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洪水紅色預警發佈當天，老闆在工作羣裏艾特全員。

"請各位同事今晚下班不要回家，以免明天不能上班。過夜費每人一百，從工資里扣！"

同事們怨聲載道，但不敢反抗老闆。

結果半夜，河堤決口。

渾濁的洪水灌進一樓辦公區，公司上下百來口人都沒醒過來。

再睜開眼，我回到了老闆發消息這一刻。

隔壁桌同事嘆了口氣，問我準備怎麼度過今晚。

我斬釘截鐵道。

"我要辭職！"

......

下午三點十四分，工作羣彈出一條消息。

老闆："請各位同事今晚下班不要回家，以免明天不能上班。過夜費每人一百，從工資里扣！"

我盯着屏幕，手指先於大腦按出了那句話。

"我辭職。今晚不留。"

發送。

羣裏安靜了整整三分鐘。

老闆的回覆彈出來。

"陸辰的過夜費漲到兩百。誰還想辭，報個名，我一次性處理。"

又過了三秒，第一條"收到，服從安排"蹦出來。

緊接着是第二條，第三條。

有人專門在羣裏艾特我。

"陸辰別連累我們行嗎？"

上輩子這羣人就是這麼排着隊淹死在渾濁的洪水裏的。

凌晨兩點，河堤決口，一樓辦公區的捲簾門被衝變形，水灌進來的速度比人醒過來的速度快。

一百多口人，一個都沒醒。

我盯着屏幕上還在滾動的"收到"，把手機啪地扣在桌上。

HR的頭像亮了。

他沒發文字，直接甩過來三張掃描件，一張接一張。

第一張：競業限制協議，離職兩年內不得從事本行業任何崗位，違約金二十萬。

月薪五千的我，不喫不喝三年半才賠得起。

第二張：培訓服務協議，公司爲我提供的"崗前技能培訓"，摺合培訓費三萬八千元，未滿三年離職全額退還。

第三張：我的畢業證和學位證。

入職那天行政說"統一保管"，到現在原件還在公司的檔案櫃裏鎖着。

當時我還是小白，後面才知道這樣是不合規的。

上一世，我也想着忍忍就好了。

結果呢，凌晨兩點的洪水葬送了我的命。

HR的語音條發過來。

"陸辰，你今天走是痛快了。明天開始你拿甚麼喫飯？拿你的高中畢業證嗎？"

我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音。

整個辦公區有一瞬間的安靜。

一百多雙眼睛抬起來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我走到行政工位前，把手伸出去。

"我的證件。畢業證和學位證。現在給我。"

行政頭都沒抬，手指還在鍵盤上敲着甚麼報銷表格。

"證件統一保管是公司規定，個人不得擅自取回。"

"那是我個人的證件。"

隔壁工位的王瑤把椅子往後一仰。

"行了陸辰，別作了。兩百塊也是錢，你家那條件還挑三揀四？"

對面工位的劉鵬笑了。

他笑起來不看我。

"人家可能想回去直播帶貨呢，最近不是挺火的嘛。"

王瑤跟着笑了兩聲。

行政站起來，把手裏的文件夾合上。

"陸辰，你要真想走也可以。先把培訓費和競業違約金結清。財務——"

他轉頭看向財務的工位。

財務部那邊連頭都沒抬，一個聲音報出來。

"三十二萬八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