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一個無可救藥的賭徒

58歲的林舟站在甲板上，看着深夜中的大海。

林舟想起了蘇晴他的乾姐姐，也是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跳海的。

每當想起姐姐，他就愧疚萬分。

他仗着父母給蘇家有過恩情，他便在蘇家混喫混喝，甚至還動了歪心思，想把蘇晴賣給鎮上的老光棍換賭資。

最後蘇晴爲了護他，被債主逼得跳了海，蘇家的小妹蘇月也被流氓拐走，下落不明。

林舟被債主追S孤身流亡海外，靠着一股狠勁在遠洋漁業闖出一片天，成了百億富豪。

可再多的錢也無法彌補他心中的遺憾，近年來他沉迷與慈善事業，以蘇晴的名義捐了很多錢。

這次他再次上船，便是希望重新走一走年輕時的路，順便取給家鄉的學校剪綵。

砰！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巨輪中中間斷裂成兩半，快速沉沒於與巨大的海浪中。

幸運的是，他前方就是一個救生艇。

林舟登上救生艇，本以爲性命無憂。

沒想到，頭上一個巨物砸來，失去了意識。

小木屋內。

林舟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我還活着？

林舟細細打量周圍。

貼滿報紙的老舊泥牆，搖搖欲墜的破木桌。

整個房間九靠一盞煤油燈照亮，燈光暗黃微弱。

林舟不敢置信的看向牆上的日曆，1983年。

林舟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疼得倒吸一口冷氣，隨後嘴角受控的上揚。

他真的回來了！回到了1983年，這個改變他一生軌跡的夏天。

碰——

重物落地的聲音嚇得林舟一激靈。

林舟轉過頭，呼吸瞬間一滯。

一個女人呆呆的看向他，腳邊還有一個盛滿水的木盆。

“林舟，嗚嗚，你終於醒了......嚇死姐了。”

“姐！咳！咳！咳！！！”

二人同時出聲，可都澀啞，難以聽清。

林舟記得這天，他因爲賭錢輸了，喝酒解悶，回家時不慎落水。

蘇晴知道後，立馬從海邊趕回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被雨水打溼。

“林舟，先喝水。”

她拿起桌上的保溫壺給林舟倒上溫水，林舟呆滯的接過水喝過，他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蘇晴的臉。

二十四五歲的年紀，眉眼如畫，卻透着一抹揮之不去的憔悴，眼角微紅，水靈靈的大眼睛給人一種病美人的感覺。

喉嚨經過水的滋潤後，林舟終於能正常開口說話了。

“蘇晴！蘇晴！蘇晴姐！！！”

他忍不住多叫了幾聲她的名字，手也顫抖着去擁抱她。

他怕了，這是他經商30來年來第一次怕，他怕這是一場夢，他怕夢醒來他朝思夢想的人回消失。

蘇晴被林舟這突然的舉動，嚇一跳。

她輕輕的回抱他，輕輕的拍着他的背，安撫着他，就像安撫六歲時那個被人奪走糖果的小林舟一般。

等到林舟冷靜下來時，蘇晴摸了摸他的額頭，掌心的溫熱讓林舟渾身一顫。

林舟這才注意道，蘇晴的衣服上泛着些許鹽晶，乾透的布料緊緊粘在身體，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姐！我昏迷了多久。”

“你發燒，燒了一天一夜，一直說着胡話。”

“那你是不是從海邊回來後，就一直穿着溼透的衣服照顧我。”

林舟話說道一半，聲音中帶着止不住的哽咽。

“你病倒了怎麼辦。”

“林舟，你別動，我再去給你弄點熱水擦擦。”

蘇晴作勢要起身。

林舟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蘇晴的身體僵住了。

她眼底閃過一絲恐懼，那是長期被林舟呼來喝去留下的心理陰影。

“你要幹甚麼？家裏真的沒錢了，最後那五塊錢，月兒拿去給你買藥了......”

“我......”

對不起。

他猛地用力，將蘇晴拉到牀邊坐下，雙眼通紅，淚水擠滿了眼眶，語氣決絕。

“姐！以後我不賭了！也不混了！！！”

蘇晴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這話林舟說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是爲了騙錢，而她像個傻瓜一樣，一次又一次的相信他。

“你......你又想耍甚麼花招？”

林舟沒說話，他撐起身子，環抱住蘇晴，將她的頭靠近自己的心臟。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蘇晴身上那股淡淡的皁角香伴隨着少女特有的體溫，直往林舟鼻子裏鑽。

蘇晴渾身發軟，想推開，卻又使不上勁。

“姐，我發誓，這輩子要是再讓你們受一點委屈，我林舟天打雷劈，掉海里餵魚。”

看着林舟堅毅的模樣，蘇晴的心中又忍不住再向他偏一次。

難道他，真的回改嗎？

蘇晴察覺自己心中所想後，只覺得自己可笑至極。

他們不愧是姐弟啊，都是無可救藥的賭徒。

林舟賭的是錢，而她賭的是心。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衝了進來，手裏舉着藥包，直接朝林舟臉上砸去。

“放開我姐！你這個大混蛋！”

是蘇月，蘇家二女兒。

比起蘇晴的溫婉，蘇月像是一朵帶刺的小玫瑰，看林舟的眼神恨不得S了他。

“月兒，別動手，他剛醒......”

蘇晴趕忙護在林舟身前。

蘇月氣得直跺腳，指着林舟的鼻子罵道：“姐，你還護着他？王癩子剛纔帶人上門了，說林舟欠了五十塊，要是明天還不上，就把你抓去抵債！這個畜生，他剛纔肯定又在騙你！”

五十塊。

在1983年的漁村，這是一筆能逼死一家人的鉅款。

林舟掀開被子下牀，因爲虛弱，腳落地時晃了晃。

他走到蘇月面前。

蘇月下意識後退一步，梗着脖子喊：“你想幹甚麼？想打我？”

林舟卻沒動手，反而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還沒長滿老繭的手。

五十塊，對以前的他來說是天文數字，但對現在的他來說，不過是海里幾網的事。

這年頭，近海到處是黃金，只是村裏人還沒掌握賺錢的門路。

“王癩子在那？”

“在村口小賣部喝酒呢，說你縮頭烏龜不敢露面。”

林舟點了點頭，反身抓起桌上的一把生鏽的魚刀，蘇晴連忙去拉住他。

“林舟！你別亂來！”

蘇晴連忙抱住他，後背撞入一個柔軟的懷抱，林舟能清晰感覺到她心跳。

她在害怕。

他轉過身，回抱住蘇晴，輕輕拍着她的後背。

“姐，沒事的。”

“不用去求人，今晚，我去海里把債清掉。”

蘇月看着眼前這人又用花言巧語迷惑她姐，忍不住出口。

“呵呵！去海里？就憑你那條漏水的爛木船？還是憑你那破了一半的漁網？”

林舟沒有解釋，只是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姐妹倆一眼。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鹹溼的海風吹在他臉上，讓他腦子異常清醒。

他的記憶裏，有一處座標。

就在村子南邊的那片礁石羣后面，明天凌晨，會有一場罕見的暖流匯聚。

那是這個季節不該出現的——大黃魚羣。

在這個年代，大黃魚還沒被捕絕，很值錢，在林舟這種專業人士眼裏，每一條都是明晃晃的移動鈔票。

“姐，照顧好自己，做一鍋熱面等着我。”

林舟推門而出，身影消失在濃沉的夜色裏。

蘇晴站在門口，看着那個挺拔的背影，不知爲何，她覺得林舟變了。

“姐，你別信他，他肯定又去賭了！

“月兒，你看他的腳步，變穩了。”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