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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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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年前,江離業爲了白月光,親手把我送進監獄替她頂罪。

三年後,又爲了讓我給白月光捐S,親自來監獄接我回家。

“簽了這份同意書,我就當過去的事沒發生,放你出去。”

他篤定我會卑微低頭、千恩萬謝。

卻只等到監獄長翻完所有檔案,一臉沉重:

“抱歉江先生,江太太三年前就被受害者家屬報復,死在了監獄。”

“骨灰還是你們自閉症的兒子抱走的,你不知道嗎?”

01

江離業只愣了一瞬,喉間就發出一聲嗤笑:

“不就是讓她在監獄待了三年,至於鬧這麼大脾氣?還死了?”

“趕緊告訴我她在哪兒,我沒時間跟你耽誤。”

監獄長把檔案翻到某一頁,推到江離業面前:

“江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江太太真的死了。”

“檔案顯示,她被人從七樓推下來,當場就沒了生命體徵。”

“監獄當時給你打了十七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接,這才讓你們的孩子來帶走的骨灰。”

三年前,蘇晚爲喫回扣,購入劣質材料,導致樓房坍塌,死傷無數。

爲保護蘇晚,江離業直接把項目負責人的名字改成我的,將我送進監獄。

他向我承諾,半年後事態平息,就接我出來。

可他不知道,那些受害者的家屬在我進監獄的第一個月就偷溜進來。

趁放風的時候,把我推下了七層高的監區平臺。

監獄長說的沒錯,出事那天,監獄給江離業打了十七個電話。

每一個,都是“正在通話中”。

後來我才知道,那時江離業正陪着蘇晚在國外度假,慶祝她“洗清冤屈”。

他們在埃菲爾鐵塔下擁吻,在塞納河畔的餐廳裏舉杯。

所以理所當然的,半年後,江離業沒有來接我。

如今三年過去,他終於肯來見我。

只是依然不是爲了道歉,而是爲了讓我給蘇晚捐S。

可我早就死了。

監獄長把我的死亡證明推到他面前。

紙張上的字跡清晰,紅章刺眼。

江離業卻只掃了一眼,就把它丟在地上:

“三年不見,林致還是這麼有心機,東西準備的這麼齊全。”

“行了,我的耐心有限,趕緊把她叫出來,不然我就讓她這輩子都待在監獄!”

監獄長見狀,嘆了口氣,從抽屜裏翻出一個地址遞給他:

“這是當初領取骨灰時,你兒子江念安留下的地址。”

“你要是不信,就去這兒看看吧。”

我看着上面的地址。

那是我和安安曾經住過的地方。

也是我死後,安安孤零零守了三年的地方。

02

我跟着江離業回了老宅。

院門上的漆早就斑駁了,門縫裏也長出了枯黃的野草。

江離業一腳踹開,木門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林致,趕緊出來!”

“我只要你的一顆腎去救晚晚。等結束了,我可以帶你回家!”

空曠的院子,沒人回答他。

江離業又站了一會兒,神色越來越不耐煩。

身後傳來窸窣的響聲,他以爲是我,轉身去看。

卻見瘦弱的安安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衣服,從外面回來。

可看到安安,他臉上閃過的,並不是許久未見的欣喜。

而是濃濃的厭惡。

“林致呢?叫她出來見我!”

安安愣愣地抬起頭。

他的眼神呆滯,沒有九歲孩子該有的生氣,也沒有見到爸爸的欣喜。

安安的沉默讓江離業臉上的厭惡更重。

“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他抬手拍了一把安安的頭。

安安眼珠動了動,終於開口:

“媽媽......死了。”

江離業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閃過一抹鄙夷的笑。

“也死了?林致教你這麼說的?”

他蹲下身,抓住安安的胳膊。

那隻胳膊細得可怕,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頭的形狀。

江離業的手指頓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飾過去,語氣軟了幾分:

“安安,蘇晚姨姨生病了,很嚴重,需要你媽媽的腎救命。”

“只要你告訴爸爸,媽媽在哪兒,爸爸就帶你回家,好不好?”

江離業的聲音很溫柔,可安安卻在聽到蘇晚名字的瞬間變了臉。

他猛地推開江離業,聲音尖利:

“不要!她是壞人!她害了媽媽!媽媽哭,媽媽......”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我想攔,可江離業的巴掌卻穿過我的身體,扇在安安臉上。

安安摔在地上,掌心擦破,兜裏的半塊饅頭也掉出來。

“三年不見,你真是越來越沒有教養了!林致就是這麼教你的嗎?”

江離業依舊不覺得解氣。

他揪住安安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起來:

“林致這樣貪生怕死的人,不可能會死!”

“我給你一天時間,讓林致滾出來見我。”

“要是她不出現,我就把你鎖在儲物間裏,不給你飯喫,不給你水喝,直到她肯出來爲止!”

他把安安推到地上,轉身離開。

摔門的動靜大到好像整個院子都在晃。

可安安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他抱着膝蓋坐在地上,紅腫着臉,麻木的睜着眼:

“媽媽死了,安安沒有媽媽了......”

我想流淚,可鬼流不出眼淚。

我只能無助地抱着他,一遍遍說着他聽不見的話。

“安安不哭,媽媽在呢。”

“對不起,媽媽保護不了你。”

“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受了這麼多苦。”

03

一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江離業沒有等到我,卻等來了蘇晚的電話:

“阿業,我好難受,醫生說我的腎已經撐不過一週了......”

“林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要是實在不行,我就不治了,別再爲難她和安安了......”

怪她?

我何止是怪她!

我恨不得S了她!

當年我爲替她頂罪,進了監獄。

她轉頭就以“害怕安安記恨她”爲由,讓江離業把安安送出江家,送到老宅。

甚至截走了江離業打給安安的所有生活費。

讓他三年來,只能靠着福利院的救濟度日。

她現在裝出這副柔弱的樣子,也不過是想讓江離業對我和安安,更狠一點。

果然,江離業掛了電話,臉色陰鷙得可怕。

他帶着一羣人,再次衝進了老宅:

“我已經查到了,林致三年前就離開監獄了!”

“給我砸!把這裏翻個底朝天,我就不信,她能藏一輩子!”

桌椅被掀翻,瓷器被摔碎。

從前我給安安做的衣服、買的鞋子,被當成垃圾扔在地上。

就連牆上唯一一張我和安安的合照,也被他們砸爛。

安安像一隻被激怒的小獸,突然衝出來,死死抱住一個壯漢的腿,用力咬了下去。

壯漢慘叫一聲,一腳踢開他。

安安摔在地上,又爬起來,又要撲上去。

江離業卻一把拽住他的衣領:

“告訴我,林致在哪兒?”

安安的嘴脣動了動:“媽......媽死了......”

“還在嘴硬!”

江離業怒極,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安安的身體飛出去,撞在牆上,又落下來。

“江念安,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晚晚的身體等不了太久!趕緊把林致叫出來!”

我跪在安安身邊,拼命地想抱住他。

可我的手一次又一次穿過他的身體。

我對着江離業喊,對着他罵:

“江離業!安安是你親兒子!你怎麼能這麼對他!”

可他聽不見。

他眼裏,只有蘇晚的命。

安安咳出血來,眼淚也跟着流出來:

“媽媽......”

“死了,找媽媽......”

也許是安安眼底的難過刺痛了江離業,他竟面露不忍,下意識地往前一步:

“安安......”

可就在這時,蘇晚走進了老宅。

她臉色蒼白,倚靠着江離業的身體。

“阿業,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我生病,林姐姐就不會躲着你,到現在都不願意出來。”

江離業的注意瞬間被蘇晚勾走,他心疼地握住她冰冷的手。

“不怪你,林致能有給你捐S的機會,是她的榮幸!”

“晚晚,我一定可以治好你,給你一個健康的身體。”

蘇晚感動得眼睛都紅了。

“阿業,有你這句話,就算讓我明天死,我也沒有遺憾了。”

江離業沒再說話,他沉默地抱住蘇晚。

一雙眼,卻直勾勾看着倒在地上的安安。

許久,他拿出手機,對着安安拍了幾張照片,發到我曾經用過的微信上。

“林致,要不是隻有你的腎和晚晚的適配,你以爲我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你嗎?”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一小時內,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就把安安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來,寄給你。”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江離業的耐心,徹底耗盡了。

屋外下了雨,他讓人把安安拖到院子裏。

“林致,我倒要看看,你這個當媽的,能不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兒子,一點點死掉。”

04

安安在雨裏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已經燒得昏迷不醒。

江離業把他拖進了老宅的儲物間:

“甚麼時候想通了,告訴我林致在哪兒,我就甚麼時候送你去醫院。”

儲物間裏一片漆黑,只有鐵門的縫隙裏,透進一點微弱的光。

安安蜷縮在地上,嘴裏反覆念着:“媽媽,媽媽......”

我守在他身邊,心好像碎成了千萬片。

三天時間,安安在儲物間裏水米未進,意識越來越模糊。

江離業終於忍不住,打開了鐵門。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安安,心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卻依舊嘴硬:

“告訴我,林致在哪兒?”

安安的眼皮動了動。

他艱難地睜開眼,看着站在面前的江離業。

“爸......爸......”

江離業渾身一震。

三年後再見,這是安安第一次叫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安安又開口:

“媽媽,寫日記......她的腎,給了你......”

四年前,江離業突發急性腎衰竭,急需換S。

他昏迷在病牀上,甚麼都不知道。

醒來的時候,手術已經做完了。

蘇晚坐在他牀邊,臉色蒼白。

她說:“阿業,我救了你,我把我的腎給了你。”

江離業信了。

他感動得熱淚盈眶,握着她的手說:“晚晚,我欠你一條命。”

從那以後,他對蘇晚百般縱容,千般寵愛。

她要甚麼,他就給甚麼。

她說甚麼,他就信甚麼。

他從來不知道。

那個真正爲他捐S的人,是我。

我瞞着他做了配型,瞞着他上了手術檯。

醫生告訴我,我的身體本就因爲生安安傷了根本。

少了一顆腎後,以後會百病纏身,壽命也會受影響。

可我不在乎。

我躺在手術檯上的時候,想的全是隻要他活着就好。

卻沒想到,我拼了命救回來的人,最後親手把我送進了地獄。

如今,就連兒子都因他命懸一線。

我終於覺得眼眶再次溼潤,也從未有過如此滔天的恨意。

我盯着江離業,目眥欲裂,一道道血淚順着我的臉頰流下。

而江離業,他滿眼震驚,連連後退,直到撞上身後的牆壁。

“不可能!救我的人,明明是晚晚!”

“爲了不給晚晚換S,林致居然編出這樣的謊話!她這個毒婦!”

跟在他身後的蘇晚聞言,似乎鬆了口氣。

她拉住江離業的胳膊,故作委屈的哭着:

“阿業,還好你信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知道林姐姐不想救我,可她怎麼能教孩子這麼說?她......”

話到激動處,蘇晚竟然暈了過去。

江離業的心思,瞬間被蘇晚吸引。

他來不及多想,一把抱起蘇晚,慌張地往外走:

“晚晚,晚晚你醒醒,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他走得匆匆,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儲物間裏的兒子。

他沒看到安安在他轉身的瞬間,咳出一大口鮮血。

小小的手,也無力地垂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05

醫院裏,江離業把蘇晚送進病房,辦好住院手續。

他站在走廊,腦子裏亂成一團。

他想起安安說的那些話:

“媽媽的腎......給了你”

想起這三年,他從沒問過兒子過得怎麼樣。

又想起那天在監獄,監獄長說:

“江太太三年前就被受害家屬報復,死在了監獄。”

他的心臟,突然抽搐了一下。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幾名護士推着一張病牀,飛快地跑過來。

牀上躺着一個孩子,小小的,瘦瘦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江離業愣住了。

那是安安。

病牀從他身邊推過去的時候,他下意識伸手去攔:

“等一下!這,這是我兒子!”

護士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您是家屬?”

“是,我是他爸爸。”

護士的表情變了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有人報警,說發現一個孩子昏迷在家裏。”

“我們趕到的時候,孩子已經高燒四十度,嚴重營養不良,身上有多處外傷......”

“營養不良?”

江離業先是一愣,而後臉上瞬間染上濃濃的怨恨和指責:

“林致到底在幹甚麼?”

“安安是她兒子!她竟然把兒子照顧到營養不良!”

“她簡直就是畜生!”

護士皺了皺眉,遲疑地開口:

“林致?先生,您說的是病人的母親嗎?”

江離業轉過頭,眼神陰鷙:

“對,就是她!要不是她躲着不見我,安安也不會......”

護士打斷了他:

“先生,我想這裏面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病人的基本信息,母親一欄,顯示的是......”

“喪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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