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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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憑着記憶裏的數字，按下密碼。

“嘀 ——”

鎖釦輕響，大門應聲彈開。

養母聽見動靜，出來迎接：“寶貝回來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媽好去接你......”

可她看到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後又熱情地迎上來。

“小晚啊，快進來，站着幹甚麼，外面風大。”

她把我引到客廳的真皮沙發上坐下，對着我噓寒問暖。

“你這孩子，怎麼瘦了這麼多？”

“臉色也不好看，在裏面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還好。”我說。

我抿了抿髮乾的嘴脣，把話題繞回來：

“媽，我這次過來，是想說說S源的事。”

話音剛落，養母立刻 “哎呦” 一聲。

“說起這個啊，你爸媽那真是大公無私！那麼難得珍貴的匹配S源，他們居然捨得給知夏用！這種事放在一般人身上，肯定是先顧着自家閨女的，你爸媽能做到這一步，我真的打心眼裏佩服！”

“所以這次我已經請了相熟的記者朋友報道此事，你爸媽這次要是因此評上副院長，你可得替他們高興啊！”

原來那顆腎從來就不是一顆單純的腎。

它是職稱評審的一份政績，是所有人利益鏈條上的一枚籌碼。

就像四年前那場庭審。

養父替受害者家屬辯護，贏得了一場漂亮的官司，拿下了年度最佳刑事辯護律師。

養母在媒體面前發表了那篇轟動一時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演說，成功當選了市人大代表。

林知夏她可以繼續做兩家的掌上明珠。

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犧牲的只有我。

心口酸澀翻湧，眼眶熱得發脹。

我吸了一口氣，帶着難以掩飾的乞求：

“媽，我想跟你借點......”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養母突然站起來。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我還有一場跨國線上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

“你先在樓下坐一會兒，就當自己家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我陷在沙發裏，身體已經開始浮腫了，腳踝處一按一個坑。

旁邊的傭人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抱錯的假千金？”

“誰不知道知夏小姐纔是兩家的寶貝，你看看她那個樣子，面黃肌瘦的，也不知道在外面幹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把身體搞垮了。”

“我聽說她坐過牢的......”

“真的假的？！”

“噓！聽說是酒駕撞死了人，才判的。”

“天吶......S人犯還這麼理直氣壯地上門要錢？”

一句一句，紮在身上。

我哪裏還聽不明白。

我撐着沙發扶手，費力地站起身，離開。

可剛走到樓下，我想起帆布包還落在屋裏，裏面裝着我的檢查報告單。

我折返回去。

就看見我的帆布包被丟在門外的垃圾桶裏，上面還沾着菜湯。

而養母站在門外，正吩咐人修改門鎖密碼。

“我居然忘了她還握着舊密碼。”

“晚上知夏回來喫飯，萬一撞見了，晦氣不晦氣？”

心口像被狠狠攥住，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我失魂落魄地離開，打車輾轉趕到親生父母居住的小區。

刷卡，門禁直接拒絕通行。

鐵門冰冷地將我隔絕在外。

這時，手機叮咚一聲彈出短信。

【爲方便照顧知夏，我們在醫院附近租了房子，這邊房子暫時不回來了。你去找你的養父母那邊，不要再來這邊。】

晚風捲着涼意吹過來，吹得我渾身發冷。

現在我就像一個皮球，被兩隻腳輪流踢過來，踢過去。

兩隻腳都很用力，都希望把球踢得越遠越好。

可球哪裏也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