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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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江南養了十年病的相府嫡女。

據說我走快了要暈，站久了要倒，風大些更是能吹折了腰。

臨近婚期，我被接回京都，滿城都在賭我能不能熬過與鎮北將軍的新婚夜。

有人說鎮北將軍身如鐵塔，兇猛異常，我嫁過去怕是喫不消。

有人說將軍府盼嫡子多年，就我這細腰弱骨，怕是難以如願。

成婚當晚，軍中的女副將帶着一羣小兵闖進新房，笑吟吟道，

“姐姐這身子，還想着替將軍開枝散葉呢？”

“不如先讓我們這些兄弟幫你驗驗貨，看看姐姐到底經不經得起折騰？”

衆人鬨笑，幾個小兵搓着手逼近，意圖毀我名節。

我慢慢活動了下手腕，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

“你們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我在江南養病是真。”

“但我得的是躁症。受不得刺激，一受刺激——”

下一刻，我扣住她手腕，一個過肩摔將人扔進男人堆。

副將撞小兵，小兵又撞小兵，一羣人疊羅漢似的砸上假山。

慘叫聲響徹將軍府。

我撣了撣袖子，看向匆匆趕來的將軍。

“就愛打人。”

......

霍玄站在月洞門下。

一身玄色喜服，肩寬腿長，眉骨處橫着一道舊疤。

大概是剛從前院敬完酒趕回來，身上還帶着淡淡酒氣。

他目光掃過院中狼藉，最後落在假山旁那摞人上。

最上頭，正是謝明珠。

霍玄臉色一變。

下一刻，他足尖一點，飛身掠過院牆，伸手攬住謝明珠的腰，將人穩穩抱了下來。

“明珠，你沒事吧？”

謝明珠臉色發白，像是驚魂未定。

她靠在霍玄懷裏，咬了咬脣。

“我沒事。”

“只是兄弟們聽說嫂子今日進府，都想來瞧瞧。誰知道......嫂子脾氣這樣大。”

“是我不好，不該帶他們過來。”

霍玄這才抬眼看我。

方纔那一瞬的驚愕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不悅。

“今日是你我新婚之夜。”

“你便是相府嫡女，進了將軍府，也該知道分寸。”

他掃過一地傷兵，聲音沉了幾分。

“軍中之人性子粗，不過與你開幾句玩笑，你何必縱容下人動手，將事情鬧成這樣？”

“把方纔動手的下人交出來，此事我便不再追究。”

看着他護在謝明珠腰間的手，我面色一冷。

果然如傳聞所說。

鎮北將軍霍玄麾下有個女副將，名爲謝明珠。

十六歲便隨軍出征，能騎烈馬，能挽硬弓，一杆紅纓槍使得虎虎生風。

是霍玄最欣賞的，那類英姿颯爽的女子。

至於我。

據說他看過我的畫像後，只說了八個字。

“弱不禁風，嬌氣難養。”

如今看來，傳言不假。

我垂下眼，將方纔捲起的袖口一點點撫平。

“將軍方纔說，要我交出動手之人？”

“不錯。”

霍玄冷聲道：“傷了明珠和這些弟兄，總該給個交代。”

我抬眸。

“交出來之後呢？”

霍玄語氣冷淡。

“讓她給明珠和受傷的弟兄們賠禮道歉，再按府規處置。”

我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謝明珠似乎鬆了口氣，脣角剛要揚起。

我卻緩緩抬起手。

“那可有些難辦了。”

霍玄眸色一沉。

“甚麼意思？”

我抬起那隻纖細白皙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因爲剛纔動手的人，是我呀。”

霍玄的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

腕骨纖細，肌膚白得幾乎透光，彷彿稍稍用力便能折斷。

往上，是一截不盈一握的腰。

再往上，是一張因爲常年不見太陽而略顯蒼白的臉。

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把七八個軍漢連着謝明珠一起掀飛出去的人。

霍玄皺眉。

“你？”

語氣裏的懷疑毫不遮掩。

我挑眉。

“怎麼，不像？”

他沒回答，反而轉頭看向懷裏的謝明珠。

“你可看清了，方纔真是她動的手？”

謝明珠眸光微閃。

她當然看清楚了。

可她跟隨霍玄多年，更清楚他喜歡甚麼樣的女子。

不是嬌滴滴的閨閣小姐。

而是能上馬S敵，能與他並肩而立的女人。

若讓他知道我並非傳聞中那般弱不禁風......

謝明珠攥住他衣襟的手緊了緊，露出無奈的笑。

“將軍說笑了。”

“滿京城誰不知道嫂子自幼體弱，在江南養了十年病，平日走幾步都要人扶着。”

“想來，是嫂子身邊藏着甚麼高手，又怕下人受罰，才故意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

霍玄眉眼間剛浮起的一絲異色，頓時淡了。

再看向我時，甚至多了幾分不屑。

“身子不好便罷了。”

“何必連這種事也要逞強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