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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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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被最後一家律所趕出來後,我接到了前男友的電話:

“蘇糯,我說了,不會有人接你的案子。”

“只要你撤訴,不再追究小芙搬運你作品的事,車、房、錢,都給你。”

我捏着手機沒說話。

一個月前,我是炙手可熱的言情大神,他是從無敗績的頂級律師。

八年戀愛,人人都說我們是金童玉女。

直到我的新書被指控抄襲一個新作者小芙三個月前的作品。

我才知道,他出軌了,親手把我的底稿給了新歡。

我堅持要告。

可他一個招呼,全城律師無人敢接我的案子。

我剛想拒絕,他又開口:

“你爸的案子,我找到了翻案證據。只要你答應,我就給你。”

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那本書寫的是我和他的八年。

現在故事結束了,書我也不要了。

我平靜開口:“好。”

1.

掛斷電話後,我回到家,在客廳裏坐了很久。

手機屏幕還亮着,《春星渡》的底稿靜靜躺在文件夾裏。

四十八萬字,我寫了半年。

每一章、每一句,全是我和沈硯的八年。

三個月前,我剛寫完最後一章,興奮地把稿子發給沈硯:

“這是寫我們的故事,你看了別不好意思啊。”

他秒回:“你把我寫得太好了吧?”

“纔沒有,你就是這麼好。”

他沉默了兩秒,發來語音:

“等這本書出版了,我們就去領證。”

我紅了眼眶:“好。”

手機震了一下。

微信彈出新消息,是沈硯發來的 PDF。

《和解協議》四個大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點開,一行一行往下看。

第一條:蘇糯須在微博公開發表致歉聲明,承認“借鑑”趙芙作品。

第二條:放棄《春星渡》所有著作權,永久不得再以任何形式發表。

第三條:作爲補償,甲方將名下房產一套、車一輛、現金一百萬元給予乙方。

第四條:另附蘇正巖案關鍵證據,待乙方簽署本協議後移交。

最後一行字加粗:本協議簽署後,雙方不得再就此事提起訴訟或任何形式的索賠。

蘇正巖。我父親的名字。

八年前,他身爲市長被指控受賄兩千萬,沒等到開庭就在看守所自盡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趙芙的私信。

“蘇糯姐,真的對不起,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但沈硯哥說這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了。你放心,我會好好對待《春星渡》的。”

配了一張沈硯給她的轉賬截圖,備註寫着:別多想,我來處理。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我死死咬住脣,沒回一個字。

視線模糊,我想起大學第一次見沈硯。

法學系辯論賽,沈硯站在臺上,意氣風發。

我坐在臺下寫校園小說的素材。

賽後他主動來找我:“你記筆記的樣子很認真。”

後來他說喜歡我。

我拒絕了三次。

第四次,他攔住我。

“蘇糯,我知道你爸的事。我不在乎。”

我抬頭看他。

那時父親剛被帶走,全校都知道我是貪官的女兒。

走哪兒都有人指指點點。

“我家的情況......”

他打斷我:“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

“你爸的案子,我會幫你查。以後有我在,你不用一個人扛。”

那是父親死後,我第一次哭出聲。

也是第一次覺得,活着還有希望。

遇見趙芙,是在三年前的文學沙龍。

一個年輕女孩怯生生走過來:

“蘇糯姐,我是你的粉絲,叫趙芙。你所有作品我都看過。”

我覺得她乖巧可愛,加了微信。

她經常向我請教寫作技巧,問我怎麼能寫出那麼細膩的感情。

我說:“因爲我有一段很好的感情啊,我男朋友是律師,我們在一起四年了。”

後來她說自己被指控抄襲,哭着求我幫忙介紹律師。

我把沈硯的聯繫方式給了她。

親手,把沈硯推給了她。

我睜開眼,深吸一口氣。

我把所有證據,底稿、時間戳、聊天記錄等加密備份了三個地方。

然後打開微博,新建一條文字:

“本人蘇糯,就《春星渡》一書抄襲趙芙作品一事,鄭重道歉......”

我盯着屏幕,停了整整一分鐘。

想起父親含冤而死的模樣,指尖狠狠按下發送。

2.

致歉聲明發出後十五分鐘,熱搜直接爆了。

#蘇糯抄襲# 爆

#言情大神跌落神壇# 熱

#蘇糯致歉# 沸

我靠在沙發上,一條一條往下翻。

評論區瞬間被淹沒。

老粉脫粉回踩:“喜歡五年,看錯人,真噁心。”

路人跟風謾罵:

“早就覺得她文筆矯情,原來是抄的。”

“抄襲狗滾出網文圈!”

偶爾有人問“是不是有甚麼誤會”,瞬間被罵到刪號。

緊接着趙芙發了長文,配了一張淚眼朦朧的自拍。

“作爲一個新人作者,我真的沒想到自己仰慕的大神會做出這種事......那天看到我的內容出現在她的新書裏,我哭了一整夜。但我還是選擇原諒。謝謝大家支持。”

評論區水軍整齊劃一:

“小芙不哭,我們站你!”

“蘇糯滾蛋,還原創一個公道!”

風向徹底失控,水軍開始扒我:

“她從來不敢露臉,肯定長得巨醜,自卑才躲在鍵盤後面。”

還有人僞造是我的前助理爆料:

“蘇糯脾氣大、耍大牌,還找過槍手,我們圈內都知道。”

我的事業,在這一刻全面崩塌。

兩個影視版權方發來解約函。

平臺通知:所有作品緊急下架,無限期封禁。

作協祕書長微信委婉告訴我:

“小蘇,你的入會資格暫停審議。趙芙那邊我們已經推薦了,你理解一下。”

那幾個我親手介紹入會的新人作者,我幫他們改過稿、推過資源,現在紛紛發朋友圈:

“堅決支持原創,與抄襲者劃清界限。”

我盯着屏幕,想起沈硯以前說過的話。

“你文筆乾淨,內心溫柔,別在意網上的那些話,我會護着你。”

“以後你只管寫,外面的風雨我來擋。”

可現在,把狂風暴雨引到我身上的,就是他。

我攥緊手機,撥通沈硯的電話。

“我已經發了致歉聲明,我爸的證據呢?”

他語氣平淡:

“急甚麼?等輿論再平息一點。你最近別上網了,少看評論。”

“你說過簽字就給我的。”

“我說的是簽字後,現在你只是發了聲明,協議還沒寄過來。再說了,你現在這個名聲,證據給你你能幹嘛?等着吧。”

“沈硯!”

“行了,我會給你,但不是現在。你聽話,別再鬧了。”

他敷衍一句,直接掛斷。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手機屏幕的光照着我的臉,我一條一條翻着評論。

從憤怒到委屈,從委屈到冷。

我突然明白了,如果我繼續“聽話”,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父親的案子、自己的名聲,全都會被沈硯當成籌碼,一點一點榨乾。

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打開通話記錄,找到一個塵封多年的號碼,發了一條簡短的消息。

然後我關掉手機,開始整理證據。

把創作底稿、時間戳、通話錄音,一一整理歸類。

3.

情緒稍微平復,我鬼使神差點開了朋友圈。

刷到一條共同好友陳橙發的九宮格。

第三張照片裏,沈硯摟着趙芙,兩人頭靠在一起,身邊圍着七八個人。

全是我和沈硯來往最密切的共同朋友。

配文:“今晚太開心啦,祝福沈律和小芙~”

我手指頓住。

點進她的主頁,往前翻。

三年前的海邊民宿合照,沈硯和趙芙站在一起,其他人嘻嘻哈哈。

兩年前沈硯生日聚會上,趙芙坐在他旁邊,蛋糕上寫着“沈律生日快樂”。

一年前的跨年夜,一羣人舉杯合影,沈硯的手搭在趙芙肩上。

三年。

整整三年。

所有我真心相待的朋友,全都知道他出軌。

他們一起喫飯、一起旅行、一起幫他們打掩護。

而我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每天跟沈硯分享日常。

我渾身發抖,撥通沈硯的電話。

“你和趙芙在一起三年了?”

他沉默了。

“誰告訴你的?”

“朋友圈。”

他嘆了口氣: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瞞了。小芙更懂我,和你在一起我太累了。你整天不是寫稿就是查你爸的案子,我受夠了。”

我嘶吼出聲:

“你受夠了可以直接分手!爲甚麼要騙我三年?爲甚麼要偷我的稿子?爲甚麼要逼我認抄襲?!”

“我沒想鬧成這樣。是你非要告的。你要是當初答應私下解決,根本不會有這些事。”

我覺得荒謬到想笑:“你的意思是,我的錯?”

他語氣冷了下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算了,現在說這些沒意義。你要是聰明,就別再折騰了,協議簽了,錢拿了,你爸的案子我也幫你翻,大家都好。”

電話被無情掛斷。

我坐在沙發上,把那些合照一張一張截圖保存。

看着那些熟悉的臉,一起喫過火鍋的人,一起唱過K的人,在我失意時陪她喝酒的人,全都站在了沈硯那邊。

原來當一個人被背叛時,最可怕的不是背叛者的狠心,而是全世界都知道,只有你被矇在鼓裏。

手機輕輕一震,一條短信跳出來。

“我明天的飛機,下午三點到。”

我盯着那條短信,眼底重新燃起一點微光。

4.

趙芙趁熱打鐵,開了直播。

我點進去,在線人數十萬。

她紅着眼眶,聲音柔弱又委屈:

“我真的不想再說這件事了......但有些人說我蹭熱度,我委屈。蘇糯姐以前對我很好的,我也不知道她爲甚麼變成這樣。”

彈幕刷屏:“小芙別哭!”“抄襲者該死!”

她話鋒一轉,意有所指:

“其實蘇糯姐性格一直有點......怎麼說呢,她不太願意跟我們社交,我們約她她總是拒絕。可能她家裏的事對她影響比較大吧。她父親那個案子,唉,我也不好說甚麼。”

一句話,把 “孤僻”“家庭污點”“心理陰暗” 的標籤,死死釘在我身上。

網暴徹底升級,開始人肉我。

我的私人小號被扒,評論區全是污言穢語:

“醜八怪躲在鍵盤後面抄!”

“貪官的女兒也好意思寫書!”

“你爸貪污犯你也不是好東西”。

有人扒出了我的住址,私信我:

“你家住這棟吧?注意安全哦。”

配了一張我家樓下的照片。

我後背發涼,把所有的門窗反鎖。

熱搜又多了新詞條:

#蘇糯父親 受賄案#。

八年前的新聞被惡意翻炒,標題聳人聽聞:

“原市長蘇正巖涉嫌受賄兩千萬,批捕後自盡。”

沒有人在意這個案子疑點重重、證據不足。

沒有人知道父親是被人誣陷、含冤自盡。

所有人都在跟風罵我上樑不正下樑歪。

我抱着膝蓋縮在地板上,眼淚無聲砸在手心。

父親剛走的那一週,我活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沈硯找到我,緊緊抱着我:

“你父親的案子,我查過了,很多問題。他不是貪官,他是被冤枉的。你信我,我會幫他翻案。”

我啞着嗓子問:“真的嗎?”

他點頭,眼神無比認真:

“真的。以後有我在,你不用一個人扛。”

那是父親死後,唯一的光。

現在這束光,親手把我推進了更深的深淵。

我最後一次撥了沈硯的電話,聲音沙啞。

“我爸的證據,你到底給不給?”

他語氣不耐煩:

“我說了等風波過去。你現在這個名聲,給你證據也沒用。”

“你當初答應我的。”

“當初是當初。”

他語氣驟然變冷,帶着赤裸裸的威脅。

“蘇糯,你別逼我。再鬧,我就把證據全部銷燬,你爸這輩子,永遠別想翻案。”

電話掛斷。

我聽着忙音,渾身冰涼,連指尖都在發抖。

八年,換來我清白被毀,父親冤屈被當籌碼,朋友全員背叛,全網追着罵我。

就在我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

一聲,又一聲,沉穩而堅定。

我警惕地走到貓眼邊。

門外站着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西裝挺括,眉眼清冷,風塵僕僕,卻氣場強大。

陸時衍。

我大學時的法律系學長。

打開門,他沒問我發生了甚麼,沒說一句安慰的廢話。

只是走進來,把手裏的文件袋輕輕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提前回來了。”

“打開看看。”

我顫抖着手拆開文件袋。

裏面是一疊厚厚的材料。

是我父親冤案的關鍵證據鏈,完整、清晰、致命。

我積壓多日的眼淚,終於決堤。

陸時衍看着我,聲音平靜卻有千鈞之力:

“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剩下的,交給我。”

我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

打開微博,新建長文。

指尖不再顫抖,眼神冷冽而堅定。

“我是蘇糯。以下是關於《春星渡》抄襲指控,以及我父親蘇正巖受賄冤案的正式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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