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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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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對頭失憶後,無痛當媽!

“確定他連自己姓甚麼都忘了?”

桑酒酒躲在VIP病房區的拐角,用力往下拉了拉帽檐,寬大的布料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明豔的狐狸眼。

耳機裏,閨蜜姜萊壓着嗓子,語氣透着按捺不住的興奮。

“千真萬確。我舅舅昨晚親手主刀縫的針,賀祁車禍,重度腦震盪,現在腦子裏一團漿糊。你現在進去拔他氧氣管,他都未必知道是誰幹的。”

拔管犯法,桑酒酒沒那麼蠢。

違法不行,缺德她熟。

她和賀祁的樑子,得從幼兒園滑滑梯算起。

她排了整整十分鐘隊,輪到自己,剛要坐下,賀祁從旁邊斜刺裏鑽出來,一屁股坐上去滑到底。滑完他還仰着臉回頭問她:“桑酒酒,你怎麼這麼慢?”

桑酒酒氣得當場飆淚。

到了小學跑步接力,桑酒酒作爲班級最後一棒,鞋帶剛繫好,賀祁從對面隊伍旁邊路過,一腳踩掉她的鞋。

他們班輸了整整一個學期的流動紅旗。

中學那場辯論賽更慘烈。

她熬了三個大夜背熟的稿子,賀祁坐在反方,三句話拆得稀碎,最後還補了刀:“桑同學的觀點,很有想象力。”

後來桑酒酒再也沒參加過辯論賽。

這本舊賬一路記到大一。

她寫給校草的情書,不知道怎麼落到他手裏,隔天就被貼上表白牆,標題還缺德得要命——《桑大小姐純愛闖天涯》。

自那以後,她去食堂打份黃燜雞,都有人探頭問一句:“桑大小姐,校草答應了嗎?”

如今她接手家裏的生意,這姓賀的依然陰魂不散。

前天,這狗男人剛從她手裏搶走盯了整整兩個月的城西地皮。

從小到大,只要有賀祁在的地方,她就沒痛快過。

現在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總算磕破了腦袋。天賜良機,她要是不進去踩兩腳,老天爺都得嫌她不懂事。

“我打算去送點母愛。”桑酒酒對着走廊玻璃,理了理領口。

“送甚麼玩意?”姜萊聲音拔高八度。

桑酒酒手探進兜,半塊切好的紫皮洋蔥躺在掌心。

她用指甲在洋蔥表面狠掐了一道,辛辣味直衝鼻腔,眼眶一酸,淚珠子不受控制地開始打轉。

“去給他當媽。”

電話掛斷。

桑酒酒端着準備好的保溫桶,低頭往前走。

走廊盡頭,特助林言站在病房門外打電話。

“項目資料先壓着,董事會那邊我來回。”

他壓低嗓門,眉心擰出個川字。

賀祁一倒,公司那邊的爛攤子全砸到了他頭上。

桑酒酒把口罩往上拉,只露出紅彤彤的眼睛。

“家屬送營養餐,剛在護士站登記過。”

她吸着鼻子,聲音帶喘。

林言轉身,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她泛紅的眼角掃過。

他跟在賀總身邊五年,甚麼陣仗沒見過。商界那些老狐狸提起賀祁都直冒冷汗,連只母蚊子都不敢往他身邊飛。

這姑娘不僅敢來,還哭得彷彿剛被拋棄,莫非是老闆失憶前留下的風流債?

電話那頭還在瘋狂催促,林言側身讓開通道。

“進去吧,別吵到賀總。”

門在身後合上。

病房裏大燈緊閉,唯有牀頭一盞地燈投下昏黃的柔光,剛好把病牀上那人的輪廓剪影照得分明。

桑酒酒把保溫桶擱到櫃子上,發出輕輕的磕碰聲。

牀上的男人沒動靜。

賀祁躺在白色被子裏,額頭纏着厚厚的紗布,邊緣壓着滲出的血痕。

往常總是透着壓迫感的那雙眼緊閉着,高挺的鼻樑下,嘴脣乾裂起皮。

透出幾分罕見的落魄。

桑酒酒剛冒出頭的一丁點心軟,被腦子裏那本厚厚的舊賬本一巴掌扇飛。

可憐個屁。

他當年踩她鞋跟的時候,可沒問過她疼不疼!

她拖過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翹,鞋尖踢了踢病牀鐵架。

“賀祁?”

牀上的人沒反應。

“賀大少爺?”

呼吸平穩,睫毛也沒動。

桑酒酒膽子當場肥了。

她伸手,捏住男人高挺的鼻樑,用力往上提了提。

皮肉溫熱。

平時那個高高在上、眼睛長在頭頂的人,現在就這麼任她捏圓搓扁。

“讓你搶我的地,讓你踩我鞋,你也有今天。”

鬆開手,那張優越的臉上立馬多了塊紅印。

桑酒酒心口那股悶氣散了點,但還不夠。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支黑色防水記號筆。

拔掉筆帽,筆尖湊近那張蒼白卻依舊挑不出毛病的臉。

先畫個王八?還是先寫個“我是豬”?

筆尖停在賀祁臉頰上方不到半指的距離。

被子底下,那條胳膊動了一下。

桑酒酒呼吸卡在喉嚨裏,手腕一抖,飛快縮回手,把記號筆按進口袋。

病牀上的人不知甚麼時候睜開了眼。

那雙眼黑沉沉的。

不再帶有往日的嘲弄,像大夢初醒般,靜,且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臉,連眼波都沒晃一下。

跑還是不跑?

桑酒酒腦子裏已經排練出八百種跑路姿勢,可姜萊那句“重度腦震盪”又把她穩在原地。

權威專家說他震盪了。

那他現在就是個傻子,怕甚麼!

她咬咬牙,手探進兜裏摸到洋蔥,貼着鼻子深吸兩口。

辛辣勁直衝天靈蓋,眼淚斷了線往下掉。

她扯掉帽子,胡亂揉亂長髮,撲倒在牀沿。

“兒砸!”

她拽着賀祁的被角,一邊抹眼淚一邊乾嚎。

“你怎麼就這麼狠心,把自己撞成這樣!你讓我可怎麼活啊!”

賀祁乾裂的嘴脣動了動。

“你......是誰?”

聲音啞得厲害。

果然失憶了。

桑酒酒懸在嗓子眼的心“吧嗒”落回肚子裏。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掉得更兇。

“兒砸。”她伸手握住賀祁骨節分明的手。

男人的手很大,掌心有些涼。

“我是你後媽啊。”

桑酒酒一邊嚎,一邊暗搓搓地盯着他的臉。

賀祁看着她,眉頭一點點擰緊。

“你爸那個S千刀的,嫌棄你出了車禍變成個廢人,連夜帶着外面那個小三跑路了。”

謊話開了頭,後面越編越絲滑。

“他走之前,把賀家的財產全都卷空了。公司破產了,別墅也被抵押了。現在就剩下咱們娘倆相依爲命。”

她鬆開賀祁的手。

從兜裏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摺疊紙,啪地一聲拍在被子上。

“不僅沒錢,你爸還留了八個億的債。”

桑酒酒直視他的眼睛,語氣沉痛極了。

“大夫說你這身子骨,少說得在牀上躺半個月。等你好了,就得去工地搬磚還債。”

她抹了把眼淚,話說得情真意切。

“你放心,媽不嫌棄你。就算去天橋底下要飯,媽也會給你留半個窩窩頭。”

賀祁盯着那張欠條看了一會兒,視線慢慢上移,最終落在桑酒酒通紅的眼眶上。

“八個億。”

他聲音極啞,重複了一遍。

“對。”

桑酒酒挺直腰板。

“全是你那沒良心的爹欠的。”

她轉身擰開保溫桶,端出那碗熬得黏糊糊、紅到發黑的紅豆粥。

“來,先把這碗粥喝了。喫飽了,纔有力氣面對這殘酷的世界。”

勺子舀起滿滿的濃粥,懟到他嘴邊。

只要他不喫,她就強灌。

讓他也嚐嚐窩囊氣。

賀祁看了一眼懟在嘴邊的勺子,又看了一眼桑酒酒。

乾裂的嘴脣動了動。

他張嘴,就着她的手,把那勺紅豆粥嚥了下去。

“好的,媽。”

桑酒酒手一抖。

她盯着賀祁那張平靜的臉,連呼吸都卡在了半道。

這狗男人......怎麼還真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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