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回到家裏，屋子裏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飯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李強和小雅都低着頭，默默地扒拉着碗裏的白飯，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看着兒子那張紅腫還沒完全消退的臉，我這心裏像針扎一樣難受。

我知道，那一巴掌，不僅打疼了他的臉，也傷了他的自尊心。

喫完飯，小雅主動去廚房洗碗。

我趁着這個空檔，走到生悶氣的兒子身邊，拉下老臉，主動服了軟。

“強子啊......”

我搓了搓手，語氣盡量放得很輕：

“今天的事，是爸脾氣急了。要不，你和小雅這兩天先別去店裏了，在家好好休息兩天。明天爸先去頂兩天，等你們歇過來了再說。”

李強冷着臉，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

“不用。”

我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勸道：

“做生意就是這樣，形形色色的人都能遇上。你以後在店裏，可控制着點脾氣，千萬別再和顧客起衝突了啊。”

“行了行了，知道了！”

李強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你都說了一百遍了，煩不煩啊？我自己知道該怎麼做，不用你教！”

說完，他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臥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看着那扇緊閉的房門，我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我知道，兒子現在正處在氣頭上，我說甚麼他都聽不進去。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脾氣，我說多了反而惹得他心煩。

“算了，隨他去吧。”

老伴兒從廚房走出來，擦着手，無奈地看着我，

“他長大了，你也不能總是一直看着他。”

我點了點頭，索性徹底放手，讓他自己去摸索。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老伴兒真的過起了退休生活。

我們不再去管包子鋪的事，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後去附近的早市買點新鮮蔬菜，或者去小公園裏散散步、打打太極拳。

日子過得倒是清閒，但我這心裏，總覺得打鼓，時不時地就往包子鋪的方向看兩眼。

直到第四天早上。

我和老伴兒像往常一樣，喫過早飯後去小公園裏遛彎。

剛走到公園的人工湖邊，我就大老遠地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我們包子鋪十幾年的老街坊、也是我們的常客，孫大姐。

孫大姐平時在附近的一個菜市場做保潔，每天早上七點半左右，她都會準時出現在我們店裏，點上兩個素包子，一碗熱豆漿，喫完後再去上班。

這習慣，她雷打不動地堅持了十來年。

可是現在，剛好七點半，她怎麼會在這兒閒逛呢？

我拉着老伴兒快步迎了上去。

“哎喲，孫大姐！這麼巧，您也來散步啊？”

我笑呵呵地和她打招呼。

孫大姐正坐在長椅上捶着腿，看到是我們，愣了一下，隨後也擠出一絲笑容：

“是建國和妹子啊，對對對，我也來遛個彎。”

“孫大姐，您今天沒去上班啊？喫早飯了沒？”

我隨口問道。

沒想到，我這一問，孫大姐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她嘆了口氣，面露難色地搖了搖頭：

“還沒呢。”

我一聽，趕緊問道：

“怎麼了孫大姐？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還是我家強子做的包子不合您的胃口？”

“哎，建國啊，不是我不想去你家店裏喫......”

孫大姐欲言又止，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

但她最終還是忍不住倒起了苦水。

“建國，妹子，咱們都是十幾年的老街坊了，我說話直，你們別見怪。”

孫大姐皺着眉頭，語氣裏滿是委屈和不滿，

“實在是你家強子那孩子，做事太不地道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孫大姐，出甚麼事了？”

“就前天早上的事兒。”

孫大姐嘆着氣說道，

“我像往常一樣去你家買包子。你們也知道，我這人喫包子就愛配點你們自家醃的小鹹菜，解膩。以前你們在的時候，那小鹹菜都是放在桌子上，大家隨便夾的。”

“可是！”

孫大姐越說越氣憤：

“前天我去盛鹹菜，剛夾了三根蘿蔔條，你家強子就黑着臉走過來，一把按住了鹹菜罐子，死活不讓我繼續夾了！”

“甚麼？！”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說，現在店裏的規矩改了。買兩個包子，只能免費送三根鹹菜！要是想再多夾，就得另外加五毛錢！”

“建國，你說說，我一個老顧客，在你們家吃了十幾年的包子了，現在喫點小鹹菜，居然還得按根數，多喫一口都得另掏錢！這算怎麼回事嘛！”

聽完孫大姐的話，我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我兒子李強幹出來的事！

三根鹹菜？！加收五毛錢？！

他這是鑽進錢眼裏去了嗎？！

我李建國在這條街上賣了三十年包子，靠的就是薄利多銷、人情味重！

那些免費的小鹹菜、免費的紫菜湯，雖然不值幾個錢，但那是留住街坊鄰居、留住回頭客的法寶啊！

他倒好，接手才幾天，現在連幾根鹹菜都要跟十幾年的老主顧斤斤計較！

“居然還有這回事？！”

我一把拉住孫大姐的手，滿臉愧疚地向她道歉：

“孫大姐，對不住！真是對不住！是我教子無方，讓您受委屈了！”

“您放心！”

我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現在就去收拾那個混賬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