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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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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打掉我林家的孫子?還敢提離婚?”

婆婆的吼聲,只會讓我覺得心寒。

結婚這麼多年,我是林家免費的保姆。

每天生活費就幾十塊錢,被婆婆指着鼻子罵“不下蛋的雞”。

丈夫視而不見,在外瀟灑快活,對我的委屈充耳不聞。

直到孕檢查出貧血,我想要一塊牛肉補身體被拒,卻意外發現丈夫出軌的證據。

我決絕地跑去醫院引產,卻不曾想到,醫生竟然是我大姑姐……

去做引產那天,醫生拿着手術同意書問我爲甚麼要放棄這個孩子,我低着頭,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準備離婚了。”

醫生沉默了幾秒,伸手摘下了臉上的藍色口罩,一張熟悉到讓我心頭一緊的臉出現在眼前,竟然是我丈夫林浩宇的親姐姐林曼琪。

她的眼睛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着一絲急促問道:“浩宇他知道嗎?”

手術室裏的燈光白晃晃的,亮得有些刺眼,那種冰冷的白色沒有一點溫度,彷彿連空氣都被凍住了一般。

林曼琪將同意書和一支筆遞到我面前,聲音隔着口罩時還有些模糊,此刻摘了口罩,語氣裏的職業性關切卻漸漸被震驚取代:“你真的想好了嗎?”

我輕輕點了點頭,手指捏着筆,筆尖在“手術同意書”那幾個字上方停頓了很久,尤其是“引產”兩個字,像兩把細小的冰錐,直直地扎進我的眼睛裏。

林曼琪似乎還不肯放棄,又追問了一句:“好好的爲甚麼不要這個孩子?是不是浩宇欺負你了?”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順着呼吸鑽進肺裏,讓我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時,每個字都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手術室裏:“我準備離婚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時間也像是停住了腳步。

過了幾秒,林曼琪才緩緩摘下口罩,當那張每個週末家庭聚餐都會見到的臉映入眼簾時,她眼裏的職業性關切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瞪大了眼睛,幾乎是脫口而出:“你說甚麼?”

我沒有重複,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她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帶着一絲急切和不可置信,提高音量喊道:“蘇晴,你再說一遍!”

我把手裏的筆輕輕放在桌子上,然後緩緩推開那份手術同意書,語氣堅定地說:“我要離婚,所以這個孩子,不能要。”

林曼琪的臉色瞬間變得和手術室的牆壁一樣慘白,嘴脣也失去了血色,她的嘴脣動了動,半天才艱難地擠出一句話:“我弟…我弟他知道這件事嗎?”

我從手術牀上慢慢坐起來,開始穿鞋,每個動作都慢得像生了鏽的機器人,每抬起一次腳都覺得無比艱難。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在我心裏,這個問題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他知道甚麼呢?

他知道我每天的生活費只有三十五塊錢嗎?

那點錢,在這個物價飛漲的城市裏,連買一頓稍微像樣點的飯菜都不夠。

他知道我上次買新衣服還是四年前嗎?

衣櫃裏那幾件舊衣服,每一件都縫縫補補了無數次,袖口和衣角都已經磨得發亮。

他知道他媽媽是怎麼當着他的面,指着我的鼻子罵我“不下蛋的雞”嗎?

那刺耳的罵聲,即使過了這麼久,現在還在我耳邊嗡嗡作響。

他甚麼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有一個聽話懂事的老婆,每天在家爲他洗衣做飯,把他的生活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

他只知道家裏永遠乾淨整潔,卻忘了這是我每天從早忙到晚,一點點打掃出來的結果。

他只知道自己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每天在外面瀟灑自在,卻從未想過家裏的柴米油鹽有多瑣碎。

“蘇晴!”林曼琪突然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勁大得驚人,捏得我骨頭都疼了,就像被一把鉗子緊緊夾住。

“你不能走!你把話說清楚再走!”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看着她的手,白白嫩嫩的,指甲上還塗着精緻的裸色指甲油,保養得極好。

再看看我自己的手,指甲縫裏總有洗不掉的油污,皮膚粗糙乾裂,指關節處還有做家務時留下的疤痕,像飽經滄桑的樹皮。

“放手。”我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連自己都沒想到的寒意。

她像是被我的語氣驚到了,瞬間愣住了,大概是從未見過我這般強硬的模樣。

在林家所有人的記憶裏,我向來是溫順的,甚至可以說是懦弱的,無論他們說甚麼做甚麼,我都很少反駁。

她的手還搭在我的手臂上,我用力一甩,掙脫了她的束縛,冷冷地說:“這是我的事,與你們無關。”

我轉過身,朝着手術室的門口走去,每邁出一步,都彷彿腳踩在鋒利的刀刃上,尖銳的疼痛順着腳底傳遍全身。

終於走到了門口,我停住腳步,手緩緩放在門把上。

“林醫生。”我輕聲開口,聲音因爲壓抑着太多情緒而有些顫抖。

我沒有回頭,繼續說道:“今天的事,謝謝你,但請別告訴我丈夫,我會自己跟他說。”

說完,我拉開門,毅然決然地走了出去。

醫院的走廊又長又空,燈光昏黃而寂寥,只有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迴盪。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那震動聲在這寂靜的環境裏格外清晰。

我把手機拿出來,屏幕上跳動着“老公”兩個字,我死死地盯着那兩個字,彷彿要看穿它背後所有的虛僞和冷漠,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伸出手指,按下了紅色的掛斷按鈕。

瞬間,世界清靜了。

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沒有絲毫停留,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知道,我再也不會回那個所謂的“家”了。

突然,肚子裏的小生命好像感覺到了我的情緒波動,輕輕動了一下,那微弱的觸感讓我的心瞬間揪緊。

我下意識地捂住小腹,積攢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我哽咽着,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對不起,寶寶,媽媽不能帶你來到一個沒有愛的世界,我們都值得更好的未來。”

我沒有回家,而是打車去了一家離林家很遠的快捷酒店,用的是我偷偷攢下的私房錢。

那些錢,是我從每天三十五塊的生活費裏,一毛一毛省下來的,攢了整整兩年,才攢下這幾千塊錢,原本是想在緊急的時候用,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我走進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淋浴,讓熱水從頭到腳淋下來,溫熱的水流沖刷着身體,也彷彿沖走了這些年積攢在心裏的委屈和壓抑,讓我感覺自己好像又活了過來。

這期間,手機屏幕亮了好幾次,全是林浩宇的未接來電,還有十幾條微信消息。

“老婆,你在哪?怎麼不接電話?”

“媽說她燉了排骨湯,你趕緊回來喝,補補身體。”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看到信息記得回我。”

“蘇晴,你到底去哪了?我很擔心你!”

我看着那些看似關切的文字,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裏充滿了嘲諷和悲涼。

擔心?多麼可笑的一個詞啊。

如果他真的擔心我,就不會對我每天的窘迫視而不見;如果他真的擔心我,就不會在他媽媽辱罵我的時候選擇沉默。

我關掉手機屏幕,把它扔到牀頭,剎那間,世界徹底安靜了下來。

我躺在牀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怪異,像一張扭曲的臉,讓我想起了婆婆每次指責我時的表情。

我開始回憶,我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我和林浩宇是大學同學,他追我的時候,對我真的很好,好到讓我以爲自己找到了可以託付一生的人。

每天早上,他都會早早起來,繞大半個校園爲我買好我最喜歡的早餐,然後在宿舍樓下等我。

下雨天,他會帶着兩把傘,在我教室門口等我下課,把那把大的傘塞給我,自己則撐着小傘,大半身子都露在外面淋雨。

我生病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地背起我,一路跑到學校附近的醫院,寸步不離地守在我身邊,爲我端水拿藥。

那時候,所有人都說我運氣好,找到了一個這麼好的男人,我自己也這麼覺得。

畢業後,我們順理成章地結了婚,我以爲,幸福的生活就此開始了,但那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

結婚第一天,他媽媽,也就是我的婆婆,就把我拉到一邊,板着臉,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蘇晴,我們林家是正經人家,你嫁進來了,就要守我們家的規矩。”

她頓了頓,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說:“浩宇工作忙,你要好好照顧他的飲食起居,家裏大大小小的事,你都得擔起來,不能讓他分心。”

最後,她皺着眉頭,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說:“你那個工作,我看也別幹了,一個月就幾千塊錢,這點錢,說出去都不夠丟人的。”

她雙手叉腰,語氣裏的輕蔑毫不掩飾:“你啊,在家好好待着,安心準備生孩子就行,我們林家可不缺你那點工資。”

我站在一旁,心裏一陣委屈,眼眶都紅了,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林浩宇就站在不遠處,低着頭,一句話也不說,我看了他一眼,希望他能幫我說句話,可他像是做了虧心事一樣,刻意躲開了我的目光。

從那天起,我的世界彷彿被縮小到了那個一百三十平的房子裏,那成了我全部的天地。

我成了林家名副其實的免費保姆,每天天不亮就起牀,先把一家人的髒衣服放進洗衣機,然後走進廚房準備早餐。

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指,鮮血一下子湧了出來,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可也只能找個創可貼簡單包紮一下,繼續做飯,因爲我知道,他們沒人會體諒我的辛苦。

做完早餐,等林浩宇和婆婆喫完,我又開始收拾碗筷、打掃衛生,拖地的時候,我彎着腰,一下一下地拖着地板,常常累得腰痠背痛,直不起腰來。

林浩宇每天下班回家,就像個大爺一樣,直接躺在沙發上,眼睛緊緊盯着手機屏幕,手指不停地滑動着,對家裏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我走過去,笑着跟他說:“浩宇,今天工作累不累啊?”

他頭也不抬,只是“嗯嗯”地應付了兩聲,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又問:“你們公司最近是不是很忙?有沒有甚麼有趣的事跟我說說?”

他不耐煩地皺起眉頭,語氣生硬地說:“你一個家庭主婦懂甚麼,別問這些沒用的,煩不煩啊。”

漸漸地,我們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少,除了必要的生活對話,幾乎沒有多餘的話可說。

他開始用錢來衡量我的一切,每個月一號,他的轉賬都會準時到來,手機收到提示音,我打開一看,只有一千二百塊錢。

他發來消息說:“這是你這個月的生活費,省着點花,別亂買沒用的東西。”

一千二百塊錢,在這個繁華的一線城市,要用來買菜、交水電費、燃氣費、物業費,哪一樣不需要花錢?

看着那微薄的數字,我心裏一陣苦澀,卻只能默默接受。

我不敢買新衣服,衣櫃裏的衣服都是幾年前的舊款,有些地方已經磨破了;我不敢用好的護膚品,臉上的皮膚因爲缺乏保養,變得越來越粗糙乾燥;我不敢和朋友出去喫飯,每次朋友約我,我都只能找各種藉口拒絕,久而久之,朋友們也漸漸疏遠了我。

我就像一個被圈養在籠子裏的動物,失去了所有的社會關係,也失去了自我。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拿着驗孕棒上那兩條鮮紅的橫線,我心裏充滿了期待,以爲有了孩子,這個家就能多一點溫暖,林浩宇和婆婆也能對我好一點。

我滿心歡喜地告訴林浩宇這個消息,他確實高興了幾天,臉上偶爾會露出笑容,回家的時間也早了一些。

婆婆也終於給了我好臉色,說話的語氣也溫和了一些,還會偶爾主動做點我能喫的飯菜。

可這種美好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林浩宇晚歸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常常半夜纔回家,身上還帶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問他去哪裏了,他只說是加班或者陪客戶。

婆婆的挑剔也變本加厲,一點小事就能引來她半天的指責。

有一次,我孕吐得厲害,喫甚麼吐甚麼,胃裏翻江倒海,難受得不行,只能躺在牀上休息。

婆婆站在牀邊,皺着眉頭,一臉嫌棄地罵道:“真沒用,懷個孩子都懷不穩,我懷浩宇的時候,還在地裏幹農活呢,哪像你這麼嬌氣,一點苦都吃不了。”

我心裏委屈極了,強撐着身體起來,向林浩宇求助,我淚眼汪汪地說:“浩宇,媽這樣說我,我心裏好難受啊,你能不能跟媽說說,別這麼說我了。”

他卻不耐煩地擺擺手,語氣生硬地說:“我媽也是爲你好,讓你多鍛鍊鍛鍊,你就不能讓着她點嗎?別這麼小心眼,一點小事就哭哭啼啼的。”

那一刻,我心裏的某個角落,好像有甚麼東西碎了。

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上週的孕檢。

醫生看着我的檢查報告,表情嚴肅地說:“你有點貧血,而且營養不良,平時要多喫點有營養的東西,比如瘦肉、雞蛋、牛奶之類的,好好補充營養,不然對孩子和你自己的身體都不好。”

我心裏有些擔憂,小心翼翼地點點頭,把醫生的話記在心裏。

回到家,我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跟婆婆商量,我輕聲說:“媽,今天醫生說我有點貧血,需要補充營養,能不能買點排骨或者牛肉給我補補啊?”

婆婆正在看電視,聽到我的話,眼睛一瞪,立刻提高了音量:“喫甚麼牛肉排骨?那麼貴!我懷浩宇的時候,連雞蛋都捨不得多喫一個,不也生出這麼健康的兒子!你就是太矯情了,懷個孕而已,哪來那麼多講究。”

我沒說話,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心裏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得喘不過氣。

我默默地回了房間,關上房門,靠在門板上,淚水再也忍不住,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晚上,林浩宇回到家,坐在電腦前看股票,一副悠閒自在的樣子。

我走到他身後,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老公,我今天去產檢了,醫生說我貧血,還營養不良。”

他正盯着電腦屏幕,頭也不回地敷衍道:“哦,那你多喫點紅棗就行了,紅棗不是補血的嗎。”

我接着說:“醫生說光喫紅棗不夠,需要多喫點肉類,我想買點牛肉……”

他還沒等我說完,就不耐煩地打斷了我:“買甚麼牛肉?我媽不是說不讓買嗎?你就聽我媽的,她比你有經驗,知道該喫甚麼不該喫甚麼,別老跟我媽對着幹,讓我爲難。”

我站在他身後,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覺得無比陌生,這個男人,是我曾經不顧一切想要嫁的人,是我以爲可以託付一生的人,可他現在的樣子,讓我覺得無比心寒。

他真的愛我嗎?

他愛的,到底是我這個人,還是一個可以免費爲他洗衣做飯、傳宗接代的工具?

那天晚上,我躺在牀上,翻來覆去,一夜無眠,腦海裏不斷浮現着這些年在林家受到的委屈和冷遇。

天亮了,微弱的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凌亂的牀上,我坐在牀邊,眼神呆滯地望着窗外,終於,我做出了決定。

這個婚,我必須離。

這個孩子,我不能生。

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出生在這樣一個冷漠、自私、沒有愛的家庭裏,我不能讓他重複我的命運,在壓抑和委屈中成長。

就在這時,牀頭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那震動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我伸手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號碼,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蘇晴!”電話那頭傳來婆婆尖銳而憤怒的聲音,彷彿能穿透手機屏幕,直接刺進我的心裏。

“你死哪去了!曼琪都告訴我了!你竟然敢揹着我們去打掉孩子!你這個毒婦!”

“你在哪家醫院?趕緊給我滾回來!不然我饒不了你!”

婆婆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錐子,狠狠地扎進我的耳朵裏,我下意識地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林曼琪告訴你的?”我問道,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你還敢提曼琪!要不是她今天上班,我們全家都被你這個賤人矇在鼓裏!”婆婆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充滿了怒火。

“你想怎麼樣?”我冷冷地問道,心裏已經沒有了任何波瀾。

“我告訴你蘇晴,我們林家的孫子,你休想動他一根汗毛!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回來,乖乖把孩子生下來,不然我讓你好看!”

我冷笑了一聲,語氣冰冷地說:“你的孫子?他也是我的孩子,我有權利決定要不要他。”

“你配當媽嗎?有你這麼狠心的媽嗎?竟然想害死自己的親生孩子!”婆婆的聲音裏充滿了指責和謾罵。

“我配不配當媽,不用你來評價。”我深吸一口氣,緩緩說出了那句在心裏演練了無數遍的話,“媽,我跟林浩宇,要離婚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下來,死一般的寂靜,過了大概十幾秒鐘,婆婆的咆哮聲再次響起,比剛纔高了八度:“離婚?你休想!你做夢!我們林家沒有離婚的男人!只有喪偶的女人!”

“那我就祝林浩宇早日喪偶。”我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毫不猶豫地把這個號碼拉黑,一氣呵成。

世界再次清靜了下來,但我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果然,不到十分鐘,我的房門就被敲響了,咚、咚、咚,敲門聲又急又重,彷彿要把這扇門敲破。

“蘇晴!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面!”是林浩宇的聲音,他來了,比我預想的要快,看來林曼琪不僅通知了婆婆,也第一時間通知了他。

我沒動,也沒出聲,靜靜地坐在原地,聽着門外的聲音。

“老婆,你開門啊!我們有話好好說!”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甚至帶着一絲懇求,可我心裏清楚,這不過是他的僞裝罷了。

“你別聽我媽胡說!她就是那個脾氣,說話不好聽,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我沒照顧好你,你開門,讓我看看你,好不好?”

“你肚子裏還有我們的孩子啊!你不能這麼任性,拿孩子開玩笑!”

我靜靜地站在門裏,聽着他那所謂的“深情告白”,心裏只覺得無比諷刺。

我忍不住暗自思索,要是我今天沒去醫院,要是林曼琪沒有發現我的計劃,他此刻是不是還舒舒服服地躺在家裏的沙發上,心安理得地等着我回去給他做飯、洗衣?

見我一直不開門,他那原本就不多的耐心,似乎徹底耗盡了,敲門聲戛然而止。

我心裏想着,他應該是走了吧,可就在下一秒,我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是酒店前臺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前臺禮貌的聲音:“女士您好,您的先生說有急事找您,您看方便讓他上來嗎?”

我毫不猶豫地說:“不方便。”

前臺又接着說道:“可是他說,如果您不開門,他就要報警了,說您失蹤了。”

報警?我忍不住冷笑一聲,他還真做得出來這種事,他總是這樣,用盡各種各樣的手段,就是爲了逼我妥協。

“讓他上來吧。”我無奈地說,我知道,就算我不讓他上來,他也會想其他辦法。

掛了電話之後,我緩緩走到門邊,眼睛湊近貓眼往外看,只見林浩宇正站在門口,他的頭髮有些凌亂,襯衫也皺巴巴的,臉上滿是焦急和擔憂的神情,看起來倒是像那麼回事。

他這演技可真不錯,奧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我伸手打開了門,門剛打開一條縫,他就迫不及待地擠了進來,大聲喊着:“老婆!”

緊接着,他一把將我緊緊抱住,那力氣大得勒得我生疼,彷彿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裏。

“你跑哪去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爲你出甚麼事了!”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後怕。

我沒有掙扎,就那麼任由他抱着,像一塊沒有知覺的木頭一樣,心裏沒有絲毫波瀾。

就在這時,我聞到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女士香水味,這味道陌生而刺鼻,明顯不是我的。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所有的猜測都得到了證實。

他抱了一會兒,似乎感覺到了我的僵硬和冷漠,這才慢慢鬆開了手,他雙手捧着我的臉,仔細地打量着我,眼神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告訴我,我幫你出氣。”他關切地問道。

我看着他這副虛僞的嘴臉,突然覺得身心俱疲,再也不想配合他演戲了。

我輕聲開口:“林浩宇。”

他馬上回應:“嗯?我在。”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我們離婚吧。”

他的表情瞬間僵在了臉上,原本的溫柔、關切、擔憂,在一瞬間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錯愕和不解,他驚訝地問道:“你說甚麼?”

好像沒聽清我說話似的,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加重了語氣,再次重複道:“我說,我們離婚。”

他眉頭緊鎖,臉色沉了下來,問道:“爲甚麼?就因爲我媽說了你幾句?蘇晴,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懂事了?”

“不懂事?”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反問道。

“是,我就是不懂事,我不想再給你當免費保姆,每天在家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卻連一點尊重都得不到;我不想再被你媽呼來喝去,忍受她的辱罵和挑剔;我不想再拿着你每個月施捨的一千二百塊錢,過着捉襟見肘的日子。”

我的聲音並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狠狠地釘進他那虛僞的面具裏,“這個理由,夠不夠?”

他一下子愣住了,大概怎麼也沒想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會說出這樣的話,會如此直接地反駁他。

他張了張嘴,似乎在努力尋找合適的詞語來反駁我,卻一時語塞。

我幫他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

然後,我眼神堅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沒瘋,我清醒得很,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林浩宇,你好好捫心自問一下,你愛我嗎?你對我有過一絲真心嗎?”我的目光緊緊地鎖住他,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他明顯被我問住了,愣了一小會兒,才急切地回答道:“我當然愛你!我怎麼會不愛你呢?”

那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努力說服我,可仔細一聽,更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愛我?”我不禁冷笑出聲,心裏充滿了悲涼,“你要是愛我,會把我圈在家裏,讓我和社會完全脫節,失去自己的工作和朋友嗎?”

“你要是愛我,會在你媽當着你的面羞辱我的時候,選擇沉默,眼睜睜看着我受委屈嗎?”

“你要是愛我,會在我懷孕最需要營養的時候,連一塊牛肉都捨不得給我買,卻對別的女人大方至極嗎?”

我一連串地質問,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向他。

“我……我那是工作忙,沒時間顧及這些!”他趕忙爲自己辯解,眼神有些慌亂,不敢與我對視,“我賺錢養家,辛辛苦苦工作,不也是爲了這個家嗎?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他皺着眉頭,語氣裏帶着一絲委屈,彷彿自己受了多大的冤枉。

“賺錢養家?”我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目光犀利,“你的錢,都花在哪了?是花在了這個家,還是花在了別的女人身上?”

我緊緊地盯着他,不肯放過他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他的眼神瞬間閃躲了一下,就是這一瞬間的閃躲,讓我所有的猜測都得到了證實。

“林浩宇,我只問你一件事。”我的聲音很輕,可卻彷彿帶着千鈞的重量,“你身上這股香水味,是誰的?”

我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剎那間,林浩宇臉上那溫柔的面具出現了裂痕,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飄忽不定,根本不敢與我對視,臉上的慌亂再也掩飾不住。

“香水味?甚麼香水味?”他連忙抬手聞了聞自己的袖子,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接着,他表情誇張地皺起眉,說道:“沒有啊,是不是酒店房間裏的味道?老婆,你懷孕了,嗅覺是會變得敏感一些,別胡思亂想。”

他還在狡辯,還把我當成那個可以隨意糊弄的傻子,以爲這樣就能矇混過關。

我沒有動怒,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我的平靜,似乎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質問都更讓他心慌。

“不是酒店的味道。”我淡淡地說,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是迪奧真我,前調是桂花、常青藤葉和柑橘,中調是蘭花、紫羅蘭和玫瑰,後調是大馬士革梅、黑莓麝香和圭亞那紫木。”

“你身上的味道,應該是沾染了幾個小時了,後調的氣息最明顯。”我繼續說着,每一個字都準確無誤。

我每說出一個詞,林浩宇的臉色就更白一分,他大概從來不知道,那個只知道圍着廚房和菜市場打轉的我,會對女士香水有這麼清晰的瞭解。

他以爲我的世界裏只有油鹽醬醋,以爲我的鼻子只分得清蔥薑蒜,他錯了,大錯特錯。

在嫁給他之前,我也曾是那個會和閨蜜一起,在商場專櫃前,興致勃勃地試用最新款香水的女孩,迪奧真我,是我曾經最喜歡的味道,但我從來沒捨得爲自己買過一瓶,因爲它太貴了,我捨不得花那個錢。

而現在,這個我曾無比迷戀的味道,卻出現在我丈夫的身上,像一個無聲的嘲諷,將我最後一點關於愛情的幻想,擊得粉碎。

“你……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林浩宇的聲音明顯帶着一絲髮虛,底氣不足。

他強裝鎮定,試圖用強硬的語氣掩飾內心的心虛:“你別胡思亂想!就是今天開會的時候,一個女同事離得近了一點而已,不小心沾上的!”

“這有甚麼大不了的?你至於因爲這點小事就鬧着要離婚,還要打掉孩子嗎?蘇晴,你太無理取鬧了!”

他又開始給我扣帽子,無理取鬧,小題大做,這可是他最擅長的伎倆。

過去四年,每一次我試圖表達自己的不滿,想要爭取一點尊重和理解的時候,他都會用這樣的詞語堵住我的嘴,讓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回肚子裏,甚至一度讓我懷疑,是不是真的是我自己的問題。

但今天,不會了,我再也不會被他的花言巧語矇騙了。

“是嗎?女同事?”我輕輕地笑了一聲,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帶着一絲冰冷的寒意。

“那你這位女同事,對你可真好啊。”

“不僅讓你身上沾滿她的香水味,還在你的襯衫領口上,留下了她的口紅印。”

我伸出手,手指穩穩地指向他襯衫的衣領,那裏,有一個非常淡,卻真實存在的脣印,是很漂亮的豆沙色。

林浩宇的身體猛地一僵,彷彿被電流擊中,他慌亂地低下頭,眼睛緊緊盯着自己的領口,當他看到那個清晰的印記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再也沒有了一絲血色。

他完了,他知道,自己再也演不下去了,所有的僞裝都被我無情地戳破了。

“我……”他張着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的表情,先是慌亂,接着是震驚,最後變成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

“蘇晴!”他突然抬高了音量,那張平日裏看起來斯文的臉因憤怒而扭曲變形,顯得格外猙獰。

“你調查我?!你竟然派人調查我!”他沒有道歉,也沒有解釋,第一反應,就是指責我,指責我戳破了他的謊言,何其可笑。

“我沒有調查你。”我直直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說,“是你的謊言太拙劣,是你的背叛太明顯,根本不需要調查,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林浩宇,你連演戲都演得這麼不敬業,真是讓人失望。”

“你!”他氣得渾身發抖,手指着我的鼻子,臉色漲得通紅,“好,好得很!蘇晴,我真是小看你了!沒想到你這麼有心機!”

“你現在是翅膀硬了,敢跟我這麼說話了是吧?”

“我不是翅膀硬了。”我迎着他憤怒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眼神堅定而決絕,“是我不想再忍了,這四年,我受夠了,我不想再過這種活在謊言和羞辱裏的日子,我想要爲自己活一次。”

“所以你就要離婚?還要打掉我的孩子?”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蘇晴,你別忘了,你是個家庭主婦!你四年沒上過班了!”他滿臉不屑,聲音尖銳地吼道,眼神中滿是輕蔑和鄙夷。

“你跟我離婚,你能活下去嗎?你拿甚麼養活自己?你以爲離開我,你能過得好嗎?”

他雙手抱在胸前,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裏充滿了赤裸裸的威脅,“你一個四年沒工作的女人,出去能找到甚麼好工作?說不定連養活自己都難!”

他嘴角上揚,露出嘲諷的笑容,彷彿已經篤定了我的結局,認定我離了他就活不下去。

這是威脅,是那種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威脅,他眼神裏帶着篤定,心裏認定我會被他的經濟控制死死拿捏住,就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裏的鳥,永遠飛不出他的手掌心。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不被他的威脅所影響。

我緩緩走到牀頭櫃前,伸手拉開了抽屜,抽屜裏有些雜亂,我在裏面翻找了一下,終於拿出了我的身份證和銀行卡,這是我僅有的東西,也是我未來生活的希望。

我緊緊地握着它們,彷彿握住了自己的未來,眼神堅定地說:“活不活得下去,是我自己的事,和你,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

林浩宇看着我決絕的樣子,他的眼睛瞪大了,原本憤怒的眼神裏,慢慢浮現出了恐慌,他的嘴脣微微顫抖着,似乎想要說些甚麼,卻又說不出來。

他可能真的意識到,這一次,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真的下定決心要離開他了。

“老婆,老婆我錯了!”他突然衝了過來,雙手緊緊地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用力,讓我感到有些疼痛,他的膝蓋微微彎曲,作勢就要跪下。

“我剛纔是胡說八道的!你別往心裏去!”他的聲音帶着哭腔,臉上滿是懊悔的神情,看起來無比真誠,“我就是一時糊塗,說了不該說的話,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他用力地搖晃着我的手,眼神裏充滿了祈求和慌亂,“我跟她斷了!我馬上就跟她斷了!以後再也不會聯繫了!”

他鬆開我的手,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彷彿在發誓,“我們不離婚,我們好好過日子,把孩子生下來,我以後一定會對你好,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和孩子,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如果是在一天以前,我或許會心軟,會看着他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想起我們過去的美好時光,然後原諒他的過錯,繼續過着那種壓抑的日子。

可是現在,我只覺得噁心,噁心他的虛僞,噁心他的演技,我再也不會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話了。

我皺了皺眉頭,用力甩開他的手,力道之大,連我自己都有些驚訝,我冷冷地看着他,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沒有一絲留戀:“林浩宇,你覺得,我還會信你嗎?”

就在我們對峙的時候,房間的門再一次被粗暴地拍響,“砰砰砰”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讓人心裏發慌。

這一次,伴隨着我婆婆那穿透力極強的聲音,尖銳而刻薄:“開門!蘇晴你個小賤人給我開門!”

“躲在裏面當縮頭烏龜嗎?有本事做沒本事認是吧?”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充滿了憤怒和不滿,“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我跟你沒完!你這個S千刀的,竟然想打掉我們林家的孫子!”

婆婆來了,我心裏清楚,真正的戰爭,現在纔剛剛開始。

林浩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彷彿看到了希望,他立刻鬆開我的手,快步跑到門口,伸手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着怒氣衝衝的婆婆,她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滿是憤怒的紅暈,胸口因爲生氣而劇烈起伏着。

旁邊還站着一臉嚴肅、眉頭緊鎖的大姑姐林曼琪,她雙手抱在胸前,眼神裏透露出一絲冷漠和審視,彷彿在看一個仇人。

婆婆像一陣風一樣衝了進來,她的腳步很快,帶着一股強大的怒氣,一看到我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裏,眼睛立刻瞪大了,裏面充滿了血絲。

她二話不說,揚起手就要朝我臉上扇過來,嘴裏還大聲罵道:“你這個不要臉的毒婦!竟然想害死我的孫子!我打死你這個喪門星!”

我早有防備,在她抬手的瞬間,身體微微一側,靈活地躲開了她這一巴掌。

婆婆一擊不成,身體因爲慣性向前撲了個空,她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差點閃到腰,她趕緊伸手扶住腰,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這讓她更加氣急敗壞,她用手指着我,手指因爲憤怒而不停地顫抖:“你還敢躲!反了你了!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她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尖銳得像是要把房頂掀翻,“浩宇,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現在都敢對我動手了!眼裏根本沒有我這個長輩!”

林浩宇立刻上前扶住他媽,臉上露出緊張的神情,他轉頭對着我就是一通指責,聲音有些急促:“蘇晴你怎麼回事!那是我媽!你怎麼能躲開呢!”

他的眼神裏帶着不滿和責備,似乎我犯了天大的錯誤,“你竟然敢躲開,你眼裏還有沒有長輩?有沒有規矩?”

我簡直要被他的邏輯氣笑了,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他,語氣裏充滿了憤怒和嘲諷:“我不躲,難道要站着讓她打嗎?林浩宇,你媽要打的是我的臉,又不是你的,你當然能站着說話不腰疼啦!”

“你!”林浩宇被我噎得滿臉通紅,嘴巴張了又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憤怒地瞪着我。

婆婆更是氣得火冒三丈,她瞪大了眼睛,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手指直直地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我打你怎麼了?你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我打死你都活該!”

她喘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呼吸,接着罵道:“我們林家是造了甚麼孽啊,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進門!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你自己不能生孩子也就罷了,好不容易懷上了,還要偷偷摸摸地弄掉!你的心是黑的嗎?怎麼這麼狠的心!”

她的聲音又尖又響,像一把尖銳的刀子劃破了寂靜的空氣,走廊裏很快有其他房客探出頭來,好奇地張望着,想看看到底發生了甚麼熱鬧事兒。

林曼琪總算還顧及一點臉面,她匆匆走進來,反手關上了房門,避免讓更多人看到這難堪的一幕。

然後,她快步走到婆婆身邊,輕輕地拍了拍婆婆的背,柔聲安撫道:“媽,您先別激動,有話咱們好好說,身體要緊啊,氣壞了身體不值得。”

說完,她轉頭看向我,那雙原本屬於醫生的、理性冷靜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審視和不贊同,她皺着眉頭,語氣帶着幾分責備和居高臨下的姿態:“蘇晴,我知道你可能和浩宇鬧了些彆扭,心裏有氣,但你不能拿孩子來賭氣啊。”

“引產對你身體傷害很大的,而且這是一條生命呢,你怎麼能這麼自私呀,不爲孩子着想,也該爲自己想想。”

她一開口,就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對我進行批判,自私,她說我自私,多麼可笑。

我直直地看着她,聲音雖然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清晰無比,帶着我所有的委屈和憤怒:“大姑姐,你也是女人,也是醫生,你應該知道,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懷孕的女人,決定不要自己的孩子,那該是下了多大的決心,經歷了多大的絕望,才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你甚麼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這四年在林家過的是甚麼日子,就不要輕易評價我,你沒有這個資格。”

林曼琪被我的話堵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好看,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嘴脣抿成一條直線。

“不管你有甚麼理由,傷害孩子就是不對的,這是原則問題。”她固執地堅持着她的邏輯,不肯退讓半步。

她頓了頓,又說道:“浩宇是哪裏對不起你了?他對你還不夠好嗎?他辛辛苦苦賺錢養家,讓你在家當個清閒的富太太,不用出去風吹日曬,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清閒的富太太?我看着她身上那套價值不菲的職業套裝,再看看自己因爲常年做家務而變得粗糙不堪、佈滿傷痕的雙手,只覺得無比諷刺,心裏一陣悲涼。

在他們眼裏,不出去工作,就是清閒;伸手要錢,就是富太太。

我所有的付出和犧牲,我每天的辛苦勞累,在他們看來,都一文不值,甚至是理所當然。

“是,他太好了,好到讓我受寵若驚。”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嘲諷的笑容,“好到把工資卡自己拿着,每個月只給我一千二百塊生活費,讓我連買菜都要精打細算,記賬過日子。”

“好到他媽媽指着我鼻子罵我的時候,他永遠躲在旁邊裝啞巴,從來不會爲我說一句話,從來不會維護我。”

“好到在我懷孕最需要營養的時候,醫生說我貧血、營養不良,他都捨不得給我買一塊牛肉補補,卻願意給別的女人買昂貴的名牌包和香水。這樣的好,我無福消受,也不想要。”

我深吸一口氣,將這些年積壓在心裏的委屈和不滿,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帶着我的心酸和絕望。

這時,我留意到婆婆的臉上,那原本鎮定的神情瞬間有了一絲慌亂,眼神微微閃爍,不敢與我對視,像是被我戳到了痛處。

林曼琪的臉頰也微微泛紅,眼神有些躲閃,下意識地低下了頭,雙手不自在地絞着衣角,顯得有些難堪。

而林浩宇呢,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陰沉沉的,難看至極。

這些家裏見不得人的醜事,被我當着他姐姐的面毫無保留地抖了出來,讓他感覺自己就像被剝光了衣服站在衆人面前,顏面盡失,心裏自然是又羞又怒。

“你胡說八道甚麼!”婆婆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她雙手叉腰,眼睛瞪得像銅鈴,聲嘶力竭地反駁道,試圖掩蓋事實。

“我甚麼時候不給你買肉吃了?你簡直是血口噴人!”婆婆提高了音量,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顯得格外猙獰。

“家裏的冰箱不是天天滿的嗎?裏面甚麼沒有?你自己不喫,還反過來污衊我!”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向廚房的方向,語氣裏充滿了憤怒和不滿。

“你這個女人就是不知足!忘恩負義!”婆婆滿臉怒氣,唾沫星子都飛濺了出來,“我們家好喫好喝地供着你,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你還想怎麼樣?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是,冰箱是滿的。”我輕輕地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絲深深的無奈和悲涼,“但裏面全是您愛喫的青菜豆腐,還有各種我不能喫的辛辣食物。”

我看着婆婆,一字一頓地說,眼神裏充滿了失望,“我跟您說過很多次,我孕期反應嚴重,不能喫辣,吃了會嘔吐不止,您忘了嗎?還是說,您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您煲的湯,也永遠是給您兒子準備的,裏面全是排骨和人蔘,而我,連碗湯底都分不到,只能喝您剩下的清湯。”我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失落和委屈,“這些,您都不記得了嗎?”

“我……”婆婆被我的話噎住了,張了張嘴,卻一時說不出話來,臉上的表情一陣青一陣白,顯得格外狼狽。

林浩宇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他拉着我的手,語氣又軟了下來,帶着一絲刻意的討好:“老婆,都是我的錯,是我疏忽了,沒有照顧好你的感受,也沒有跟我媽溝通好。”

林浩宇輕輕拍了拍我的手,眼神裏裝出一副愧疚的樣子,試圖用溫情打動我,“以後不會了,你想喫甚麼,我們就買甚麼,想去哪裏,我就帶你去哪裏,好不好?你就別跟我媽計較了,她年紀大了,思想比較固執,不是故意針對你的。”

林浩宇一邊說,一邊用另一隻手輕輕拍着我的肩膀,試圖安撫我的情緒,“我們回家,啊?回家好好說,有甚麼問題我們慢慢解決,別在外面待着了,這裏不方便。”

他拉着我的手,想把我往門外拽,一邊拉一邊不停地給我使眼色,那眼神就像在說:“服個軟,把眼前這一關過去,回家再說。”

這套“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把戲,過去四年,他們不知道演了多少遍,而我,也傻乎乎地配合了無數遍,每次都選擇了退讓和妥協,可換來的,卻是他們的得寸進尺。

但今天,我真的不想再演了,我累了,也徹底失望了,我再也不會相信他們的鬼話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那股力量帶着我四年來所有的委屈、憤怒和絕望,我往後退了一步,和他拉開了距離,就像拉開了我們之間那虛僞不堪的關係。

“林浩宇,別演了,我累了,也看膩了你們的表演。”我看着他,眼神裏沒有了往日的溫柔和期待,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決絕,“我今天把話說明白,你們也不用再費心思演戲了。”

我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地掃過他們三個人,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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