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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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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文中人名均爲化名,如有雷同純屬巧合。本故事內情節均爲藝術加工創作,請勿與現實相關聯。圖片和文字無相關性,均不涉及真實,請勿代入。

同桌蘇晚檸給我四十萬,讓我少考六分把第一讓給她。

我答應了。

慶功宴結束,高考省狀元蘇晚檸追出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江嶼,你站住!”

我甩開她的手,語氣冰冷:“40萬的交易已經兩清了,你還想怎麼樣?”

她,從包裏摸出一張黑卡硬塞到我手裏,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這裏面有60萬,我再加一個條件。”

我看着手裏的卡,氣笑了:“蘇大小姐,你又想玩甚麼花樣?”

她抬頭盯着我的眼睛,聲音顫抖:“大學四年,你不許找女朋友。”

話音剛落,我的手機就彈出了60萬的到賬提醒。

看着餘額裏整整一百萬,我愣在原地。

距離高考只剩最後七天,高三教學樓裏的空氣濃稠得像擰不幹的溼毛巾。

頭頂的老舊風扇吱呀轉着,吹不散滿屋子的油墨味和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汗味。

我叫江嶼,是這所省重點高中連續兩年霸佔年級第一的尖子生。

所有老師都篤定,今年的省理科狀元一定會落在我的頭上。

可他們不知道,我校服口袋裏揣着的,是醫院今早剛送來的第三張病危通知書和靶向藥繳費單。

“江嶼。”

一個輕得幾乎要被風扇聲蓋過的聲音,從我的左手邊傳了過來。

我轉過頭,看向坐了兩年的同桌蘇晚檸。

她是我們年級公認的白富美兼班花,成績永遠穩穩地跟在我身後排第二。

此刻這個平日裏驕傲得像只白天鵝的姑娘,正低着頭用指尖反覆摳着校服袖口的線頭。

“有事嗎?”

我壓下心裏的煩躁,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從桌肚裏摸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小心翼翼地推到我們桌子的中間。

然後用一本厚厚的五三模擬題,嚴嚴實實地蓋住了那個信封。

我皺着眉頭沒有動,心裏隱隱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你先打開看看。”

她的聲音帶着明顯的顫抖,連耳根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我掀開那本習題冊,拿起了那個沉甸甸的信封。

拆開封口的瞬間,一張黑色的銀行卡和一張寫着字的便籤紙掉在了我的桌子上。

便籤紙上是她娟秀的字跡,寫着銀行卡的密碼是六個六,裏面有整整四十萬。

四十萬這個數字像一顆炸雷,在我原本就混亂的腦子裏轟然炸開。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蘇晚檸,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無法理解。

“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幾個字。

蘇晚檸被我突然變冷的眼神嚇了一跳,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但她還是鼓起勇氣,湊到我的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話。

“江嶼,我想求你幫我一個忙。”

“這次高考,你能不能故意少考六分,把省狀元的位置讓給我。”

我的心猛地一沉,握着銀行卡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以我平時的成績,少考六分剛好會跌出狀元的競爭行列,但依舊能穩進頂尖學府。

“爲甚麼?”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想要從裏面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她避開了我的目光,看向窗外飄着的梧桐絮,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們家跟國外的一所頂尖大學有約定,只要我能拿到省狀元,就能直接保送入學。”

“我努力了這麼多年,從來都沒有贏過你一次,這次我真的很需要這個機會。”

“這四十萬,就當是我買下這個狀元頭銜的錢。”

教室裏依舊悶熱難耐,可我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用錢買狀元這種只在新聞裏見過的荒唐事,竟然真的發生在了我的身上。

我下意識地想要把信封推回去,想要義正言辭地拒絕她的要求。

可我的手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怎麼也抬不起來。

我的腦子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母親躺在病牀上蒼白虛弱的臉。

還有醫生那句冰冷的話,再湊不齊藥費,就只能停止治療回家保守休養。

大學的學費、生活費,母親後續的康復費用,每一筆都是壓在我身上的大山。

而眼前的這四十萬,就是能把我和母親從深淵裏拉出來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蘇晚檸似乎看出了我的掙扎,她咬了咬嘴脣又補充了一句。

“對你來說,省狀元只是一個虛名而已,就算沒有它清北復交也隨便你挑。”

“可這個頭銜對我來說,是改變我人生的唯一機會。”

“就當是我求你了,幫我這一次好不好。”

她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看起來既可憐又真誠。

我看着她那張寫滿懇求的臉,又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張薄薄的銀行卡。

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鐘之後,我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好,我答應你。”

說出這三個字的瞬間,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蘇晚檸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黑夜裏被點燃的星星。

“謝謝你,江嶼,真的太謝謝你了。”

她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

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默默地將那個信封揣進了校服最裏面的口袋。

那個口袋貼着我的心臟,可我卻覺得那裏像是揣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我清楚地知道,從我收下這筆錢的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就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渾渾噩噩,像是行屍走肉一般。

白天在學校裏,我依舊是那個認真聽講、埋頭刷題的學霸。

可一到晚上,那張銀行卡就會在我的腦子裏揮之不去。

我甚至趁着午休的時候,偷偷跑到學校附近的ATM機查了一次餘額。

當屏幕上顯示出那一串帶着六個零的數字時,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這一切都是真的,我不是在做夢。

有了這筆錢,母親的藥費就有着落了,她就能繼續活下去。

我一遍又一遍地這樣安慰自己,試圖減輕心裏的罪惡感。

可每當看到蘇晚檸那張帶着討好和感激的笑臉時,我又會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高考如期而至,我坐在考場裏,握着筆的手心全是冷汗。

前面的題目我都做得異常順利,筆尖在試卷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可當我做到理綜最後一道20分的壓軸大題時,我的筆卻停住了。

這道題的三種解法我都爛熟於心,只要寫上去就能拿到滿分。

可我想起了和蘇晚檸的約定,想起了那四十萬,想起了病牀上的母親。

最終,我深吸一口氣,故意在解題步驟裏寫錯了一個關鍵的推導公式。

又在最後一道數學大題的答案上,草草地寫下了一個錯誤的結果。

做完這一切之後,我放下了筆,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我的臉上,刺眼得讓我睜不開眼睛。

全省狀元,這個我爲之奮鬥了整整十二年的目標,就在這一刻被我親手放棄了。

我不知道這筆用尊嚴換來的交易,到底值不值得。

高考成績公佈的那天,天空陰沉得像是要下雨。

我坐在家裏老舊的電腦前,手指顫抖着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查分網站。

當頁面終於加載出來的時候,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總分712分,全省排名第四。

不多不少,剛好比我預估的分數少了六分,完美地避開了狀元的位置。

幾乎是同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蘇晚檸。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喜悅,連說話都帶着顫音。

“江嶼,我查到成績了,我718分,是省理科狀元!”

“我真的做到了,太謝謝你了,沒有你我根本不可能成功。”

隔着電話,我都能想象到她在那頭手舞足蹈的樣子。

“恭喜你。”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晚上我家在雲頂軒辦慶功宴,你一定要來,必須來。”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

我本想直接拒絕,但轉念一想,這場交易總該有一個正式的結尾。

“好,我會去的。”

晚上的慶功宴辦得極其盛大,蘇晚檸的父母包下了整個雲頂軒的頂層宴會廳。

所有教過蘇晚檸的老師、家裏的親戚朋友,還有學校的領導都來了。

蘇晚檸穿着一身白色的公主裙,被衆人簇擁在中間,像個閃閃發光的明星。

她的父母滿面紅光,不停地跟來賓敬酒,嘴裏說着謙虛又得意的話。

“哎呀,我們家晚檸就是運氣好,比第二名也就高了那麼幾分而已。”

“這孩子從小就要強,總算是沒有辜負我們這麼多年的培養。”

我一個人坐在宴會廳最偏僻的角落裏,默默地喫着盤子裏的菜。

周圍的熱鬧和喧囂都與我無關,我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席間,班主任特意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臉上滿是惋惜的神情。

“江嶼,這次真是太可惜了,就差那麼一點點就能拿狀元了。”

“不過沒關係,全省第四也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績,想好報哪所大學了嗎?”

我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還沒定,等過幾天再好好想想。”

班主任又惋惜地說了幾句,才被其他老師叫走。

我不經意間抬頭,正好對上了蘇晚檸看過來的目光,她的眼神裏帶着一絲複雜。

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蘇晚檸端着酒杯走到了我這一桌。

她先是敬了一圈在座的老師,最後停在了我的面前。

“江嶼,這杯酒我敬你,謝謝你。”

她舉起杯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裏面似乎藏着很多我看不懂的情緒。

周圍的人都安靜了下來,好奇地看着我們這兩個常年霸佔年級前兩名的對手。

我站起身,端起面前的果汁杯。

“再次恭喜你,蘇狀元。”

我們輕輕碰了一下杯,她仰頭一飲而盡,白皙的臉頰上泛起了一抹紅暈。

我也把杯子裏的果汁喝完,然後默默地坐回了座位。

這場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宴會廳裏的氣氛再次變得熱烈起來。

可我卻再也坐不住了,這場虛僞的慶功宴讓我感到無比的窒息。

每一個人的笑臉,每一句恭維的話,都像是在無聲地嘲諷着我。

我找了個身體不舒服的藉口,提前離開了宴會廳,想到外面透透氣。

剛走出電梯沒多遠,身後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江嶼,你等等我,別走那麼快。”

是蘇晚檸的聲音。

她追了上來,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氣息還有些不穩。

“你怎麼這麼早就走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她仰着頭看着我,額頭上還帶着一層薄薄的汗珠。

“嗯,有點頭暈,想早點回去休息。”

我敷衍地回答道,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

可她卻抓得更緊了,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

走廊裏的燈光昏黃柔和,打在她微醺的臉上,顯得格外動人。

我們兩個人就這樣站在原地,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尷尬。

就在我準備開口打破沉默的時候,她突然做出了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從隨身的名牌小包裏,又拿出了一張黑色的銀行卡,不由分說地塞到了我的手裏。

我低頭看着手裏那張熟悉的銀行卡,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你又想幹甚麼?”

我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眼神裏充滿了警惕。

蘇晚檸被我的語氣嚇了一跳,臉刷的一下就紅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她低下頭,不敢看我的眼睛,手指緊張地絞着自己的裙襬。

“這個……這裏面有六十萬。”

“我想再跟你做一個交易。”

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心裏的疑惑也越來越深。

“甚麼交易?”

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小聲地說出了那句話。

“大學四年,你不許……不許找女朋友。”

“你說甚麼?”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走廊裏安靜得可怕,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蘇晚檸的臉更紅了,像熟透了的蘋果,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把頭埋得更低了,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又重複了一遍。

“我說,大學四年期間,你不可以交女朋友。”

“這六十萬,就是我給你的定金。”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心裏湧起一股無名火。

三十萬買走我的狀元頭銜,現在又想用六十萬買斷我四年的感情生活。

她到底把我當成甚麼了,一個可以用金錢隨意擺佈的商品嗎?

我捏緊了手裏的銀行卡,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蘇晚檸,你是不是瘋了?”

“你憑甚麼管我談不談戀愛,你以爲有錢就可以爲所欲爲嗎?”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着冰冷的怒意。

蘇晚檸被我嚇得渾身一顫,眼圈瞬間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

她急着想解釋,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看着她這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我心裏的火氣莫名其妙地消了一點。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惑,我實在想不通她爲甚麼要這麼做。

如果說買狀元是爲了出國深造,那不讓我談戀愛又是爲了甚麼。

“你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不然這張卡你拿回去。”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沒有理由,這就是交易的補充條款。”

她突然抬起頭,倔強地看着我,眼神裏帶着一絲哀求。

“你已經收了第一筆錢,就不能反悔。”

說完這句話,她好像怕我把卡還給她一樣,轉身就跑回了宴會廳。

留下我一個人愣在原地,手裏捏着那張沉甸甸的銀行卡。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剛纔發生的一切。

這算甚麼,強買強賣嗎?

我心裏又氣又覺得荒謬,轉身就想追進去把卡還給她。

可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叮的一聲,收到了一條銀行的入賬短信。

【您尾號3721的儲蓄卡賬戶6月25日19:42入賬人民幣600000.00元,活期餘額1000000.00元。】

看着短信裏那串長長的數字,我邁出去的腳又硬生生地收了回來。

這一百萬,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我所有的憤怒和衝動。

它在提醒我,我不是那個可以隨心所欲、意氣用事的少年了。

我的身後,是一個需要錢來續命的母親,和一個深不見底的家庭窟窿。

在殘酷的現實面前,所謂的尊嚴有時候真的不堪一擊。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終還是把那張銀行卡揣進了兜裏。

我對自己說,就當是陪一個有錢人家的大小姐玩一場無聊的遊戲吧。

反正我本來也沒打算在大學裏談戀愛,我只想好好學習賺錢,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但我心裏清楚,這件事情絕對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蘇晚檸的舉動太反常了,她一定有甚麼事情瞞着我。

這個暑假,我用那筆錢結清了母親之前所有的醫藥費欠款。

還給她轉了最好的單人病房,請了一個經驗豐富的護工24小時照顧她。

看着母親的臉色一天天紅潤起來,精神也越來越好,我心裏的愧疚才稍微減輕了一些。

填報志願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杭城最好的財經大學,王牌專業是金融學。

我想學最賺錢的本事,再也不要過這種被錢逼得走投無路的日子。

讓我沒想到的是,幾天後我在高中同學羣裏看到了志願統計信息。

蘇晚檸根本沒有填報任何國外的大學,她也報考了杭城的學校。

她去的是杭城美術學院,讀的是國畫專業。

我當時心裏咯噔一下,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席捲了全身。

她不是說考上狀元就要出國深造嗎,怎麼會突然留在國內。

我立刻在微信上發消息問她,她隔了整整一天才回覆我。

她說家裏的爺爺奶奶捨不得她走那麼遠,所以臨時改變了計劃。

這個理由聽起來天衣無縫,可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那顆懷疑的種子,在我的心裏悄悄地發了芽。

大學生活比我想象中要精彩得多,也忙碌得多。

杭城是一座繁華又溫柔的城市,到處都充滿了生機和活力。

我像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地吸收着大學裏的新知識。

憑藉着優異的成績,我第一學期就拿到了學校最高額度的國家獎學金。

除此之外,我還利用所有的課餘時間找了好幾份兼職。

我在培訓機構當高中數理化老師,在週末去商場做促銷,還跟着學長做一些簡單的金融項目。

我的經濟狀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起來,再也不用爲了幾塊錢的飯錢精打細算。

隨着經濟上的逐漸獨立,我對和蘇晚檸那份荒唐的協議也越來越牴觸。

我們雖然在同一個城市,但因爲不在一個校區,平時見面的機會並不多。

她偶爾會給我發微信,問我最近在幹甚麼,學習忙不忙。

有時候還會以“剛好路過”爲名,來我們學校給我送點喫的或者小禮物。

每一次她來,都會旁敲側擊地打探我身邊有沒有出現關係親密的女生。

我每次都敷衍地應付過去,心裏卻越來越煩躁。

這種被人監視和控制的感覺,真的糟透了。

我覺得自己就像她花錢買來的一個寵物,被圈定在一個無形的牢籠裏。

大一下學期的時候,事情發生了轉折。

我們學院有一個叫夏梔的女生,是學生會的文藝部部長。

她長得漂亮,性格開朗大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我們在幾次學院活動中打過交道,她似乎對我很有好感。

她經常會主動找我聊天,約我一起去圖書館自習,還會給我帶她親手做的小點心。

說實話,我對她的印象也很不錯。

她就像一縷明媚的陽光,熱情又直接,和蘇晚檸那種總是藏着心事的性格完全不同。

一個週五的下午,夏梔把我約到了學校的櫻花大道。

正是櫻花盛開的季節,滿樹的櫻花隨風飄落,像下了一場浪漫的粉色雪。

夏梔穿着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站在櫻花樹下,手裏拿着一個精緻的禮盒。

她的臉頰微紅,看着我的眼睛裏充滿了期待和緊張。

“江嶼,我有話想對你說。”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開口說道。

“我喜歡你,從第一次在迎新晚會上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

“你願意做我的男朋友嗎?”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說不心動是假的。

這是一個多麼美好的女孩子,在最美好的年華里,對我說出了最真誠的告白。

我看着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幾乎就要點頭答應。

可就在這時,我突然想起了和蘇晚檸那個荒唐的約定。

一股叛逆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憑甚麼我要被一個莫名其妙的約定束縛住。

我的青春,我的感情,難道就值那六十萬嗎?

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回應夏梔的告白。

“江嶼!”

一個急切又帶着怒意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我猛地回頭,只見蘇晚檸正從櫻花大道的盡頭拼命地朝我們跑過來。

她跑得太急了,頭髮都亂了,額頭上全是汗水,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她怎麼會在這裏,她的學校離我們這裏坐地鐵都要一個半小時。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蘇晚檸就已經衝到了我們的面前。

她看都沒看旁邊的夏梔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睛裏像是要噴出火來。

“你在幹甚麼?”

她的聲音因爲奔跑而變得沙啞,帶着濃濃的質問語氣。

“你沒看到嗎,我在接受別人的告白。”

我被她這種興師問罪的口氣徹底激怒了,下意識地把夏梔往身後拉了拉。

這個保護性的動作,似乎徹底點燃了蘇晚檸心中的怒火。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脣哆嗦着,指着我身後的夏梔。

“你忘了你答應過我甚麼嗎?”

“江嶼,你不能喜歡她,你不能和她在一起!”

她的聲音尖銳又失控,引得周圍路過的同學紛紛停下腳步圍觀。

夏梔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到了,一臉茫然地看着我們兩個人。

“江嶼,這位是……她是誰啊?”

她拉了拉我的衣角,小聲地問道。

我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向她介紹蘇晚檸。

是我的高中同桌,還是我的朋友,亦或是我的債主。

“我是誰輪不到你來管!”

蘇晚檸卻突然轉向夏梔,語氣冰冷又霸道。

“總之,你離他遠一點,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蘇晚檸,你鬧夠了沒有!”

我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人少的湖邊走去。

周圍的同學都在指指點點,竊竊私語,我感覺自己的臉都快要燒起來了。

我把她一路拽到湖邊的柳樹下,才猛地甩開了她的手。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紅着眼睛瞪着她,心裏的怒火已經快要爆發了。

“你是不是派人監視我了,還是在我手機裏裝了定位?”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裏,你怎麼來得這麼快?”

一連串的質問像連珠炮一樣砸向她。

蘇晚檸被我甩得一個踉蹌,靠在湖邊的欄杆上才勉強站穩。

她低着頭不說話,只是肩膀在不停地聳動。

我看到有晶瑩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暈開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哭了。

看到她的眼淚,我滿腔的怒火不知爲何又被堵了回去。

不上不下的,憋得我心口發疼。

“你說話啊,啞巴了嗎?”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語氣也軟了一些。

“我沒有監視你……”

她終於開口,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聽起來委屈極了。

“我只是……只是拜託了你們學校的一個學妹,如果看到你和別的女生走得近就告訴我一聲。”

“哈,這和監視有甚麼區別?”

我氣笑了,覺得她的話簡直不可理喻。

“我只是害怕……”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埋得更低了。

“害怕甚麼,害怕我違反了我們的交易,害怕你的六十萬打了水漂?”

我刻薄地諷刺道,心裏卻隱隱有些不安。

我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裏。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裏充滿了傷心和不敢置信。

“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一個只認錢的人嗎?”

“不然呢?”

我硬着心腸反問她。

“你不能喜歡別人,你就是不能!”

她突然激動地大喊起來,像是要用聲音來掩蓋自己的心虛和痛苦。

“爲甚麼,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

我步步緊逼,不想再這樣不明不白地被她控制下去。

“沒有理由,就是沒有理由!”

她只是反覆地哭喊着這句話,像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們兩個人就這樣在湖邊對峙着,誰也不肯退讓。

我所有的耐心,都在這場無休止的拉鋸戰中被消磨殆盡了。

最後,我看着她那張淚流滿面的臉,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

“蘇晚檸,我受夠了。”

我平靜地說出這句話,聲音裏不帶一絲情緒。

“從今天起,我們之間的所有交易都結束了。”

“那一百萬,我會在畢業之前一分不少地還給你。”

“從此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們兩不相欠。”

說完,我轉身就走,沒有再回頭看她一眼。

身後傳來她撕心裂肺的哭聲,可我還是硬着心腸離開了。

這場荒唐的鬧劇,也該到此結束了。

回到宿舍之後,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心情亂成了一團麻。

夏梔給我發了好幾條微信,問我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我看着手機屏幕,卻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我該怎麼跟她解釋,說我爲了錢把自己的感情生活賣給了另一個女人。

這種丟人的事情,我實在是說不出口。

最終,我只能給她回了一條信息。

“對不起,夏梔,今天的事情是我沒處理好。”

“我們還是做普通同學吧。”

發完這條信息,我把手機扔到一邊,感覺整個人都被抽空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和蘇晚檸徹底斷了聯繫。

她沒有再來找我,也沒有再給我發過一條微信。

我的世界一下子變得清淨了,可我心裏卻總是空落落的。

我會下意識地拿起手機,期待着能收到她的消息,卻又甚麼都等不到。

我告訴自己,這只是擺脫控制後的正常反應,過段時間就會好的。

週末的時候,我和高中時最好的哥們陳陽約着一起喫飯。

他也在杭城上大學,不過學校在另一個區,我們平時很少見面。

我們聊了很多高中時候的趣事,也聊了各自的大學生活。

“哎,對了,我前兩天好像看到蘇晚檸了。”

陳陽突然放下筷子,一臉神祕地對我說道。

我的心猛地一跳,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你在哪裏看到她的?”

“就在你們學校附近的那個文創園裏啊,她在那裏畫畫呢。”

陳陽一臉奇怪地看着我。

“她不是應該在國外讀書嗎,怎麼會出現在杭城?我還以爲我看錯了呢。”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了一樣。

“你說甚麼,她在國外讀書?”

“對啊,當初她考上省狀元的時候,她爸媽不是到處跟人說,她馬上就要去國外頂尖大學讀書了嗎?”

陳陽點了點頭,又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

“等等,我想起來了,上次班長建大學同學通訊錄的時候,我好像看到她的信息了。”

他掏出手機,飛快地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然後把手機遞到了我的面前。

“你看,蘇晚檸,杭城美術學院,國畫系大一。”

看着手機屏幕上那一行清晰的黑字,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根本就沒有出國,她甚至連申請都沒有申請過。

她放棄了所有人都羨慕的國外名校offer,竟然和我來了同一座城市。

那她當初爲甚麼要騙我,爲甚麼要花四十萬買那個狀元頭銜。

“考上狀元就能出國深造”,“家族的約定”,原來全都是謊言。

我突然意識到,從一開始我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騙局裏。

那個所謂的交易,根本就不是爲了甚麼出國名額。

她有別的目的,一個我完全不知道的,隱藏在所有謊言之下的真實目的。

一股寒意從我的脊背升起,瞬間蔓延到了全身。

我必須查清楚這件事的真相。

我必須當面問清楚蘇晚檸,她到底想幹甚麼。

和陳陽分開之後,我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高中同學的電話。

那個同學現在就在杭城美術學院讀書,和蘇晚檸是同一個系的。

“喂,趙彤嗎,我是江嶼。”

電話那頭傳來了趙彤爽朗的笑聲。

“江大學霸,稀客啊,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我想跟你打聽一個人。”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你們國畫系的蘇晚檸,你認識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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