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趕緊順坡下驢，撲通磕了幾個響頭：

“奴婢多謝陛下恩典！”

陛下襬擺手，讓我起來了。

陳忠賢笑呵呵地點了點我的腦門：

“以後在御前當差，可得機靈着點。”

接着他提着一個食盒走向御案。

陛下目光在食盒上掃過，隨口問道：

“朕讓你去給貴妃送藩國進貢的布料，怎麼去了這麼久纔回來？”

陳忠賢一邊手腳麻利地打開食盒，一邊回話：

“回陛下的話，奴才去的時候，貴妃娘娘正親自給陛下燉湯呢。”

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湯盅。

一股濃郁醇厚的香味瀰漫開來。

“這鹿茸參雞湯燉得費功夫，娘娘讓奴才等着湯燉好了第一時間帶回來給陛下，這才耽誤了些時辰......”

陳忠賢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陛下看着那碗冒着熱氣的補湯，眼神微動。

他自言自語般感慨了一句：

“貴妃......倒是多年如一日地對朕好。”

陳忠賢點頭如搗蒜：

“可不是嘛！貴妃娘娘滿心滿眼都是陛下......”

我看着大總管說謊不眨眼的樣子，差點沒忍住把隔夜飯吐出來。

【滿心滿眼都是陛下？陳總管你可真好意思說出口啊。】

【不過也是，你一個太監都敢跟貴妃滾一起了，還有甚麼不敢做的？！】

【貴妃能寵冠六宮多年，甚至之前涉嫌謀害太子都沒出事，陳總管你可沒少在陛下面前說好話吧？】

【還說甚麼看着火候耽誤了時辰？說不定是跟你的貴妃娘娘玩得忘了時辰吧！】

我心裏陰陽得起勁，忽然感覺房內溫度驟然下降。

我禁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怎麼回事？哪裏的門窗沒關好嗎？】

我四處張望，只見陛下的手僵在了半空。

嚇得我趕緊低下頭。

【哎呦喂，我就感覺我運氣極差，陛下今天這都生氣幾次了？！】

【我今天還有活着走出這道門的風險嗎？】

就在我以爲陛下要掀桌子的時候，他卻淡淡開口：

“朕剛纔已經用過膳了，眼下實在喝不下。”

“先放着吧。”

陳忠賢見狀，上前去端湯盅：

“陛下既然現在喝不下，那奴才拿去幫陛下溫着吧。貴妃娘娘熬了三個時辰呢，若是涼了藥效就散了，白白浪費了娘娘的心意。”

我看着陳忠賢那副殷勤的模樣，吐槽之魂熊熊燃燒：

【陳總管你對貴妃還真是情深意重啊！貴妃送個湯，你都生怕辜負了她的心意，非得看着讓陛下喝下去？】

【這湯你寶貝成這樣，你怎麼不自己喝了？】

【哦，對了，你是個太監，喝了這補湯也沒用，補了也是白補，哈哈哈哈！】

我暗自樂呵着，忽然聽見陛下輕笑了一聲。

“忠賢說得對，貴妃的心意，確實不能辜負。”

陛下看着陳忠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今日辛苦了，這碗補湯，朕就賜給你喝了。”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着陛下。

【我靠！陛下真捨得啊？！】

【我之前聽說貴妃做甚麼陛下都喜歡的不得了？！】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陛下竟然捨得把貴妃做的湯賞給下人？！】

【我在這兒站着，我也辛苦了啊？怎麼不賞給我啊？！】

我正盯着那碗湯狂咽口水，忽然感覺一道目光掃了過來。

我一抬頭，正對上陛下嫌棄的眼神。

我趕緊別過頭，裝作甚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看我幹嘛？饞一口也不行嗎？我命好苦啊......】

陳忠賢顯然被嚇了一跳。

他的手猛地縮了回來，跪倒在地，聲音惶恐道：

“陛下折煞奴才了！”

“這可是貴妃娘娘專門爲陛下熬製的補湯，用料珍貴。奴才賤命一條，哪裏配喝？”

他說得是情真意切。

但陛下顯然並不認可：

“忠賢這是哪裏的話。”

陛下慢條斯理地開口：

“你是朕身邊最得力的人，怎麼就喝不得一碗湯了？莫非......這湯裏有甚麼朕喝得，你卻喝不得的東西？”

陳忠賢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

“陛下明鑑！”

他臉色有些發白，但依然強撐着鎮定。

“奴才對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娘娘對陛下更是一片癡心！奴才只是覺得，這湯乃是娘娘對陛下的情意，奴才若喝了，便是僭越，是死罪啊！”

看着他這副膽小的模樣，陛下忽然笑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溫和：

“行了行了，朕不過是同你開個玩笑，看把你嚇的。”

“貴妃的心意，朕才捨不得給旁人......”

我閉上眼，再睜眼時滿臉無望：

【天吶，所以陳總管不喝也輪不到我嘛？】

陛下不知爲何突然哈哈大笑。

隨後找了個由頭把陳忠賢打發走了。

御書房裏再次只剩下我和陛下。

我又開始神遊天外，想着甚麼時候才能離開，卻聽陛下吩咐：

“傳太醫。”

我一頭霧水地往外走，準備叫人。

陛下卻叫住了我：

“沒讓你去！”

我茫然定在原地，眼睛瘋狂亂撇，但屋內，除了我一個宮女，沒其他人了。

【難道？！陛下在吩咐暗衛？！傳說中的暗衛？！】

不多時。

我就見一個太醫憑空出現在屋內：

“微臣張世傑，叩見陛下。”

【這麼快？！他咋來的？！】

“免禮。”

陛下指了指桌上那碗湯。

“張太醫，你來給朕看看，這碗湯，有沒有甚麼問題。”

張太醫快步走上前。

我眼睛瞪得老大，連呼吸都放慢了。

【要驗毒？！陛下是懷疑貴妃在湯裏下毒？！】

張太醫一根銀針，探入湯中。

銀針拿出，沒有變黑的跡象。

張太醫皺了皺眉，又伸手沾了一點湯嚐了嚐。

“回陛下，微臣仔細查驗過了。這湯單從藥理上來看，並無任何毒性。”

隨後，張太醫話鋒一轉：

“但此湯中放了一味紅花草，和陛下殿內燃的香相遇會形成毒性，侵蝕心脈。長此以往，對陛下龍體無益......”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後背被冷汗浸溼。

【我靠！我靠靠靠靠靠！】

【我說書裏怎麼寫陛下兩年後的秋獵上，突發心悸墜馬而亡呢！原來伏筆在這裏！】

【沒想到貴妃竟然這麼惡毒，還好陛下剛纔賞賜的不是我！】

陛下聽完冷着臉揮了揮手，張太醫咻地一下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接着轉頭似笑非笑得看着我：

“采薇。”

他的聲音在殿裏迴盪，帶着一絲毛骨悚然的溫柔：

“現在，你還想喝這個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