向院門。

“從今天起，你不是我兒子。”

“滾出林家。”

“以後你是餓死、凍死、被人打死，都別回來喊我一聲娘。”

林小剛朝地上吐了口血沫子。

這麼多年，他頭一次挨這樣的打。

從前他再鬧，林秋禾最多罵兩句，過後還是給他做飯、洗衣、攢錢。

“好！”

林小剛咬牙切齒，衝進屋裏扯了個蛇皮袋，胡亂往裏面塞衣服。

“這是你說的！你別後悔！”

“等我混出人樣，你跪下來求我，我都不回來！”

林小芳急了，撲過來拉住林秋禾。

“娘！哥就是一時糊塗！”

“你把他趕走，他沒地方去啊！”

“你要是早點給他娶媳婦，他會去賭嗎？會被人逼債嗎？”

“你不能因爲一個林硯，就不要我們兩個親生的孩子啊！”

啪！

林秋禾反手一巴掌，直接把林小芳打得跪在地上。

“這麼心疼你哥？”

“那你跟他一起滾。”

林小芳哭聲一頓。

林秋禾彎腰，一把揪住她的衣領。

“林硯在哪？”

林小芳眼神閃躲：“娘，我不知道......”

啪！

又是一巴掌。

“我從棺材裏爬出來，不是來聽你撒謊的。”

“林硯在哪？”

林小芳徹底崩潰。

“淮河大堤！”

“哥收了馬老海的錢，馬家死了閨女，說缺個陰親新郎，要拿林硯祭海！”

“他們已經把人綁上船了！”

林秋禾腦子裏轟的一聲。

上一世，她做鬼找到林硯時，河邊只剩一隻破草鞋。

那孩子五歲給她燒火，十歲幫她切菜，十五歲已經能替她揉麪、和餡、看鍋。

不是親生，卻比親生的更像她的孩子。

林秋禾猛地轉身，衝向院裏的二八大槓。

王栓柱追上來：“秋禾！你身子還沒緩過來！”

林秋禾跨上車，眼眶血紅。

“讓開，我兒子在等我救命。”

車輪碾過泥地，飛快衝出臨河村。

風颳得她眼睛生疼。

可她連眨都不敢眨。

硯兒，等娘。

誰敢拿你的命換死人親事，娘就砸了誰家的香火。

遠遠地，淮河大堤出現在眼前。

紙錢漫天飛。

河邊只剩半截麻繩，被渾黃的河水拖着，一點點往深處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