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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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兩個家。

一個是法學世家，飯桌上談的是公平正義。

一個是醫學名門，客廳裏掛的是醫者仁心。

十八年前，我和林知夏被抱錯。

兩家人後來商定，共同撫養，不分彼此。

直到林知夏酒駕撞死了人。

我的養父母，站在法庭上爲受害者辯護，親手把我送進了監獄。

庭審結束後，養母拉着我紅着眼說：

“我們也養了你十幾年，如今到了你報答的時候了。”

“你還年輕，蹲幾年牢出來，還能重新做人，可知夏留了案底，這輩子就毀了！”

我沒說話，替她頂了罪。

四年牢獄，因爲長期缺水、憋尿，營養不良。

我得了腎衰竭，晚期。

我的親生父母是全國最好的腎臟科專家。

可手術前，他們把我叫到辦公室。

“知夏有先天性腎功能不全，這唯一的S源，得先緊着她。”

“你是我們親生的，身體底子好，再等等......”

那一刻，我忽然想笑。

原來從頭到尾，只有林知夏是兩家捧在手心裏的寶貝。

而我是隻是那個心照不宣的兩姓棄子。

......

“等多久？等到我死嗎？”

母親眉頭擰起：

“小晚，你懂事一點好不好。知夏自小腎臟就不好，這麼多年我們一直小心翼翼調養，她經不起折騰的。”

積壓四年的委屈終於繃不住。

“那你們有沒有想過我怎麼辦？這是唯一匹配我的S源......”

母親不耐煩地打斷：

“缺一個腎，你不還有一個嗎？”

我不敢置信，這是一個醫生會說的話。

可她完全無視我的震驚，繼續開口：

“當初替知夏頂罪，也是你自願的，沒有人拿刀逼你。高中畢業你就坐牢，刑事案底落在身上，你的人生早就已經完了。”

“可知夏不一樣，她馬上就拿到國外大學的offer了，她的人生纔剛剛開始。現在因爲這個病，她連體檢都過不了，簽證也辦不下來。你就忍心看着她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未來，就這樣毀了嗎？”

眼淚再也忍不住，滾了下來。

“那是她父母該操心的事情！不是你們！我纔是你們的親生女兒啊！”

“啪——！”

一個耳光甩在我臉上。

母親收回手，胸口起伏，怒斥道：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自私的孩子！你妹妹躺在病房裏等着救命，你卻在這裏爭風喫醋！”

一旁的親生父親臉色陰沉。

“現在看來，我們這麼多年疼知夏，果然沒有錯。對比之下，你就是一頭養不熟的白眼狼。”

他往前踏出一步：

“我明明白白告訴你，S源的分配權，我說了算，這個腎，你拿不到。”

絕望蔓延至我的四肢百骸。

牆上“醫者仁心” 四個大字，刺得我眼球生疼。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起來。

父親一把接起，臉色瞬間變了。

“甚麼？血壓掉下去了？你們怎麼搞的！我馬上過來！”

母親也急急地湊過來：“知夏怎麼了？”

兩個人手忙腳亂地去拿外套、找手機，完全忘記了我的存在。

“等等。”我啞着嗓子叫住他們。

母親回頭，眼中全是怒火。

“又要幹甚麼？你非得在這個時候爭嗎？你妹妹在病房裏不舒服你沒聽見嗎？”

臉上的巴掌印還火辣辣地疼。

我伸出手：“給我錢。”

父親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低聲咒罵起來：

“討債鬼！真是討債鬼！當年怎麼就把你和知夏抱錯！”

他一邊罵，一邊從公文包裏翻出一張銀行卡，“啪嗒”一聲扔到我腳邊。

“這裏面有五千塊。家裏的錢全都要留着給知夏治病，別再來找我們要錢。你既然是那對律師夫妻養出來的，要錢就去找他們要去。”

說完，他們再也沒有多看我一眼，急匆匆拉開房門走了。

我彎下腰，撿起那張銀行卡，打車趕到另外一家公立醫院。

做完一整套檢查，醫生拿着報告單，面色凝重地看向我。

“情況惡化，已經發展成尿毒症。如果不能儘快做腎臟移植，往後就只能依靠長期透析維持生命。”

五千塊。

僅僅夠支撐我做一個月的透析。

活下去的希望薄得像一張一戳就破的紙。

我抬手，攥緊脖子上掛着的項鍊。

我還不能死。

走出醫院大門，我來到了養父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