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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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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後,我的數學卷子被閨蜜貼在了校園公告欄上。

右上角鮮紅的三十九分,逗笑了所有圍觀的人。

“這是理科班那個數學吊車尾吧?男友和閨蜜是學霸,就她是個笑話。”

“夏雪和許墨一人在試卷上踩一腳都考得比她好。”

“多喫點豬腦補補吧,這姐單科拉低班級平均分好幾分,丟死人了。”

試卷上被他們寫滿了一個又一個“蠢貨”“母豬”的字樣。

我紅着眼將試卷撕下來,找閨蜜理論。

男友卻擋在她面前,皺眉道:

“小雪對你多好,是爲了讓你知恥而後勇。就算你別的科目好,數學差是事實。”

“整天就知道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虛榮心,有甚麼用?”

閨蜜也委屈點頭。

“就是啊安然,我們都是爲了你好。”

他們從小就爲了我好。

所以小學時偷偷給我報了奧數比賽,看我苦算兩小時卻還是最後一名。

初中數學老師提問,他們永遠第一個推我上去,看着我在黑板前發抖。

高中文理分班,他們給我報理科班,說可以更好輔導我。

我不出意料吊車尾,難堪自卑,爲了不和他們分開硬撐着。

可看着他們此刻交疊的身影,我的眼睛無比酸澀。

轉身就向班主任提出了換班申請。

我突然不想再做理科的吊車尾了。

我要做文科班的第一。

............

“換班?你想換去哪兒?”

“文科班。”

班主任靠回椅背。

“陳安然,開學的時候我勸你選文,你還記得我當時怎麼說的嗎?”

我低着頭,不說話。

“我說你數學底子弱,文科更適合你。你呢?你死活不肯,非要留在理科班。說甚麼......”

她頓了頓。

“我一定要和許墨夏雪一個班。”

那幾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像根針扎進我耳朵裏。

嘲諷我的不自量力。

我咬着嘴,嚐到一絲鐵鏽味。

“我記得。”

“那現在怎麼又想換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面。

開學第一天,許墨和夏雪被分配爲同桌,坐在教室最中間的位置。

他們是年級第一和第二,班主任親自安排的。

而我成績墊底,在最後一排靠牆角的位置。

沒人願意和我同桌。

這大半個學期,所有的小組活動、兩人搭檔,我都是落單的。

每次老師讓大家自由討論,教室裏桌椅響動,三五成羣湊在一起。

我只認識夏雪和許墨,可他們說的那些公式結論,我聽不懂。

他們之間的氛圍,從來不是我能插 入的。

後來我就不找了。

坐在位置上,假裝翻書,假裝不在意。

體育課他們也是默契的搭檔。

我一個人繞着操場走了一圈又一圈,走到第三圈的時候。

看見許墨和夏雪在打羽毛球場邊上坐着。

夏雪在喝水,許墨在跟她說甚麼,兩個人都笑了。

他們沒有看見我。

我於是低下頭走完了第四圈。

這樣,就是我在理科班全部的生活了。

“老師。”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給您添麻煩了,我現在確定轉去文科班。”

班主任嘆了口氣:

“行吧。我幫你跟上面申請,手續三天左右能下來。到時候你直接去文科班報到就行。”

“謝謝老師。”

我鞠了一躬,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裏空蕩蕩的,只有樓梯口有個人靠牆站着。

是許墨。

他裏拿着甚麼東西,看見我出來,站直了身子。

我的腳步頓在原地。

男孩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

然後遞過來一支潤脣膏。

“天氣這麼冷,你嘴巴都脫皮了,自己也不注意點。”

我伸手接過來,握在手心裏。

塑料外殼還帶着他掌心的溫度。

鼻子突然有點酸。

我不懂。

我真的不懂。

爲甚麼他可以一邊記得我嘴巴脫皮,特意買了潤脣膏在辦公室外面等我。

又一邊毫不顧忌我的感受,一次次維護夏雪那些帶着惡意的捉弄?

我想問他。

問他,許墨,你到底是甚麼意思?

你知不知道全班一邊笑一邊傳閱我的試卷的時候,我在想甚麼?

話來沒來得及說出口,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行了,別生氣了。等下你去買杯奶茶,給小雪道個歉。”

我就那麼僵住了。

“你剛纔無緣無故說人家,把她氣得午飯都沒喫。”

他語氣自然。

“你自己考差了,心情不好,也不能把情緒發泄在最親近的人身上啊。”

“還好小雪脾氣好,不跟你計較。”

“明天還要考物理呢,你去道完歉,晚自習我給你補弱。”

他的表情很認真。

是真的覺得我做錯了,是真的覺得我應該道歉。

那些湧到嘴邊的話,全都被堵住了。

只剩一句生硬的。

“我不道歉。”

男孩的表情瞬間沉下來。

“陳安然,三天後我和小雪就要去參加奧林匹克競賽。”

“你這點事是小,要是影響了她的心情,害她競賽考差了,你就成了罪人了。能不能別這麼小家子氣?”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雙我曾經覺得很好看的眼睛。

現在盛滿對我的責備。

“罪人”。

好沉重的兩個字。

原來至始至終在他眼裏。

我維護自己的尊嚴,就是無理取鬧。

夏雪借關心的名義隨意羞辱我,是樂於助人。

把潤脣膏扔回他懷裏。

“你的東西,我不要了。”

我扭頭就走。

生怕晚一秒,眼淚就不爭氣地流下來。

不知道走了多久,跑下樓梯,衝進一樓的女廁。

把自己關進最裏面那個隔間。

我才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

眼淚終於從指縫裏滲出來,滴在腥臭的地面上。

三天後他就要和夏雪去參加競賽了。

三天後我就轉班了。

這樣也好。

他們去他們的競賽。

我去我的文科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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