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拼了命救活的孩子,最後那句‘沒交代清楚’,卻成了釘死我的鐵釘。”
“許知宜,你連手術刀都不配拿!”
上一世,我因同行僞證和家屬訛詐身敗名裂,死在那個飄雨的冬夜。重生回醫鬧爆發前一小時,我冷眼看着這對白眼狼夫妻,關掉了錄音筆的紅點——這一世,我不救人,我只狩獵。我要讓那對畜生和背後捅刀的人,親自把那頂帶血的白帽子吞下去。
產科病房裏的空氣總是混雜着消毒水和淡淡的奶腥味,但在我聞來,這味道里還藏着一股鐵鏽般的血腥氣。
我低頭看了一眼腕錶,指針指向下午兩點整。
距離那場轟動全院的醫鬧爆發,還有五十九分鐘。
病牀上的林婉正拿着手機刷視頻,嘴角掛着那種典型孕產婦特有的慵懶笑意。她的丈夫趙磊坐在牀邊削蘋果,果皮垂下來長長的一條,手法熟練得讓人噁心。
在旁人眼裏,這是溫馨的一幕。但在我眼裏,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小時四十分鐘後,林婉會出現產後遲發性出血,出血量瞬間突破1000毫升。而此刻,趙磊會把早已準備好的一疊“知情同意書漏洞”拍在護士臺上,指着我的鼻子罵我草菅人命。
而那個我曾經視爲接班人的住院醫師周澤,會在衆目睽睽之下,拿出一份僞造的查房記錄,證明我“未充分履行告知義務”。
上一世,我就是因爲這頂帽子,被吊銷執照,輿論壓得我三年抬不起頭,最後在那個飄雨的夜晚,死於一場莫名其妙的“交通意外”。
“許醫生,你看甚麼呢?”林婉抬起頭,笑容有些僵硬。
我收回視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走上前,手指輕輕按壓林婉的宮底。那是硬邦邦的宮縮痛,但林婉只是皺了皺眉,沒有像上一世那樣慘叫出聲——她在忍。
她在忍甚麼?我心裏冷笑。上一世林婉也是這麼忍着的,直到出血過多昏迷,趙磊才跳出來扮演那個“悲痛欲絕”的受害者家屬。
“肚子疼得厲害嗎?”我問,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唸教科書。
“還好,就是有點墜脹。”林婉眼神閃爍,下意識看了一眼趙磊。
趙磊放下手裏的蘋果,把水果刀在指尖轉了一圈,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許醫生,我老婆這情況,真的沒問題嗎?我看網上說,產後出血很嚇人的。”
來了。
上一世,我出於醫生的本能,耐心解釋:“目前生命體徵平穩,我們會嚴密監測......”
但這句話後來被周澤篡改成了:“患者目前生命體徵平穩,無出血風險。”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我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一支筆形錄音筆,輕輕放在牀頭櫃上。紅色的指示燈開始規律地閃爍。
“林婉,我現在再跟你確認一次。”我盯着她的眼睛,“你現在是產後18小時,子宮收縮良好,但仍有遲發性出血風險。根據診療規範,我建議你此時進行持續心電監護,並簽署病重通知書。聽清楚了嗎?”
林婉愣住了。她沒想到我會直接提到“病重”兩個字。
趙磊猛地站起來,手裏的果皮斷了:“甚麼病重?許醫生,你甚麼意思?我老婆剛生完孩子,好好的你咒她病重?”
“不是咒。”我拿起病歷夾,翻到那一頁,“是依據《產後出血預防與處理指南》,針對你妻子存在的凝血功能臨界值偏低的情況,進行的醫療評估。”
我頓了頓,目光轉向趙磊:“趙先生,如果你拒絕簽署,我需要你在這一欄寫明:‘家屬拒絕監護及病重通知,後果自負’。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相信網絡,而不是醫生。”
趙磊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原本準備好的劇本里,我應該是唯唯諾諾、急於撇清責任的樣子,而不是現在這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態度。
“籤就籤!”趙磊咬牙切齒,一把搶過病歷本,“但我告訴你,要是沒甚麼事,你就等着被投訴吧!”
我看着他在那一欄歪歪扭扭地寫下名字,又強迫林婉按下了手印。
“很好。”我收起錄音筆,“從現在開始,每十五分鐘測一次血壓。如果有心慌、頭暈、**流血量突然增多的情況,立刻按鈴。”
我轉身離開病房,身後傳來林婉低聲的抱怨:“......至於搞得這麼嚇人嗎?”
我沒有回頭。
我走到護士站,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距離醫鬧爆發,還有四十二分鐘。
“周澤呢?”我問值班護士。
“周醫生在休息室,說是昨晚值班太累了。”護士回答。
我點了點頭,徑直走向休息室。我推開虛掩的門,周澤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聽到動靜,他睜開眼,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換上慣常的恭順。
“老師,您來了。”周澤起身,“林婉那邊怎麼樣?”
“不太好。”我靠在門框上,語氣淡漠,“可能會出血。”
周澤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我的眼睛。
上一世,就是周澤在林婉出血後,第一時間“發現”了我的“失職”,並以此作爲投名狀,跳槽到了趙磊家族控股的那傢俬立醫院。
“老師,那我們要不提前......”周澤試探着問,手伸向了抽屜。那個抽屜裏,放着上一世那份僞造的記錄單。
我走過去,伸手按住抽屜。
“不用提前。”我看着周澤,緩緩說道,“該來的總會來。你只要記住,待會兒不管發生甚麼,如實記錄。如果你記不清,我可以幫你回憶。”
周澤的手僵在半空,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我鬆開手,轉身離開。
回到辦公室,我打開電腦,調出林婉的全部檢查數據。我開始一項一項地在病程記錄裏詳細備註,每一個數據來源,每一個判斷依據,甚至把剛纔在病房裏的對話內容,整理成文字錄入系統。
我在做一件上一世從未做過的事——構建一條無懈可擊的證據鏈。
時間在滴答聲中流逝。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
護士站的警報器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許醫生!不好了!林婉出血了!量大!”
我合上電腦,站起身。我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
我抓起旁邊的急救箱,快步衝向病房。
病房裏,林婉已經面色蒼白,身下的牀單被鮮血浸透了一大半。趙磊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看到我進來,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卻又在下一秒想起了自己的角色定位,聲音陡然變得尖利:
“許知宜!你怎麼搞的!不是說沒事嗎!我老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償命!”
我沒有理會他的咆哮,迅速檢查林婉的生命體徵。
血壓80/50mmHg,心率130次/分。
典型的失血性休克。
“建立靜脈雙通道,快速補液,配血,準備縮宮素。”我一邊下達指令,一邊戴無菌手套,“趙磊,籤輸血同意書,現在,立刻!”
“我不籤!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想拿我老婆做實驗!”趙磊把同意書撕得粉碎,扔在我臉上,“我要錄像!我要曝光你!”
他掏出手機,鏡頭對準了正在搶救的我。
我頭都沒抬,聲音冰冷:“如果你不籤,她現在就會死。死在醫院裏,和你那所謂的曝光,你選一個。”
趙磊的手抖了一下。
就在這時,周澤氣喘吁吁地跑進了病房。他看了一眼現場,眼神在我和趙磊之間遊移。
“老師......血庫說,O型血緊張......”周澤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是一個變數。上一世,周澤利用血庫“緊張”的藉口,拖延了至少十分鐘,導致林婉子宮切除。
我手上動作不停,另一隻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剛纔在病房裏那段關於“病重通知”的錄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我建議你此時進行持續心電監護,並簽署病重通知書......如果你拒絕簽署,後果自負......”
錄音播放完畢。
我抬起頭,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周澤和趙磊。
“血庫緊張是流程問題,我現在問的是臨牀決策問題。”我一字一頓,“周澤,你告訴我,這種情況下,除了輸血和切除子宮,還有沒有第三條路?”
周澤臉色煞白,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
趙磊舉着的手機也僵在了半空。
病房裏只剩下監護儀刺耳的滴滴聲和林婉微弱的呻吟。
我不再看他們,重新專注於手上的操作。我的手指穩穩地按壓在林婉的子宮動脈區域,止血鉗精準地夾閉出血點。
“第三路通道建立,加壓輸血。”我冷靜地指揮着趕來的護士團隊。
混亂的病房裏,我成了唯一的定海神針。
趙磊看着我這雙在血污中依然穩定無比的手,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我的眼神裏,沒有慌亂,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戰慄的冷靜。
這和他預想中的驚慌失措的我,完全不同。
五分鐘後,林婉的血壓開始回升。
我直起身,脫掉沾滿血跡的手套,看了一眼趙磊。
“人暫時保住了。”我說,“子宮也保住了。”
趙磊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我轉向周澤,後者正低着頭,不敢與我對視。
“周澤。”我叫了他的名字。
“在......老師。”周澤顫聲應道。
“剛纔的搶救過程,記錄在案了嗎?”
“記......記了。”周澤趕緊舉起手中的記錄板。
我看了一眼記錄內容,上面詳細寫着搶救的時間節點、用藥劑量和生命體徵變化,沒有任何篡改的空間。
“很好。”我點了點頭,然後看向病房門口聚集的人羣——那是聞訊趕來的科室主任和其他醫護人員。
我提高聲音,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
“各位,剛纔的搶救過程,我已經全程錄音錄像。關於患者家屬拒絕簽署病重通知及輸血同意書的經過,也有據可查。現在,我需要趙磊先生在病歷上補全簽字。如果再次拒絕,我將依據《醫療事故處理條例》第十九條,向醫務科申請強制治療授權。”
人羣自動分開了一條路。
趙磊看着那些目光,那些目光裏有審視,有鄙夷,更有一種等着看他笑話的冷漠。他終於崩潰了,撲到桌前,瘋了似的在所有的同意書上籤下了名字。
一場蓄謀已久的醫鬧,還沒來得及發酵,就被我按死在了搖籃裏。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爲事情告一段落的時候,我走到了窗邊,看着樓下停着的一輛黑色轎車。
車窗貼着深色膜,但從反光裏,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是上一世負責調查我“醫療事故”的衛健委專員——陳局。
他怎麼會在這裏?
而且,比上一世出現的時間,早了整整一天。
我的眉頭微微皺起。
看來,斬斷了一條毒蛇,卻驚動了藏在背後的眼鏡蛇。
晚上八點,產科會議室燈火通明。
科室內的病例討論會變成了臨時聽證會。
衛健委的陳局坐在主位,面色沉肅。他的面前擺着林婉的病歷複印件,以及趙磊那份按了手印的“拒絕監護聲明”。
我坐在對面,腰背挺直。周澤坐在角落裏,低着頭,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裏。
“許知宜同志。”陳局開口了,聲音聽不出喜怒,“關於今天下午的搶救,院方初步認定不存在技術過失。但是,趙磊夫婦實名舉報你‘態度惡劣’、‘恐嚇患者家屬’,並且聲稱你誘導他們在‘病重通知書’上簽字。”
趙磊坐在陳局旁邊,雖然剛纔被我的氣勢震懾住了,但現在有了官方撐腰,他又硬氣了起來:“對!就是她!拿着醫生的身份壓人!甚麼病重,分明就是嚇唬我們!”
我沒有看趙磊,而是看着陳局。
“陳局,我有錄音。”我晃了晃手中的錄音筆,“那段錄音可以證明,我是在履行告知義務,而非恐嚇。相反,趙磊先生撕毀輸血同意書的行爲,涉嫌阻礙醫療救治。”
“錄音可以剪輯!”趙磊尖叫道,“誰知道你是不是剪接過的?”
“原始載體在這裏。”我將錄音筆遞給旁邊的記錄員,“可以鑑定聲紋和時間戳。”
陳局擺了擺手,示意記錄員收好。他盯着我,眼神深邃:“許醫生,你的反應很快。這份病歷記錄也非常完美,幾乎找不到任何瑕疵。”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誇獎,但我卻聽出了其中的寒意。
太完美了。
對於一個剛剛經歷過突發搶救的醫生來說,病歷記錄得如此滴水不漏,甚至連每一次血壓測量的時間間隔都精確到秒,這本身就是一個疑點。
上一世,陳局就是抓住了我的病歷中的一個微小的時間邏輯漏洞,坐實了我的罪名。
而現在,他找不到漏洞,所以他覺得“不正常”。
“作爲一名醫生,嚴謹是基本素養。”我平靜地回答。
“嚴謹?”陳局冷笑一聲,從文件夾裏抽出另一張紙,“那你怎麼解釋這個?根據監控顯示,你在下午兩點二十分,也就是搶救開始前二十五分鐘,曾經單獨進入過周澤醫生的休息室。而周澤醫生,是你這次搶救的第一助手。”
會議室裏一片譁然。
周澤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看着陳局。
我心裏咯噔一下。
這一步,我算漏了。
上一世,我並沒有在進入休息室後引起注意,因爲那時我還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而這一世,我提前去找了周澤,這個行爲被監控捕捉到了,並被陳局解讀爲“串供”。
“我去確認助手的準備情況,這有問題嗎?”我問。
“如果只是確認準備情況,爲甚麼周澤醫生的休息室抽屜裏,會有這份東西?”陳局將一張照片投影在大屏幕上。
照片裏,是周澤那個抽屜的內部。裏面除了那份僞造的記錄單空白模板外,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着幾個字:“若出事,推許”。
這是上一世周澤做的事,但這一世,我提前發現了那個抽屜。我當時只是按住了抽屜,並沒有打開看裏面的內容。
可是現在看來,周澤不僅準備了僞造單,還在上面寫了字。而且,這張紙條,被陳局拿到了聽證會上。
“那是周澤寫的,與我無關。”我看向周澤,“周澤,解釋一下。”
周澤渾身發抖,他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絕望和怨恨。他本來是想在關鍵時刻拿出僞造單的,但他沒想到我會提前找上門,更沒想到陳局會知道抽屜裏的祕密。
“我......我沒寫......”周澤矢口否認。
“字跡鑑定就能證明。”陳局淡淡地說,“不過,許知宜,你既然提前二十五分鐘去了休息室,卻沒有發現助手有這種想法,這說明要麼是你管理失職,要麼就是你......默許了他這麼做,打算讓他當替罪羊?”
這是一個二選一的陷阱。
無論我選哪一個,都是死路。
承認管理失職,那就是不負責任;承認默許,那就是主謀。
趙磊在一旁得意地笑了:“我就說嘛,一個巴掌拍不響!肯定是許知宜指使的!”
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我看着陳局。這個人,不僅僅是來調查事故的,他是來定罪我的。他和趙磊之間,有着某種默契。
上一世的“交通意外”,恐怕也和這位陳局脫不了干係。
我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
在衆人詫異的目光中,我站起身,走到投影儀前,指着照片裏那個抽屜的角落。
“陳局,您看得很仔細。但是,您忽略了一個細節。”
我的指尖點在照片的一個陰影處。那是抽屜滑軌與抽屜底板連接的地方,那裏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反光。
“那是微型攝像頭的鏡片反光。”我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周澤醫生抽屜裏的東西,既然您能拿到照片,想必也能調取那段錄像。我想,錄像會告訴我們,那張紙條是甚麼時候放進去的,又是誰放的。”
陳局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死死盯着那張照片,顯然之前只顧着看紙條內容,忽略了那個角落的反光。
周澤也愣住了,他瘋狂地拉開記憶的閘門——那個抽屜裏,確實有他自己裝的一個微型攝像頭,是爲了防備有人偷他私藏的藥品。但他從來沒想過,這個攝像頭會拍到有人往裏面塞紙條。
“錄像......錄像可能在覆蓋循環裏......”一名工作人員低聲說。
“那就恢復數據。”我看着陳局,“陳局,您作爲調查組負責人,應該有能力恢復這段數據吧?畢竟,這關係到一位醫生的清白,也關係到調查組的公正性。”
陳局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會議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知道我賭對了。陳局敢拿出這張照片,說明他並不怕錄像內容泄露,或者他認爲錄像已經被覆蓋了。但這恰恰是他的破綻。
如果他真的光明正大,他應該立刻要求調取錄像。
而他現在的沉默,說明他在忌憚錄像裏的某些內容。
比如,那個放紙條的人,可能不僅僅是趙磊的授意,還可能牽扯到他自己。
“許知宜,你這是在質疑調查組的權威嗎?”陳局冷冷地開口,試圖奪回主動權。
“我是在維護醫學的尊嚴。”我毫不退讓,“如果調查建立在斷章取義的圖片和一面之詞上,那纔是對權威的最大褻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醫院的院長匆匆走了進來,臉色凝重。他在陳局耳邊低語了幾句。
陳局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猛地站起身,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周澤,最後目光落在趙磊身上。
“聽證會暫停。”陳局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要離開。
“陳局。”我叫住了他。
陳局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錄像恢復的工作,我會配合技術科進行。”我走到他身後,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聽清,“另外,關於趙磊先生撕毀醫療文書、阻礙救治的行爲,我已經整理好了材料,準備移交公安機關。我想,這應該不屬於‘醫療糾紛’的範疇了吧?”
陳局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會議室。
趙磊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知道,陳局的離開,意味着他失去了最大的保護傘。
周澤則徹底崩潰了,趴在桌子上痛哭流涕。
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我走到門口,周澤突然衝過來,抓住我的衣角。
“老師......救我......我知道錯了......”周澤哭喊着,“那張紙條......是趙磊昨天讓我寫的,他說如果出事就保我......我不知道陳局會插手......老師......”
我低頭看着他,眼神裏沒有憐憫。
“周澤,這一世,我沒有讓你寫那張紙條。是你自己把它放進了抽屜。”
我抽回衣角,轉身離去。
走出會議室,外面的夜風有些涼。
我抬頭看向夜空。今晚的勝利,只是挫敗了陳局的第一次進攻。那個抽屜裏的攝像頭,確實是個變數,但也可能是個機會。
只要恢復了錄像,就能揪出幕後那隻真正的黑手。
我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插入了那個用來備份監控數據的硬盤。我開始嘗試恢復周澤那個攝像頭的數據碎片。
技術並不是我的強項,但我記得上一世那個幫我做數據恢復的黑客朋友說過的一些原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凌晨三點。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提示:數據恢復成功,共找到3個視頻文件。
我點開了最早的一個視頻文件。
視頻畫面是抽屜內部的視角,有些昏暗。
視頻時間戳顯示是昨天下午一點。
畫面中,一隻手出現在鏡頭前。那隻手拿着一張紙條,塞進了抽屜的夾層裏。
我放大畫面,盯着那隻手看了很久。
那隻手上戴着一塊手錶,錶盤上有獨特的劃痕。
那是陳局的手錶。
我的瞳孔微微收縮。
原來如此。陳局不僅僅是想借刀S人,他還親自下場僞造證據。他讓趙磊逼周澤寫紙條,然後又親手把紙條放進抽屜,就是爲了在關鍵時刻給我致命一擊。
他爲甚麼要置我於死地?
僅僅是因爲趙磊家的錢嗎?還是說,上一世的“交通意外”,真的和他有關?
我正準備點開第二個視頻文件,電腦屏幕右下角的醫院內部通訊軟件突然彈出了一個對話框。
發送者是一串亂碼ID。
消息內容只有一句話,卻讓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冰涼:
“別信視頻,那是鏡像文件。看看第三個文件的屬性裏的備註欄,有人在更早的時候,給那個攝像頭裝了‘觸發器’。”
我的手懸在鼠標上方。
我緩緩移動光標,右鍵點擊第三個視頻文件,選擇“屬性”。
在備註欄裏,赫然寫着一行小字:
“若許知宜查看此文件,自動發送定位至IP:112.74.XXX.XXX。倒計時:10秒。”
屏幕開始閃爍紅光。
倒計時數字在屏幕上瘋狂跳動:
9......
我猛地拔掉了硬盤和網線。
屏幕黑了下去。
但那一瞬間,我看清了那個IP地址的後綴。那是醫院內部行政樓的服務器地址。
而行政樓的最高負責人,正是院長。
院長剛纔在會議上對陳局耳語的內容,到底是甚麼?
那個一直隱藏在陳局身後,甚至連重生後的我都沒有察覺到的佈局者,竟然是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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