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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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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司命踹開我殿門那天。

他跪下來就磕頭:"祖宗,我把太子的情劫搞砸了。"

太子殿下下凡歷劫,投作鎮北王顧長淵。

他的情劫對象是個青梅竹馬,結果那姑娘還沒及笄。

偏偏鎮北王府突然出了變數,凡間的祖母病重,需要衝喜。

司命讓我化作青梅的姐姐,先嫁過去擋一擋。

我看在三千年交情的份上,答應了。

新婚夜,顧長淵掐着我下巴:"記住你的身份。"

我乖乖點頭,演一個卑微的側妃。

沒想到劇本徹底崩了。

青梅還沒嫁過來,顧長淵被人設計,死了。

歷劫失敗,直接飛昇迴天庭。

司命嚇得直接跑了。

三個月後,魔族入侵,太子殿下率十萬天兵捷捷退敗。

而我,九條狐尾在他面前炸開。

"夫君,要我救你嗎?不過——得付代價。"

他盯着我的樣子,愣住了。

後來他天天堵我殿門。

太子殿下,你這是要以身相許?

1

"阿瑤!阿瑤救命!我完了!"

我剛泡好的靈芝茶還沒端到嘴邊,殿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

司命連滾帶爬地撲進來,膝蓋磕在地磚上,額頭上全是汗。

他平時再不靠譜,也從沒這副德行。

我放下茶杯,挑了挑眉。

"你又闖甚麼禍了?"

"天宮太子的情劫......我搞砸了。"

他聲音發抖,話說得磕磕巴巴的。

我手上動作一頓。

天宮太子,那可是帝君唯一的嫡子。

整個天庭最尊貴的存在之一。

他的歷劫劇本由司命親自操刀,出了差錯,那可不是小事。

"怎麼搞砸的?"

司命抓着我的袖子,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

"我給他安排了情劫對象,一個青梅竹馬,劇本都寫好了——他下凡轉世爲鎮北王顧長淵,青梅會在他十八歲那年嫁入王府,順順利利走完情劫,渡劫飛昇。"

"然後呢?"

"然後那個青梅......變故了。"

他一臉要哭的表情。

"鎮北王府出了變數,家裏突然要衝喜。但太子殿下本人沒事,是他凡間的祖母病重,說要看着孫子娶親才肯吃藥。催的急,婚期提前了整整兩年。"

我慢慢聽懂了。

"青梅還沒成年?"

"才十四。"司命的聲音都劈了,"嫁不了啊!我總不能讓十四歲的小姑娘去沖喜吧?"

"那你找我幹甚麼?"

我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司命抬起頭,眼神亮得嚇人。

"青梅有個姐姐,但原劇本里這個姐姐是個路人角色,我沒給她安排靈魂。你——你去替補一下!先以姐姐的身份嫁過去做側妃,等青梅成年了,再讓她進府,你就功成身退!"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是不是瘋了?"

"阿瑤,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這輩子就求你這一件事!"

"你上個月求我幫你糊弄帝君查崗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他噗通一聲跪下了。

堂堂天庭司命星君,朝我磕了一個響頭。

額頭撞在地磚上,聲音悶悶的。

我指尖攥了攥茶杯。

他雖然不靠譜,但三千年的交情,我看着他被帝君罰去洗瑤池廁所,實在於心不忍。

"你的劇本呢?給我看看。"

他眼睛一亮,手忙腳亂地把命簿攤開。

我掃了一遍。

鎮北王顧長淵——天宮太子歷劫之身。

戰功赫赫,性情冷傲,不近女色。

情劫核心:與青梅相知相戀,歷經波折,最終放手,大徹大悟,渡劫飛昇。

我的角色很簡單。

做個討人嫌的側妃,被冷落,被忽視,等青梅一來就自動退場。

"演多久?"

"最多兩年!青梅一成年我就讓她進府,保證不多耽擱你一天!"

我合上命簿,嘆了口氣。

我這人有個毛病。

朋友求上門了,不幫總覺得過意不去。

何況這事說大不大——不就是演兩年的戲嘛。

我堂堂青丘九尾狐,活了五千年,甚麼場面沒見過。

"行吧。"

司命激動得差點把我的茶几掀了。

"阿瑤你最好了!我給你準備了凡間身份——沈家大小姐沈瑤,青梅沈婉的親姐姐。沈家是個小門小戶,你嫁過去做側妃,規規矩矩的,千萬別惹事。"

"我甚麼時候惹過事?"

他嘴脣動了動,識趣地沒接話。

我沒怎麼放在心上。

一個凡人而已。

就算是天宮太子的歷劫之身,到了凡間也不過是個肉體凡胎。

我陪他演完這齣戲,回來繼續喝我的靈芝茶,多大點事。

可我沒想到的是——

我低估了這場"戲"。

也低估了那個叫顧長淵的男人。

2

沈家確實是小門小戶。

我到的時候,院子裏的桂花樹連葉子都蔫了半邊。

沈母拉着我的手,翻來覆去說的都是"嫁進王府要爭氣"。

沈婉才十四歲,躲在門後偷偷看我,眼睛又圓又亮。

"姐姐,你真的要替我嫁過去嗎?"

我蹲下來,捏了捏她的臉。

軟乎乎的,跟剛出爐的糯米糰子似的。

"放心,姐姐去給你探探路。"

她鼻子一酸就要哭。

我趕緊站起來。

凡人的眼淚我招架不住。

迎親那天,花轎停在正門,但沒走正門的紅毯。

側妃嘛,走的是偏門。

我蓋着紅蓋頭,低頭跨過門檻。

兩邊的下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值錢的擺件。

有個丫鬟小聲嘀咕:"一個小門小戶出來的,也好意思攀鎮北王府的高枝。"

旁邊的人嗤笑了一聲。

我把這些話原封不動地嚥下去。

司命說了,劇本里沈瑤就是個愛慕虛榮的蠢女人。

我得演像了。

喜堂上,顧長淵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坐在主位,一身玄色錦袍,輪廓冷硬,下頜線繃得像刀削出來的。

倒杯合巹酒遞過去的時候,他接了,但沒喝。

杯子擱在桌上,酒面都沒晃一下。

夜裏,喜房的紅燭燒了大半。

我坐在牀沿,蓋頭還沒揭。

門被推開的聲音很輕,但腳步帶着壓迫感。

他沒有揭蓋頭。

一隻手伸過來,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重,但冰涼的指節透着一股居高臨下的漫不經心。

"抬頭。"

我順從地仰起臉。

紅蓋頭被他隨手掀開,扔在一邊。

他低頭看我,目光掃過我的臉,沒有任何波瀾。

像在檢視一件不得不收下的禮物。

"沈瑤。"他叫我的名字,咬字很清晰,"你爲甚麼嫁過來?"

我按照人設,睜大眼睛,怯怯地說:"妾身......仰慕王爺威名。"

他嗤笑了一聲。

那聲笑比不笑還冷。

手指鬆開我的下巴,像丟掉甚麼不想碰的東西。

"記住你的身份。"

他轉身就走。

喜房的門被帶上,燭火被風吹得歪了一下。

我坐在原地,摸了摸被捏過的下巴。

不疼。

但也說不上舒服。

我倒了杯他沒喝的合巹酒,自己仰頭幹了。

"還挺烈。"

從那天起,我開始了我的側妃生涯。

規矩很簡單——不準去正院,不準在外人面前多嘴,不準惹王爺不快。

我住在最偏的聽雨閣。

月例銀子比府裏的管事嬤嬤還少。

丫鬟只分了一個,還是個半大孩子,怕我怕得不行。

大概是怕我這個"不知廉恥攀附高枝"的女人把她帶壞了。

顧長淵基本不來聽雨閣。

偶爾在府裏碰見,他的目光會從我身上掃過去,像掃過一段多餘的風景。

我演得很好。

見了他就低頭行禮,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該露怯的時候露怯,該犯蠢的時候犯蠢。

有一回在花園裏撞見他和幕僚議事,我故意踩裙襬摔了一跤,狼狽地爬起來,滿臉通紅地跑了。

身後傳來幕僚憋笑的聲音。

顧長淵沒有笑。

但他看我的眼神,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厭煩,又像是......

算了,不重要。

反正我的任務就是當好這個背景板。

等沈婉嫁進來,我就腳底抹油,回青丘繼續當我的九尾狐。

可這王府裏的水,比我想的深。

3

側妃的日子,遠比我想的難熬。

不是生活苦——五千年的狐生,我甚麼苦沒喫過。

難的是忍。

王府裏的下人欺軟怕硬。

知道我不受寵,該端的飯總是涼的,該燒的炭總是不夠。

管事的嬤嬤剋扣我的份例,我去找她,她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

"側妃娘娘,府裏開銷大,您也體諒些。"

體諒?

我笑了笑,沒吭聲。

我那個小丫鬟叫翠兒,十二三歲,瘦得跟竹竿似的。

她替我委屈,攥着拳頭眼眶通紅。

"小姐,她們太欺負人了!"

"沒事,少喫兩口餓不死。"

我從懷裏掏出一顆糖塞給她。

那是我從青丘帶來的靈糖,一顆頂三天不餓。

她不知道,含着糖眼淚汪汪地叫我好人。

我想,我大概是天庭有史以來最窩囊的九尾狐了。

真正難熬的,還不是這些。

是府裏的暗流。

顧長淵不是普通的藩王。

他鎮守北境,手握三十萬大軍,朝中忌憚他的人不在少數。

我雖然窩在聽雨閣裝傻,但耳朵不是擺設。

深夜裏,隱約能聽到有人在後院翻Q。

管家和外面的人接頭,說的話壓得很低,但瞞不了狐妖的耳朵。

"......送給太子的消息已經到了。"

"......王爺最近的行蹤,都記清楚了?"

我豎起耳朵,把這些碎片一點點拼起來。

有人在監視顧長淵。

朝中有人想除掉他。

這事本來跟我沒甚麼關係。

我的任務是當側妃,又不是給他當保鏢。

但不知道爲甚麼,聽到那些話的時候,我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有一天,我在後花園的假山後面曬太陽,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一個影子落下來,擋住了陽光。

我睜眼,顧長淵站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我。

他今天穿的是銀灰色的便服,腰間佩劍,剛從校場回來,身上還帶着汗氣。

"你在這裏做甚麼?"

"曬......曬太陽。"我趕緊坐起來,演出一副受驚的樣子。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

我臉上有一小片草葉,大概是剛纔靠着石頭蹭上的。

他沒說話,轉身走了。

走出去幾步,我隱約聽到他身邊的侍衛低聲說了一句:"王爺,這個側妃是不是腦子有點......"

顧長淵沒接話。

但也沒反駁。

行吧。

腦子有問題就有問題,反正也不是真的。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了三個月。

沈婉的十五歲生辰快到了,再過一年就可以嫁過來。

我掰着手指頭數日子,恨不得時間快進。

可那天深夜,我被一陣異響驚醒。

府外火光沖天,喊S聲穿過幾重院牆傳進來。

翠兒嚇得直髮抖,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

我推開窗戶,看到王府大門方向濃煙滾滾。

顧長淵的親衛在院裏奔跑傳令,兵器碰撞的聲音響成一片。

有人闖府了。

我的手按在窗欞上,指甲不自覺地掐進了木頭裏。

該死——

這不在司命的劇本里。

4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我抱着翠兒躲在聽雨閣的角落裏,豎着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兵器交擊聲越來越近。

有人在叫"護駕",有人在喊"別讓他跑了"。

我的靈識悄然釋放出去,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穿過層層院牆。

正院方向,顧長淵正在和幾個黑衣人纏鬥。

他的身手極好,即便是歷劫的凡胎,也比普通人強出太多。

但那些黑衣人出手狠辣,招招奔着要害。

而且......

我眉頭皺了起來。

那些人的兵器上塗了東西。

不是普通的毒藥。

那股氣息我太熟悉了——銷魂散。

三界禁藥,專門剋制仙人靈根。

凡間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我還來不及多想,顧長淵已經中招了。

他的動作明顯遲緩下來,長劍脫手的瞬間,一把匕首沒入他的胸口。

我的靈識猛地一震。

他倒下去的時候,血濺在院中的白玉蘭上。

花瓣被染成了暗紅色。

翠兒感覺到我身體僵住了,仰起頭看我。

"小姐?"

我沒回答。

我閉上眼睛,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靈力從王府上空升騰而起。

那是太子殿下的本命靈光。

肉身一死,靈魂自動脫離凡胎,回歸天庭。

但這道靈光......太暗了。

歷劫失敗的靈光,殘損大半。

他的修爲至少折損了七成。

我攥着拳頭坐在黑暗裏,腦子飛快地轉。

銷魂散不是凡間的東西。

能把三界禁藥送到凡間S手手裏的人,要麼是天庭內部的人,要麼跟天庭有極深的關係。

這不是普通的暗S。

有人在刻意破壞太子殿下歷劫。

天亮的時候,王府一片縞素。

鎮北王顧長淵,薨。

消息傳遍全城,我穿着素服站在靈堂裏,和其他下人一起跪着燒紙。

沒有人在意一個側妃的悲傷。

我也確實沒甚麼悲傷。

我跟顧長淵不熟。

他活着的時候,我們總共沒說過十句話。

但他死的方式,讓我心裏堵得慌。

我回到聽雨閣,鎖上門。

翠兒已經睡了。

我坐在窗前,把那天夜裏感知到的每一個細節翻來覆去地想。

銷魂散、三界禁藥、凡間S手、太子歷劫......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個讓人脊背發涼的結論——

有人不想讓太子殿下順利渡劫。

我一反應是找司命。

掐訣傳訊,一連發了七道。

沒有回應。

又發了七道。

還是沒有。

這王八蛋跑了。

我氣得差點把傳訊符捏碎。

他是怕太子殿下歷劫失敗,帝君追責查到他頭上,提前跑路了。

"混賬東西。"

我咬着牙罵了一句。

三千年的交情,關鍵時刻他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坐在窗前,月光照在手背上,涼颼颼的。

按理說,事情到了這一步,我也該走了。

顧長淵死了,側妃的身份沒有意義了,沈婉也不用嫁過來了。

任務取消,各回各家。

但我沒走。

因爲有一件事我越想越不對勁。

司命雖然不靠譜,但他掌管天下命數,太子殿下的歷劫劇本是經過帝君親自審批的。

劇本里沒有這場暗S。

也沒有銷魂散。

這意味着有人篡改了命數,繞開了司命的安排。

能做到這一步的人——

權力比司命還大,可能就在天庭核心層。

我站起來,走到銅鏡前。

鏡子裏的沈瑤,臉色蒼白,眼神卻一點都不像個柔弱的婦人。

我做了一個決定。

不走了。

留下來查。

我要知道是誰動的手。

不是爲了顧長淵,也不是爲了那個跑路的司命。

是因爲——

能悄無聲息把三界禁藥送進凡間的人,如果不揪出來,青丘九尾一族遲早也會被波及。

我指尖靈光一閃,身上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小門戶側妃。

我是青丘九尾狐族,阿瑤。

活了五千年,我倒要看看誰敢算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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