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她就是替沈青薇委屈

王氏也沒想到裴少陵會失去四年記憶，她趕忙派人去請大夫。

等大夫爲裴少陵診斷後，確定他的身體並無大礙，至於會失去變傻後的四年記憶，他也一時說不上來。

“世子的病情極爲特殊，或許過幾天就能恢復記憶，但也有可能永遠記不起來。”

沈青薇聽到大夫的話，一顆心墜至谷底。

一種難以言說的難過和惶恐席捲全身。

裴少陵記得馮曼彤，記得所有人，卻唯獨忘記了她，忘記了他們成婚的這四年。

確定裴少陵身體並無大礙，只是忘記變傻的四年記憶，王氏絲毫不介意。

她甚至是高興的，她的兒子本就是天之驕子，矜貴無雙，連陛下和太后都親口誇讚裴少陵年少英才。

如果不是裴少陵意外重傷，陛下早已對裴少陵委以重任，永寧侯府怎會像現在這般冷落。

便是她自己也不願意回想，她優秀的兒子曾變成傻子，讓她被鄴京那些貴婦嘲弄譏諷。

沈青薇不記得她是甚麼時候回來的，只記得裴少陵疏冷的目光，和王氏提醒的聲音。

“凌兒身體剛恢復，只怕他一時間接受不了你，爲了凌兒的身體着想，你先回去吧。”

“我會讓人好生照顧凌兒，你自己也養養傷。”

沈青薇和王氏相處四年，她就是再笨也能聽出王氏話外之音。

裴少陵不喜歡她，更不會輕易接受她，她過去也是自找沒趣，耽誤裴少陵養傷。

沈青薇乖順地點頭應下，自那日後她就再未見到裴少陵。

而今日是她和裴少陵同房的日子，往常裴少陵早就跑過來粘着她。

他們曾在這張雕花拔步牀上笑鬧纏綿，裴少陵即便變成傻子，可在那方面卻有着驚人的學習能力。

她都懷疑裴少陵只是個半傻，每次裴少陵不節制，她會一腳將他踹下牀，而他也總是傻兮兮的蹲在牀邊，可憐巴巴的喚她娘子。

沈青薇想着脣邊不自覺揚起笑容，眼眶卻溼潤了。

翌日一大早，裴少陵依舊沒有露面。

金珠服侍沈青薇梳妝，欲言又止。

“你想說甚麼？”

“奴婢就是覺得世子爺做的不對。”

金珠是沈青薇剛嫁進侯府時，王氏派給她的人，四年相處下來，金珠感念沈青薇對她的好，也誠心伺候追隨。

“世子爺癡傻犯病的時候，只有您會不厭其煩地陪着他，照顧他，就連侯夫人在世子吵鬧的時候發脾氣，您卻從未嫌棄過他。”

“他憑甚麼生氣？”

裴少陵是頭部受創變得癡傻，他們成婚的第一年，裴少陵時常大吵大鬧，嚴重的時候還會拿着刀在侯府內到處亂砍發瘋。

侯府的人被嚇得不輕，就連王氏都不敢近身，生怕被傷到。

這個時候只有沈青薇會不顧安危走到裴少陵身邊，溫言軟語安撫他的情緒。

還有幾次裴少陵犯病的時候，抓着沈青薇的手臂亂咬。

金珠記得沈青薇剛嫁過來一個月，身上總是會出現各種傷痕。

全府的人都知道照顧一個傻子哪裏那麼容易？身邊伺候的人各個偷懶，只有沈青薇沒日沒夜的在裴少陵身邊照顧。

後來在沈青薇無微不至的照顧下，裴少陵發病的次數越來越少。

但傻子還是傻子，做不到和正常人一樣。

下人一個不盡心，裴少陵就很有可能遭殃，不是喫壞肚子，就是掉進水裏。

王氏因此還責怪沈青薇沒有照顧好裴少陵，她就自己給裴少陵做喫食，時時刻刻盯着裴少陵，還耐心地教導裴少陵生活常識。

有時候金珠看得都佩服沈青薇的耐心，那時的世子連個五歲孩童都不如，可沈青薇就是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教會了裴少陵分辨喫食，教他辨別危險。

可以說裴少陵的病情能穩住，不再胡亂發瘋，還能簡單識字認人，都是沈青薇的功勞。

可如今世子的傻病好了，竟然翻臉不認人。

她就是替沈青薇委屈。

沈青薇看着鏡子中的自己，想笑笑讓金珠不必擔心，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那日裴少陵看她的那種陌生疏冷的目光，好似她是強行闖入他領地的外人，看她不是看妻子，而是看敵人。

怎麼會不難過呢？

她嫁給裴少陵後，比任何人都要盡心，而裴少陵從一開始的排斥，吵鬧，到後來她離開一步都不行的癡纏。

他兩級反轉的態度，讓她無所適從，不知道該怎麼和裴少陵相處。

“蔘湯熬好了嗎？”沈青薇拿起一隻耳墜戴上。

金珠點頭，“熬好了，按照世子妃的吩咐，特地多加了枸杞。”

沈青薇將另一側耳墜戴好，望着鏡子倒映的藍色耳墜，這是他們逛廟會時，裴少陵給她買的。

雖然不值錢她卻很喜歡。

她用手扶着妝奩臺站起身，“走吧，去看看世子。”

這幾日裴少陵都是宿在春堂院，離宜蘭苑不遠。

沈青薇到的時候，裴少陵也已經起身準備用膳了。

聽到沈青薇來了，裴少陵神色一沉，墨黑色的眼瞳中是化不開的暗沉與排斥。

任誰一覺醒來突然娶妻生子，妻子還不是他的心上人，而是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女子。

都接受不了。

他素來驕傲自持，絕不會勉強自己接受一個他不愛的妻子。

“讓她回去。”

裴少陵發話，突然又話音一轉，“讓她進來。”

沈青薇緩步走進屋內，抬眸同坐在桌邊的裴少陵兩兩相望。

不過幾日，裴少陵像是從內而外都變了一個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錦衣，玉簪束髮，氣質矜貴，面容和以前一樣俊美無雙，可又有甚麼不同。

他的眼睛很漂亮，眼瞳如墨一般深沉，以前這雙眼睛清澈明亮，每次望向她的時候，都是冒着傻氣，卻滿眼裝的都是她，好像她就是裴少陵的全部。

而現在還是同樣一雙眼睛，卻目光沉暗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活像個沒有感情的雕塑。

裴少陵同樣在觀察眼前的女子，她穿着一身淺綠色衣裙，身量纖細，眉眼精緻，肌膚勝雪。

他不得不承認，母親說的不錯，沈青薇雖然出身不好，但確實是個美人。

只可惜他並非那等只看重相貌的粗俗男子。

“夫君我讓人給你燉......”

“我知道你心中在想甚麼。”

裴少陵直接打斷沈青薇的聲音，目光清冷的看着她。

“甚麼？”沈青薇怔怔看着他，面露疑惑。

裴少陵讓下人出去，神情倨傲冷漠道，“沈家趨炎附勢將你嫁進來，但那時的我頭腦不清醒，稀裏糊塗與你成婚，還育有一子。”

“可我並非自願與你成婚，也不會真的將你當成妻子。”

“不過你放心，該給你的體面我會給，所以你不必浪費時間做這些無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