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高考前一天，全班最受寵的易碎感班花走上了講臺。

“我本來不想說的，可不想讓大家白白錯過這次機會。”

“今年高考系統有個隱藏規則。”

“只要把答題卡打溼，就能轉進名校的專項人工複覈。”

我愣在原地，半天才抬眼。

前世，就是這句話。

讓常年反應慢半拍的我，第一次急到失控。

我跑出去喊來老師，成功阻止全班打溼答題卡。

結果班花落榜，在班級羣裏哭訴：

“如果不是知霧讓老師盯着我們，也許我們都有機會。”

後來，她的追求者把我逼到學校天台，讓我跪下道歉。

我在反抗和解釋中摔下了樓。

再睜眼，我回到她教全班“激活答題卡”的那一刻。

這一次，我低頭慢吞吞地笑了。

“挺好的，記得泡透點。”

“別讓系統掃出來。”

1

林軟軟眼尾還是紅的，聲音輕得像一碰就碎。

“這個機會太難得了，我不想看你們因爲不知道規則，白白錯過。”

有人遲疑：

“答題卡不是不能弄溼嗎？”

林軟軟睫毛一顫，像是被這句話傷到了。

她還沒開口，周聿就已經站了起來。

“你甚麼意思？”

他冷着臉看向那個提問的人。

“軟軟冒着多大風險才告訴我們這個消息，你上來就懷疑她？”

那人立刻閉嘴。

林軟軟慌忙搖頭，聲音發顫：

“周聿，你別這樣，我沒有怪他的。”

“大家有疑問很正常，畢竟這件事聽起來確實有點不可思議。”

她越這麼說，周圍人越心疼。

幾個女生也立刻圍過去。

“軟軟，別哭啊，我們都信你。”

周聿的目光掃過全班，最後落在我身上。

“沈知霧，你怎麼不說話？”

我坐在最後一排，手裏還捏着沒喝完的豆漿。

聞言，我慢吞吞抬起頭。

前世，就是這一刻。

我說答題卡一旦被水浸溼，機器很可能無法識別。

我說這種操作輕則人工複覈，重則直接判異常卷。

那天，我急得聲音都在發抖。

可他們只覺得我在嫉妒林軟軟人緣好，能被所有人喜歡。

後來我實在不忍，跑去喊來了老師主持大局。

最後，全班沒人敢泡水。

可最後我得到的是甚麼？

全班人都恨上了我。

他們說，是我毀了大家唯一一次彎道超車的機會。

校霸周聿帶人把我逼到學校天台。

我掙扎着解釋，卻還是被推下了樓。

墜下去前，我看見林軟軟被人護在懷裏，哭得像個真正的受害者。

......

“爲了保護大家，也爲了保護消息來源，這個保密協議大家籤一下吧。”

紙一張張傳了下來。

標題上只寫着：《保密知情確認書》

下面寫着一長串又繞又空的話。

【若因個人理解、操作、心理狀態、考試環境等因素造成任何後果。

本人自行承擔，與信息提供者無關。】

我看了兩秒，慢吞吞翻到最後一頁。

右下角有一行淺得幾乎看不見的小字。

【內容由豆包AI生成，僅供參考，請結合實際情況修改】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原來如此。

林軟軟這個人本身成績一直不好，可又不甘心一個人復讀。

所以想了這麼個蠢辦法，來把全班拖下水。

可她又怕出事後被追責，所以用AI生成了這份四不像的保密協議。

想讓所有人簽下“自願”。

“笑甚麼呢！還不趕緊籤！”

周聿走到我桌邊，一巴掌拍在我桌上。

我反應慢了半拍似的，過了幾秒才說：

“這個免責聲明......”

周聿皺眉。

“免責聲明怎麼了？”

“沒甚麼，就是覺得這份東西像AI寫的。”

林軟軟的臉色白了一瞬。

她很快垂下眼，聲音輕得發顫：

“這是我自己整理的。”

“我怕表達不清楚，就讓軟件幫忙潤色了一下。”

“知霧，你別多想。”

周聿立刻瞪我。

“你有完沒完？”

“軟軟爲了大家一夜沒睡，你還挑她字眼？”

我點點頭。

“哦，那我籤。”

周聿一把抽走確認書。

“算你識相。”

確認書全部收齊後，林軟軟抱着文件袋，又補充道：

“大家記住了哦，答題卡發下來以後，第一時間激活。”

全班齊聲應下。

那一刻，他們每個人眼裏都亮着光。

彷彿名校錄取通知書已經被林軟軟親手遞到了面前。

我坐在最後一排，懨懨地看着他們。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學習平板。

屏幕角落，一個紅色小點正在閃爍。

【錯題講解錄製中，已自動同步雲端。】

教室裏發生的一切，全都錄得清清楚楚。

2.

第二天早上，考點門口擠滿了人。

家長舉着傘，老師舉着班牌，廣播裏一遍遍提醒考生提前入場。

我站在人羣最後面，困得眼皮都快睜不開。

林軟軟來得很早，腳邊還放着兩箱礦泉水。

每一瓶瓶身上，都貼着一張淺藍色便利貼。

上面是她一筆一畫寫的字。

【祝大家計劃一切順利~】

班裏的人圍過去，瞬間感動得不行。

“軟軟，你也太用心了吧。”

“高考還想着我們，嗚嗚嗚我真的會哭。”

“有你在，我們肯定都能進專項庫。”

林軟軟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我只是怕大家緊張。”

“水不要提前喝太多，考試開始後，就往答題卡上灑。”

她說到這裏，聲音壓得更低。

“記住，條形碼邊緣也要抹到。”

“要讓機器第一次掃不出來，纔會轉人工。”

有人緊張地問：

“那要是監考老師發現怎麼辦？”

周聿立刻瞪過去。

“你手心出汗不行嗎？”

“天氣這麼熱，答題卡邊緣沾點水，多正常的事。”

林軟軟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周聿，你別兇大家。”

“我知道大家害怕，可這件事本來就是有風險的。”

她眼圈一紅。

“如果你們不想做，也沒關係。”

“我不會怪你們。”

話音剛落，立刻有人急了。

“軟軟，你別這麼說，我們肯定做！”

“你都把機會送到我們面前了，我們還不抓住，那纔是傻子。”

“對，誰不做誰後悔一輩子。”

我站在人羣外，看着他們一瓶瓶接過水。

像接過一張通往名校的門票。

其實那只是最普通的礦泉水。

只要兩塊錢一瓶。

足夠讓他們這十二年寒窗，付之東流。

輪到我時，林軟軟親手把水遞給我。

她抬眼看着我，聲音輕輕的：

“知霧，你也會做的，對嗎？”

周聿站在她身後，眼神陰冷。

彷彿只要我說一個不字，他就能當場把我拖到角落裏。

我低頭看了看那張便利貼。

【祝大家計劃一切順利~】

我慢吞吞接過來。

“會。”

林軟軟明顯鬆了一口氣。

她彎起脣角，眼淚卻還掛在睫毛上。

“那就好。”

“我真的不想落下任何一個人。”

我點點頭。

“嗯，不落下。”

我把礦泉水塞進書包側袋，轉身往安檢口走。

周聿卻忽然伸手攔住我。

“沈知霧。”

我停下。

他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

“今天最好別耍花樣，要是因爲你一個人影響了軟軟的計劃，我不會放過你。”

我看着他，過了兩秒，才慢吞吞問：

“怎麼影響？”

周聿冷笑：“你少裝傻。”

“等回頭成績出來，我們全班進專項庫，你不覺得丟人嗎？”

我哦了一聲。

“那確實挺丟人的。”

周聿盯着我，像是一拳打進了棉花裏，臉色更難看了。

“記住你說的話。”

他說完，轉身去護着林軟軟進隊伍。

他轉身離開的瞬間，廣播裏的女聲機械地重複：

“請考生誠信應考，嚴禁在答題卡規定區域外做任何標記。”

我聽得有點想笑。

這麼大聲，可他們一個字都沒往心裏去。

進考場前，林軟軟站在隊伍另一邊。

隔着人羣用食指點了點水瓶，又點了點自己的答題卡袋。

所有人瞬間會意。

周聿甚至回頭看了我一眼，用口型警告：

“別、忘、了。”

考試鈴聲響起。

監考老師拆開答題卡袋，一張張發下來。

答題卡發到了我手上。

乾淨、完整，沒有一滴水。

我規規矩矩填好個人信息，然後抬起頭。

隔着幾排座位，我看見和我一個考場的周聿低着頭，飛快擰開瓶蓋。

將水倒在手上，灑向答題卡。

不止他。

整個考場裏，幾個同班的同學都在做同樣的動作。

我收回目光，低頭繼續答題。

筆尖劃過紙面，聲音沙沙作響。

前世，我拼命喊停。

這一世，我安靜地看着他們親手按下人生的刪除鍵。

第一科語文開考十五分鐘後，監考老師開始覈驗答題卡。

走到周聿身邊時，她忽然停住了。

“這位考生，你的答題卡怎麼溼了？”

周聿臉色一僵。

全考場瞬間安靜下來。

監考老師站在他桌邊，手裏捏着他的答題卡。

“條形碼區域受潮，先做登記。”

周聿僵着脖子解釋：

“老師，我手心出汗，不小心蹭到了。”

監考老師看了他一眼。

“後續能不能正常識別，以掃描結果爲準。”

3.

語文考試結束鈴響，我起身走出考場。

剛點開手機，班級羣消息就炸了鍋。

“我弄溼了！老師只看了一眼沒多問！”

“被登記了！是不是等於進專項複覈了？”

“軟軟說得沒錯，果然有用！”

林軟軟很快發來語音，聲音軟綿，像小貓：

“大家別慌，被登記就是系統盯上了，下午數學一定要繼續，流程斷了前面就白費啦。”

我指尖劃過屏幕，把所有聊天記錄逐條截圖保存。

手機猛地震了一下，周聿的消息彈進來：

【過來。】

我沒動，下一秒他就帶着兩個男生堵到我面前。

礦泉水瓶 “咚” 地砸在我面前，濺出的水珠打溼了褲角。

“沈知霧，上午到底做沒做？”

他眼神陰鷙，像要把我看穿。

我慢吞吞抬眼，含糊道：

“做甚麼？”

“少裝蒜！” 周聿攥緊拳頭，語氣裏全是戾氣。

“全班都按軟軟說的做了，就你特殊？”

周圍同學紛紛側目，竊竊私語扎過來：

“她不會真沒弄吧”

“會不會影響咱們整體啊”。

林軟軟小跑着過來，眼圈泛紅，輕輕拉周聿的胳膊：

“別兇知霧，她可能太緊張忘了。”

她越溫柔，周聿越憤怒，一把拽住我的書包帶：

“她就是故意的！想讓你一個人擔責！”

我垂着眼沒掙扎，口袋裏的學習平板早已自動錄音，每一句呵斥都清晰同步雲端。我慢悠悠開口：“那要怎樣？”

周聿把一瓶水塞進我手裏，語氣強硬：

“下午數學，當着我的面弄溼答題卡。”

林軟軟跟着輕聲附和：

“知霧，我們是一個班的，流程不完整，大家都會受影響的。”

周圍指責聲更響，說我自私、拖後腿。

我只輕輕點頭：“好。”

周聿冷哼一聲，鬆了手。

林軟軟眨着含淚的眼睛：

“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們。”

我看着她，脣畔勾起一絲極淡的笑。

下午數學開考，周聿故意排在我身後，進考場時壓低聲音警告：

“我盯着你。”

安檢時，監考老師示意我撕掉水瓶標籤，放在桌腳。

答題卡發下，我剛要填信息，身後就傳來周聿輕咳的提醒。

我頓了頓，徑直舉手：“老師。”

監考老師走近，我指着答題卡，聲音清晰平穩：

“請問這裏不能沾水吧？沾到水會影響掃描嗎？”

考場瞬間安靜，身後周聿的呼吸驟然凝滯。

老師皺眉嚴肅道：

“絕對不能，會按異常卷處理的。”

“謝謝老師。”

我低下頭，規規矩矩填好信息，筆尖平穩落下。

身後再無動靜，只有片刻後，極輕極快的瓶蓋開合聲，像做賊般倉促。

我沒回頭，專心答題。

草稿紙上演算流暢，答題卡始終乾淨平整。

接下來兩天，英語、理綜，林軟軟天天在羣裏催着 “續流程”。

周聿日日堵我威脅，我次次應好，科科不理。

最後一科交卷鈴響，教學樓裏爆發出歡呼。

林軟軟被衆人圍在中間，哭得楚楚動人：

“我們成功了，就等專項錄取了。”

我揹着書包從他身邊走過，腳步輕緩，聲音平靜卻帶着篤定：

“放心，我也一直在等。”

4.

高考結束半個月後，班裏訂了一個大包廂。

說是散夥飯。

可所有人臉上的表情，更像是提前開慶功宴。

周聿站在包廂中央，舉着果汁，聲音大得幾乎蓋過音響。

“等專項錄取結果出來，我們班就是全校的傳奇。”

“到時候那些只會死讀書的人，就知道甚麼叫信息差。”

話音剛落，包廂裏一片起鬨。

林軟軟坐在正中間，被一羣人圍着。

“這幾天大家都辛苦了，接下來就不要亂查，也不要亂問。”

“人工專項複覈是保密流程，普通渠道看不到進度。”

有人立刻點頭。

“懂懂懂，越神祕越說明含金量高。”

“軟軟，你舅舅那邊有沒有說，甚麼時候出結果啊？”

林軟軟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杯壁。

“快了吧。”

“他說，今年系統查得特別嚴，異常試卷會先統一封存。”

“封存之後，纔會進入專家組人工複覈。”

她聲音很輕，卻像給所有人餵了一顆定心丸。

包廂裏的氣氛又熱起來。

有人開始討論自己要報哪所大學。

有人說要去京市，有人說想學金融。

還有人直接說林軟軟是班裏的寶貝，升學宴必須坐主桌。

林軟軟被逗得低頭笑。

“你們別這樣。”

“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好。”

我坐在角落，垂下眼，點開手機相冊。

裏面躺着這幾天保存下來的所有證據。

包廂里正鬧到最熱的時候，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臥槽，快看熱搜！”

音樂聲被人關小，十幾部手機同時亮起。

周聿皺眉點開屏幕，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住。

“省教育考試院通報......”

他念到一半，聲音卡住了。

旁邊有人不耐煩地搶過手機。

“唸啊，怎麼不念了？”

下一秒，那人的臉也白了。

包廂裏的吵鬧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斷。

我慢吞吞拿起自己的手機。

熱搜第一條後面跟着一個刺眼的“爆”字。

【本省高考發現大批異常答卷】

點進去，是省教育考試院剛剛發佈的公告。

白底黑字，紅章清晰。

【經技術掃描與人工複覈，本次高考中發現多起考生答題卡條形碼區域被人爲打溼、污損、破壞的異常情況。】

【相關試卷已全部封存。涉嫌違規考生信息已移交有關部門進一步覈查。】

包廂裏死一般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林軟軟。

林軟軟臉色白得像紙，卻還是強撐着開口：

“別怕。”

“這應該就是專項複覈前的統一公告。”

“我說過的，被系統發現，才說明流程啓動了。”

周聿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附和：

“對，軟軟說得對。”

“你們別自己嚇自己。”

可他話音剛落，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着屏幕，輕輕笑了。

新增內容只有一句。

【經覈定，相關違規試卷已全部取消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