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高考前夕，連夜將自己的車送到4S店做大保養。

只因前世我心善，免費接送同小區三個高中生上下學整整三年。

因此，高考那天，鄰居李琴更是理所當然：

“陳寶峯，我兒子要高考了，你送一趟吧！”

我心軟答應，開車送他們去了考場。

可誰能想到，她兒子故意磨蹭耽誤了考試，三個孩子全都落榜。

事後，李琴拉着另外兩家家長在小區門口撒潑：

“你故意繞路拉黑車！耽誤我家孩子的終身大事啊！”

我被全小區的人指指點點，他們張口就要我賠三十萬復讀費。

後來事情發酵，我萬念俱灰，最終喝藥自盡。

再睜眼，我重回高考前一晚。

剛把車送進 4S 店保養，門外就傳來了李琴拍門的聲音：

“寶峯，今天孩子高考，你開車送我家孩子一趟唄！”

我隔着防盜門，語氣冰冷又平靜：

“你家兒子高考自己開車送，找我一個外人做甚麼？”

1.

李琴堵在我家門口，手掌一下下拍着防盜門。

臉上滿是焦灼無助的神情，語氣還帶着幾分哀求。

“寶峯，你這是幹甚麼！你都幫忙送三年了。”

“現在孩子馬上就要上考場了，你可不能袖手旁觀啊！”

聽着她的說辭都和前世分毫不差，我腦袋嗡的一下。

前世那些撕心裂肺的過往瞬間湧上心頭。

這一幕我簡直太熟悉了。

上輩子，她也是這樣敲門訴苦。

嘴裏不停唸叨着高考要緊、孩子前程耽誤不起。

還說高峰期打車難、考場路途遠。

整個小區就我常年跑網約車最順路、最方便。

那時候我心腸太軟，父母早逝。

獨自拉扯着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弟弟過日子，最見不得孩子被耽誤前程。

我挨個接上三個孩子，小心翼翼開車趕路，生怕耽誤半點時間。

可半道李琴的兒子卻說自己緊張到肚子疼，要下車找地方上廁所

硬生生錯過語文考試的入場時間。

明明是自家孩子不爭氣，三家家長卻毫無愧疚。

反倒統一口徑把所有髒水全潑到我身上。

隔天一早，李琴帶着另外兩戶家長，直接在小區廣場拉橫幅鬧事。

紅底白字的標語格外扎眼：

【無良司機故意刁難，耽誤學子高考前程。】

一羣親戚圍在旁邊起鬨造勢。

有人舉着手機現場直播，有人在業主羣、本地短視頻圈大肆散播謠言。

沒半天功夫，我的姓名、租住樓棟、網約車車牌、私人手機號。

全被扒出並四處傳播。

小區裏的鄰居個個對着我指指點點，閒言碎語像針一樣紮在身上。

“看着老實本分，心眼怎麼這麼小？”

“耽誤孩子一輩子大事，太缺德了。”

“必須讓他賠錢，復讀費一分都不能少！都得讓他出！”

我一遍遍解釋，卻沒人願意聽半句真相。

他們蠻橫張口就要三十萬復讀補償金，天天堵門謾罵糾纏。

那筆錢，是我省喫儉用攢了兩年，留給弟弟做手術的救命錢。

在鄰里跟風施壓、惡人步步緊逼下。

我被逼掏空家底，救命錢就這樣被硬生生訛走。

手術一再拖延，弟弟病情持續惡化。

最終沒能挺過來，永遠離開了我。

失去唯一親人，被全網唾罵、被鄰里孤立，積蓄散盡、走投無路的我。

最終在無盡絕望中了結了自己。

思緒回籠，門外李琴的拍門聲還在響。

刻意放軟的聲音裝得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故意裝委屈博同情，想煽動鄰居一起道德綁架我。

看着她這副虛僞演戲的模樣，我心底只剩一片冰涼。

我穩了穩心神，隔着防盜門，語氣淡漠又疏離。

“你家孩子高考趕考，自己可以提前約車、找親戚接送，沒必要非要麻煩我一個外人。”

門外拍門的聲音驟然停下。

李琴臉上那副焦急可憐的神情瞬間僵住，整個人愣在原地。

大概她也沒有想到，我這個“軟柿子”會突然這麼不近人情。

樓道里很快有鄰居被動靜吸引，紛紛開門探頭觀望。

住在隔壁樓棟的王阿姨率先開口，語氣帶着幾分說教的意味。

“寶峯你這話就不對了，高考是人一輩子的大事，鄰里之間互幫互助是本分，順路送一趟又不費事。”

“是啊，你平時跑車也順路，舉手之勞的事，沒必要把關係搞得這麼僵。”

幾個閒來無事的鄰居圍在樓道，你一言我一語。

紛紛站在道德制高點施壓，無形之中把我推到了不近人情的對立面。

李琴很快回過神，立馬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腔調，聲音放得柔軟又可憐。

“寶峯，現在臨時再叫車不還得等嗎，你這有車，就幫我們再送一趟啊！”

她刻意擠出幾分難過，眉眼間全是刻意裝出來的無助，演技拿捏得恰到好處。

我靠在門後，冷眼聽着她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我的車昨晚剛送去4S店做保養了。”

這句話一出，樓道里瞬間安靜了兩秒。

李琴臉上的委屈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難以置信。

聲調陡然拔高了幾分，帶着明顯的質疑。

“你常年跑網約車，車子平時保養都挑空閒日子。”

“怎麼偏偏趕在高考前一天送去做大保養？哪有這麼湊巧的事？”

她故意放大音量，就是想煽動圍觀鄰居。

坐實我小氣摳門、刻意找藉口推脫幫忙的名聲。

周圍鄰居立刻交頭接耳，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話確實有道理，早不保養晚不保養，偏偏卡在高考節骨眼上？”

“這時間還早，不行趕緊叫車吧，別再耽誤了。”

“平時看着挺實在一個小夥子，遇上事反倒這麼冷漠，太不近人情了。”

一道道異樣的目光落在防盜門身上，滿是鄙夷、猜忌與指責。

李琴見輿論還比較偏向自己，越發有恃無恐。

身子輕輕往樓道牆邊靠了靠，狀做站不住要往地下坐，語氣故作無奈又委屈。

“寶峯，你要是真不願幫忙，我絕不強求你......”

“可你也用不着拿車子保養當藉口騙我們啊，我實在是走投無路纔來求你，你這般狠心拒絕，實在太讓人寒心了。”

2.

樓道里，李琴的兒子站在她身邊，一臉慌張。

少年手心緊緊攥着筆袋，不停抬腕看錶。

眉宇間全是趕時間的焦灼，瞬間把臨考的緊迫氛圍拉滿。

隔壁熱心的王阿姨瞪着我，語氣滿是指責。

“寶峯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孩子時間都快來不及了！”

周圍圍觀的鄰居也紛紛附和。

“整整三年都順路接送了，就差最後這一回，至於這麼較真嗎？”

旁邊一個遛鳥的中年大叔，聲音不高不低。

“有的人真是靠不住，明知道孩子今天高考，車子偏偏送去保養？這話誰能信服。”

我站在門後，沉默冷眼旁觀門外這羣人的嘴臉。

上輩子，也是一模一樣的場面。

帶頭起鬨的王阿姨，事後最先在小區各處散播我的謠言，添油加醋歪曲始末，把我抹黑成冷血無情的人。

還有這位提鳥籠的大叔，後來流言發酵。

他更是在業主羣裏帶頭煽風點火，跟着一起詆譭貶低我。

我內心毫無波瀾，隔着門板淡淡開口：

“我的車甚麼時候保養是我的自由。”

她兒子急得原地來回踱步，嘴裏不停唸叨：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萬一耽誤了考試，這輩子都受影響......”

鄰居們頓時慌了神，場面一片嘈雜。

“別在這耗着了，趕緊幫母子倆叫網約車！”

“高考大事耽誤不得，先動身要緊！”

有人慌忙掏出手機打車，指尖都透着慌亂。

李琴靠在牆邊低聲抽泣，目光卻越過人羣。

死死盯着我家門縫，眼底藏着濃濃的怨懟與不甘。

上輩子我心軟妥協，好心接送。

最後反倒被反咬一口，硬生生訛走弟弟的救命錢。

我事後查過無數高考備考常識，心裏十分清楚：

孩子能否正常應考，只看自身準備和提前規劃。

跟乘坐誰的車、路途是否顛簸毫無關係。

可李琴早就和另外兩戶家長串通好，盯上幾個成績墊底、升學無望的孩子。

就等着落榜後把責任全栽到我頭上，藉機敲詐高額復讀費。

沒多久，樓下傳來網約車的鳴笛聲。

臨走前，李琴還回頭狠狠剜了我家門一眼，滿是不甘。

我站在門後，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冷笑。

前世我做了三年老好人，被你們算計得家破人亡。

這一世，想再拿我當冤大頭，絕無可能。

母子倆走後，樓道人羣漸漸散去。

安靜還沒到半小時，我的手機就接連震動起來。

點開小區業主羣，李琴早已發了好幾條消息，表面感恩鄰里，實則暗諷我冷漠自私。

“今天多虧各位鄰居熱心幫忙，及時幫我們叫了車。”

“現已動身前往考點，真心感謝大家出手相助。”

“鄰里本就該互幫互助，沒想到關鍵時刻，有人卻冷眼旁觀，實在讓人心裏發涼。”

消息發出，羣裏沉寂十幾秒，立刻有人帶頭跟風。

王阿姨第一個接話：

“做人格局不能太小，鄰里有難處搭把手，何必把關係鬧僵。”

另一位鄰居緊隨附和：

“李姐平時待人謙和，從沒與人結怨，遇上這事被冷眼拒絕，換誰都委屈。”

剛纔提鳥籠的大叔，直接發了個嘲諷表情包，配上兩個字：呵呵。

羣裏其他住戶紛紛冒泡喫瓜。

“出甚麼事了？誰不肯幫高考學生？”

“聽說是跑網約車那位，拒絕順路送考，還藉口車子保養。”

“哪有這麼湊巧的時間，擺明了就是不想幫忙。”

消息不斷刷屏，所有人都沒求證真相。

直接給我貼上冷漠自私、不近人情的標籤。

我看着滿屏閒言碎語，懶得辯解。

拿起手機給發小李濤打了個電話：

“濤子，幫我查一下你們學校的幾個學生，在學校有沒有甚麼異常舉動。”

和濤子對完話，我直接鎖屏出門，徑直去找小區房東。

敲開房門，房東正拿着手機翻看業主羣聊天記錄，見我過來，神色微微一怔。

“寶峯，進來坐。”

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屋，語氣平靜：

“房東，我來跟您說一聲，我這個月退租。”

房東愣了兩秒，放下水杯，探究的看向我：

“羣裏那些閒話我也看見了，鄰里之間難免有閒言碎語，聽聽就過去，別往心裏去，犯不着較真。”

“我不是在意閒話，只是不想再被人情綁架，捲入無端麻煩。”

房東嘆了口氣，推過來一張租住登記單：

“你住我這挺久了，這邊接單方便、離醫院也近，對你弟弟養病也好。別一時衝動做決定，得不償失。”

我態度無比堅定：“謝謝您好意，我已經想清楚了。”

我不願再留在這是非之地任人算計抹黑。

房東看我心意已決，不再多勸，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我不攔你。以後想回來住，我隨時給你留房源。”

我朝房東點了點頭，轉身緩緩離開。

3.

高考落幕，成績如期公佈。

那三個高中生連專科線都沒達到。

這事很快在小區傳開，私下議論不斷。

我早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三個孩子模考常年墊底，根本無心讀書，自知考不上大學。

前世他們落榜後，家長就把所有責任推到我身上，藉機上門碰瓷訛錢。

我本以爲自己提前送車保養、狠心拒絕送考，能讓他們收斂幾分。

可貪婪的人心，根本不會輕易收手。

成績出來第二天一早，樓下就傳來一陣喧鬧。

我走到陽臺往下看，只見李琴帶着另外兩家家長。

拉着一條白底黑字的橫幅堵在單元門口：

【住戶陳寶峯冷血無情，刻意阻撓送考，毀我學子一生前程！】

幾家親戚圍在旁邊起鬨，還有人舉着手機現場直播，很快引來大批鄰居圍觀，裏三層外三層堵得水泄不通。

“出啥事了？怎麼鬧這麼大？”

“聽說是樓上跑網約車的陳寶峯，不肯送孩子高考，把幾個孩子心態搞崩，全都落榜了。”

“十二年苦讀就這麼被毀了，也太可惜了。”

流言飛速蔓延，沒人求證真相，僅憑李琴幾人的一面之詞。

就先入爲主把我定性成冷血自私、見不得別人孩子有出息。

李琴抬頭衝着我家陽臺，故意扯着嗓子大喊：

“陳寶峯，你給我下來！”

“三年我家孩子天天坐你的車，就高考最後一趟，你狠心拒絕，拿車子保養當藉口，害得孩子心態崩盤、發揮失常落榜，你安的甚麼心？”

另外兩家家長也跟着高聲附和：

“就是你臨考狠心拒絕，給孩子添堵，才害得幾個孩子全都落榜，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圍觀鄰居也紛紛跟着指責：

“再怎麼有矛盾，也不能拿孩子前途置氣啊。”

“高考心態多脆弱，被你這麼一拒絕，肯定受影響。”

“趕緊下來道歉，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一句句指責撲面而來，全把髒水往我身上潑。

我心裏怒火翻湧，明明是他們自家孩子懶散厭學、成績墊底，家長早就預謀碰瓷。到頭來反倒顛倒黑白，把所有過錯都扣在我頭上。

我攥緊拳頭，強行壓下心頭戾氣。

我很清楚，現在越解釋越被動。

他們就是想聚衆鬧事、用輿論施壓，逼我低頭賠錢。

李琴乾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我孩子苦讀十二年，就因爲鄰居冷血自私，一輩子前程全毀了！”

“我們本本分分過日子，從沒得罪過人，憑甚麼要遭這種罪啊！”

哭喊聲夾雜着圍觀人羣的議論聲，把整個小區攪得沸沸揚揚。

之前對我有偏見的鄰居也跟着跟風：

“早就看他爲人冷漠，一點鄰里情分都不講。”

“有車不肯幫忙，心眼太小，現在耽誤孩子高考，也是活該被追責。”

小區樓下圍得水泄不通，李琴坐在地上哭天搶地，情緒演得淋漓盡致。

我站在陽臺，靜靜看着這場鬧劇，心底只剩一片冰冷。

4.

我緩步下樓，人羣自動讓出一條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落在我身上，有指責、有鄙夷、還有看熱鬧的好奇。

李琴見我終於現身，立馬從地上爬起來。

抹了一把根本沒多少眼淚的眼眶，上前一步就對着我興師問罪。

“陳寶峯你總算肯下來了！我家孩子還有另外兩個孩子，全因爲你不肯順路送考，心態受了打擊，高考直接失利落榜，你說這事怎麼算？”

旁邊家長立刻接話：

“就是！要不是你太過絕情，孩子們怎麼會發揮失常？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圍觀鄰居也跟着起鬨施壓，想用人情和輿論逼我低頭認錯。

我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慌亂，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 4S 店開具的車輛保養工單憑證，舉到衆人面前。

“大家都看清楚，高考前一天晚上，我的車就正式進廠做全車保養。”

“工單時間、蓋章記錄都清清楚楚，整整三天沒法取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