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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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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婚禮上,未婚妻當着三百人的面,把戒指戴在了我好兄弟手上。

"別怪我,誰讓你爸拋棄了他和他媽媽。"

兄弟躲在她身後,垂着眼不敢看我:

"你別怪她,她只是替我出氣。"

我哥衝上來,一拳砸在我肩上:

"你怎麼跟那個沒用的媽一樣,自己女人都看不住!"

我這才知道,原來我爸養在外面的兒子就是我兄弟。

我捂着肩膀,眼眶蓄滿淚水:

"你們顛倒黑白,他纔是私生子,我媽媽是無辜的。"

未婚妻冷笑:

"還在嘴硬?你哥早就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你媽當年怎麼逼死他媽的,樁樁件件,你哥親口承認的。"

我猛地轉頭看向我哥,他一臉正義凜然。

我好兄弟拽着她的袖子,聲音低啞帶着顫:

"你別怪她,她也是被她媽媽騙了。"

"我不恨你,以後我們還是一家人,好不好?"

全場三百束目光落在我身上。

鄙夷的,憐憫的,指指點點的。

我像個被扒光衣服的小丑,站在所有目光的中央。

我沒再解釋,擦乾眼淚轉身走了出去。

今天我和我媽所受的侮辱,來日我一定加倍奉還。

......

"裴忘言,站住。"

我未婚妻傅簪月從身後追上來,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她的力氣不算大,但指甲掐進皮肉裏,像是怕我跑掉。

跟她在臺上溫柔替裴如安戴戒指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沒回頭。

宴會廳的燈光從背後打過來,把我們兩個人的影子拖得很長。

"你放開我。"

"你能去哪?"

她聲音壓低了,語氣里居然帶着一種奇怪的耐心。

"你媽兩年前就不在了,你爸那邊你也回不去。你一個人,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笑大概很難看,因爲傅簪月的表情僵了一瞬。

"怎麼,當着三百個人的面把戒指給別人,現在又來可憐我?"

"我沒有可憐你。"

她鬆開手,退後一步,語氣剋制到了極點。

"忘言,我跟你好了四年。不管發生了甚麼,我不可能把你一個人扔在外面。"

我轉過身看她。

宴會廳的門還沒關,隱隱約約能聽見裏面賓客竊竊私語的聲音,和我兄弟裴如安斷斷續續的哽咽。

傅簪月的耳墜歪了,大概是追出來的時候扯的。

她眉頭皺着,眼神複雜,裏面有愧疚,也有一種理直氣壯的憐憫。

像在施捨。

"你先回婚房等我,等賓客散了我們再談。"

"談甚麼?"

"如安的事......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但他確實受了很多苦,你爸......"

"行了。"

我打斷她,不想在走廊裏聽她替裴如安辯護。

"你要我回去,可以。"

傅簪月明顯沒想到我會答應,愣了一下。

"但有個條件,"我盯着她的眼睛,"裴如安住哪,我就住哪。"

她皺眉。

"你甚麼意思?"

"你不是說我無處可去嗎?那就讓我跟你們住一起。反正你覺得我欠他的,住近點,方便我還。"

這話說得諷刺,傅簪月卻聽不出來。

她甚至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好。你回去等我,我去處理一下。"

她轉身往宴會廳走,推門的瞬間,裏面的光一下子湧出來。

裴如安站在臺上,手指攥着她給的那枚戒指,眼圈紅紅的,正被一羣賓客圍着安慰。

看到傅簪月回來,他立刻別過臉去,肩膀微微顫抖。

"簪月,哥哥他是不是很生氣?都怪我......"

門關上了。

走廊一下子安靜得像墳墓。

我靠在牆上,閉了一會兒眼。

不是衝動。

傅簪月說得對,我確實無處可去。

媽媽走了兩年,爸爸那邊只認裴如安,我哥哥裴望行更不用指望。

但還有一個原因,我需要證據。

裴如安是怎麼騙過所有人的,我哥又是甚麼時候開始跟他合謀的,這些事我得一件一件查清楚。

跟他們住在一起,反而是最近的距離。

我拿出手機,給沈鶴洲發了一條消息。

沈鶴洲是我大學時最好的朋友,他爸是華南那邊做半導體的,家底殷實。

大二那年他被人潑硫酸,是我擋在前面,左肩留了一道疤。

從那以後他說過一句話:裴忘言,你這輩子不管遇到甚麼事,我沈鶴洲的命就是你的退路。

消息很短:鶴洲,我可能需要你幫我查一些東西。

發完我把手機收起來,深吸一口氣,往婚房走。

路過花園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了。

那些花是我挑的。

籌備婚禮那半年,傅簪月忙着公司的事,所有的細節都是我一個人跑。

花藝、燈光、請柬上的燙金字體、三百份伴手禮的包裝絲帶。

我跑了十七家花店,最後選了香檳色的洋桔梗,因爲傅簪月說過一句"素淨的花好看"。

那些花現在還好好地擺在簽到臺上。

只是新郎換了一個人。

我蹲下來,摸了一下最近的那束花瓣。

涼的。

手機震了。

沈鶴洲秒回:你說。

回到婚房,我坐在牀沿,一個人對着落地鏡發呆。

鏡子裏的人穿着一身深灰西裝,不是禮服,是傅簪月讓我換下來的。

禮服被裴如安穿走了。

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小時候我第一次帶裴如安回家,他站在玄關怯生生地喊"叔叔好"。

我爸當時正在書房,聽到聲音幾乎是小跑出來的。

他蹲下來摸裴如安的頭,笑得眼睛都眯了。

"這就是你的好朋友啊?真乖,多來家裏玩。"

我媽站在廚房門口,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那時候我不懂,還拉着裴如安的手說:"你看,我爸很喜歡你吧。"

現在想來,他哪裏是喜歡我的朋友。

他是看到了自己養在外面的另一個兒子。

門被推開了。

裴望行走進來,臉上還帶着剛纔在臺上的那股正義感,像個審判者。

他看着我,冷冷開口:

"別以爲傅簪月心軟讓你留下來,你就還有機會。"

"裴如安纔是受害者,你心裏清楚。"

我看着我哥的臉。

他比我大三歲,眉眼像我爸,脾氣也像。

小時候媽媽偏心我多一些,他就總是沉着臉,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

"哥,"我叫他,聲音平靜,"你甚麼時候把所有事告訴傅簪月的?"

他別過臉,不看我。

"該知道的她早晚會知道。"

"你告訴她的是真相嗎?"

"裴忘言,你到現在還在替你媽狡辯?"

他聲音猛地拔高,指着我的鼻子。

"媽逼死了如安的媽媽,這是事實。如安從小沒媽,爸又不敢光明正大認他,他過的甚麼日子你看不到嗎?"

我沒說話。

他頓了頓,像是覺得自己佔了理,聲音又沉了幾分。

"你就不能大度一點?"

我抬起頭。

"大度?你把我的未婚妻送給了一個騙子,然後讓我大度?"

裴望行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甩下一句話:

"你跟媽一樣,永遠只想着自己。"

門被摔上。

我一個人坐在房間裏,窗外有人在放煙花。

是婚慶公司提前安排好的,取消不掉了。

漫天的火光碎成灰落下來。

這場婚禮的煙花,原本是爲我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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