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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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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們這裏有個習俗,霜降要喫夫妻共做的柿餅。

說是"霜打雙柿,歲歲無虞"。

和沈清儀在一起五年,她說公司裏有人盯着我們。

每逢節氣都不能讓人看見我們走得近。

今年霜降,我早起摘了柿子,在廚房等她一起壓餅。

她進來看了一眼,說要先去接個電話。

一個電話打了兩個小時。

等我把柿餅全部壓好晾上,她才從書房出來。

可身後卻跟着"順路來拿文件"的公關總監林星燦。

林星燦看見柿餅,眼睛一亮:

"哇,霜降柿餅,我最喜歡喫這個了。"

沈清儀拿起一塊,直接遞給他。

"嚐嚐,他做的。"

林星燦咬了一口,笑着說:

"好甜,沈總你有口福。"

她也笑了,沒有糾正"他"是誰。

我站在竈臺邊,手上還沾着柿子的汁。

五年了,我以爲避嫌是爲了保護我。

今天才明白,她避的從來不是嫌疑,是我這個人。

柿餅晾了滿院子,我一塊都沒留。

......

"你把院子裏的柿餅全扔了?"

沈清儀站在廚房後門的垃圾桶前,眉頭緊鎖地看着我。

黑色塑料袋敞着口。

裏面是我花了一整個早上,一個個削皮、切塊、壓制成型的柿餅。

上面還沾着林星燦沒喫完扔掉的那半塊。

我打開水龍頭,慢慢洗掉手上殘留的黏膩汁水。

"壞了,就扔了。"

"怎麼會壞?"

沈清儀走進來,抽了張紙巾擦手。

"剛纔星燦喫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陸瑾珩,你是不是又在鬧情緒?"

"他喜歡喫,你可以再給他買。"

我關上水龍頭,扯過毛巾擦乾手。

"我做的不合胃口。"

沈清儀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的不耐煩。

"他就是順路過來拿個文件,看着新鮮嚐了一口。你至於把一院子的心血都糟蹋了嗎?"

"順路。"

我看着她。

"從城東的公寓,順路到城西的別墅,跨了半個城市。"

"今天週末,路況好。"

她回答得極其自然,彷彿這是一件根本不需要解釋的事。

"再說了,我跟他是在書房談上市的公關方案。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別總是對我的正常社交草木皆兵?"

成熟一點。

這是她這半年來對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我跟她在一起五年,陪她從一個十幾人的小工作室,熬到現在準備敲鐘上市。

這五年裏,我沒要過名分,沒公開過關係。

因爲她說,創業初期容易樹敵,競爭對手會拿家屬做文章。

我信了。

所以在公司,我是那個隱形的"背後的男人"。

所有的核心文案我寫,所有的危機公關我想。

但站在臺前領賞的,永遠是後來居上的公關總監,林星燦。

"沈總,文件我拿好了。"

林星燦從書房走出來,手裏拿着一個藍色的文件夾。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休閒風衣,裏面是絲質的低領襯衫,隱約透着幾分單薄的清雋。

很精緻,一點也不像臨時起意來拿文件的樣子。

"嗯,路上慢點。"

沈清儀的語氣瞬間溫和下來。

林星燦走到玄關,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珩哥,真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那柿餅是你專門給沈總做的。我要是知道,肯定不碰。"

他無辜地眨了眨眼,眼底滿是歉意。

"我看你全扔了,是不是生我氣了?"

"沒有。"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垃圾而已,扔了就扔了。"

林星燦臉色僵了一下,求助似地看向沈清儀。

沈清儀皺起眉。

"陸瑾珩,你怎麼說話的?星燦也是一番好意。再說,你做的東西,我分享給下屬怎麼了?"

"沒怎麼。"

我走過去,拉開大門。

"林總監不是拿完文件了嗎?慢走,不送。"

林星燦紅着眼眶走了。

門剛關上,沈清儀就把外套甩在沙發上。

"你今天到底抽甚麼風?林星燦是公司現在的門面,很多女投資人都指名要他去對接。你把關係弄這麼僵,對公司有甚麼好處?"

"公司。"

我走到沙發前,看着她。

"下週五是公司成立五週年慶典,你答應過我,會在慶典上公開我們結婚的事。"

五年了。

我們領了證,卻沒有辦婚禮。

戒指被她鎖在保險櫃裏,說怕戴出去惹人閒話。

沈清儀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這件事,我正準備跟你商量。"

"商量甚麼?"

"下週五的慶典,你就別去了。"

她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吐出青白色的菸圈。

"投資方那邊出了點狀況,現在有人在查我的底。如果在這種時候曝光我們的關係,別人會覺得公司是夫妻店,不利於上市評估。"

"夫妻店?"

我覺得有些好笑。

"公司最初的啓動資金,是我外婆留給我的房子抵押的。核心技術團隊,是我從前公司挖來的。現在你嫌夫妻店名聲不好聽?"

"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加重了語氣。

"瑾珩,算我求你,就忍這一陣子。等上市敲鐘那天,我一定帶你去,好不好?"

忍。

我忍了五年。

"如果我不去,誰陪你走紅毯?"我問。

"林星燦。"

她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甚至沒有一絲猶豫。

"他是公關總監,代表公司的形象。這種場合他出席最合適,而且能幫我擋酒。"

我看着她理所當然的臉。

"爲了避嫌,所以你不能帶你名正言順的丈夫,只能帶你的下屬?"

"他只是下屬!"

沈清儀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裏,站起身。

"陸瑾珩,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我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爲了誰?還不是爲了我們的將來!你不僅不幫我,還要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跟我鬧!"

她拿起車鑰匙,往外走。

"我回公司加班,你冷靜一下吧。"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

茶几上還放着她剛纔沒抽完的半包煙。

旁邊是林星燦昨天落在這裏的一枚精緻的男士袖釦。

款式張揚得很。

我走過去,把那枚袖釦扔進了垃圾桶。

和那些爛掉的柿餅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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