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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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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旅行前一天,女友把濟州島雙人遊改成三人行。

"祈安被渣女騙了所有積蓄,我怕他出事,帶他散散心。"

她把理由說得滴水不漏,我找不到一個拒絕的藉口。

到了酒店,溫祈安住我左邊,中間只隔一面牆。

早上六點半他就來敲門。

"晚照姐,那邊餐廳的班尼迪克蛋超好喫,可以陪我去嗎?"

虞晚照拎着外套就走,沒問我要不要一起。

我自己去了樓下便利店,買了三角飯糰站在路邊喫完。

逛免稅店我想讓女友幫我看一塊手錶。

她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你自己挑就行,我不太懂男表"。

可她剛給溫祈安選了三瓶不同木質調的男士香水。

那天晚上,我提了一次想去汗蒸。

"那個地方離市區太遠了,打車貴。"

第二天溫祈安說想看櫻花,她租了一輛車開四十公里去郊外。

副駕坐着他,我坐後排,看着他們有說有笑。

窗外櫻花很美,我一朵都沒拍。

最後一天,虞晚照要帶溫祈安去島上最高的燈塔看日落。

我沒有問"那我呢",一個人在酒店陽臺坐了整個下午。

然後打開航空公司客戶端,把明天的機票改簽成了今晚。

......

"你怎麼在這兒?"

虞晚照推開房門的時候,我的行李箱已經拉到了玄關。

她身上帶着海風的鹹味,襯衫領口鬆了一顆釦子,頭髮被吹得有點亂。

後面跟着溫祈安,穿着修身的白襯衣,隱約透出薄肌的輪廓,手裏舉着一杯冰美式,吸管被他咬得有些扁。

"燈塔的日落好美,泠舟哥你沒去真的太可惜了。"

溫祈安衝我笑,語氣裏帶着那種剛經歷過美好事物的餘韻。

我沒接話,把房卡放在牀頭櫃上。

"我改簽了,今晚的航班,十一點半。"

虞晚照愣了一下。

"爲甚麼?明天不是一起走?"

"公司有急事。"

"甚麼急事?你們主編不是說這周不加班?"

她記得我主編說過甚麼。

可她不記得我昨天晚飯沒喫。

"臨時通知的。"

溫祈安靠在門框上,歪頭看我。

"泠舟哥,是不是因爲今天沒跟我們去燈塔生氣了?"

"沒有。"

"真的?"他走過來,手搭在我肩膀上,指尖帶着冰美式的涼意,"我跟晚照姐說了叫你一起的,是她說你下午要休息。"

我看向虞晚照。

她別過臉,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

"你自己說頭疼,我讓你休息怎麼了?"

我說的是"有點累"。

她翻譯成了"頭疼要休息",然後心安理得地走了。

"行李我幫你拿下去。"她喝了口水,像是要結束這個話題。

"不用,我叫了車。"

"那我送你到大堂。"

"也不用。"

她皺起眉頭,礦泉水瓶捏得咔嚓響。

"謝泠舟,你到底甚麼毛病?好好的改甚麼籤?"

溫祈安在旁邊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晚照姐,別兇他,可能真有事。"

他轉向我,語氣溫和誠懇。

"泠舟哥,你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我不放心。"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間的時候,聽見他在背後小聲說:"他是不是不高興了?我是不是不該來?"

虞晚照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過來,壓低了,但我聽得很清楚。

"跟你沒關係,他就那樣,動不動鬧情緒。"

出租車在酒店門口等着,司機是個韓國大叔,不會說中文。

我坐進後座,報了機場的韓語名字,發音不標準,重複了三次他才聽懂。

車開出去兩個路口,手機震了。

虞晚照發了條微信。

"到了說一聲。別鬧了。"

後面緊跟着溫祈安的消息。

"泠舟哥,今天在免稅店看到一條圍巾特別適合你,我幫你買了,回去給你。"

我記得那條圍巾。

下午我一個人在免稅店逛的時候看過,標價摺合人民幣一千二。

我站在那裏看了很久,捨不得買。

後來虞晚照和溫祈安進來了,她給他結了兩條男士方巾,刷的是我們的聯名卡。

那張卡是她主動辦的,說是兩個人的共同賬戶,工資各打一半進去。

但最近三個月,消費記錄裏多了很多我不認識的收貨地址。

溫祈安公寓的地址。

男士護膚品、運動補劑、機械鍵盤、一套手衝咖啡器具。

她從來沒用那張卡給我買過東西。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靠在車窗上。

濟州島的夜景從玻璃上滑過去,霓虹燈模糊成一片。

機場人不多,值機櫃臺的小姐姐用韓語問了我甚麼,我沒聽懂。

她換成英語:"您是一個人嗎?"

"對,一個人。"

過了安檢,坐在登機口,廣播在播韓語和英語。

我打開航空公司客戶端,看着那張單程改簽的電子票。

出發地:濟州。目的地:上海。

起飛時間:二十三點三十分。

我突然想起來,出發之前虞晚照說過一句話。

"這是咱倆第一次出國,以後年年去。"

那天她摟着我的胳膊,用手機比了個自拍的姿勢。

照片拍了三張,每一張裏溫祈安都站在她另一側,笑得清朗俊氣。

她選了一張發朋友圈,配文是"出發",定位濟州國際機場。

照片裏有三個人。

評論區有人問:"旁邊那個大帥哥是誰呀?"

她回覆:"合夥人。"

沒有人問我是誰。

因爲我站在最邊上,被裁掉了半張臉。

廣播響了,開始登機。

我站起來排隊,前面是一對情侶,男孩把頭靠在女生肩膀上,女生低頭幫他理圍巾。

我別過臉,把登機牌遞給地勤。

手機最後震了一下。

虞晚照的消息:"真走了?"

我沒有回。

關機,走過廊橋,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來。

飛機起飛的時候,濟州島變成窗外一片碎金色的光點。

很快就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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