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拿到保研名額那天，媽媽讓我把名額讓給哥哥。

"你哥考了三次都沒上岸，你讓一次怎麼了？"

我說保研資格不能轉讓。

媽媽把我的畢業證書從櫃子裏拿出來，鎖進了哥哥的房間。

"那你去跟導師說，推薦你哥。你倆一個學校，他肯定給面子。"

我拒絕了。

當晚爸爸把我的生活費卡凍結了。

"你哥明年要結婚，聘禮不夠，你那筆國家獎學金先勻過來。"

我說那是我發了三篇核心期刊換來的兩萬塊。

哥哥從樓上下來，端着一杯手衝咖啡遞給媽媽，轉頭看我：

"弟弟，我又不是外人。等我結了婚，以後誰還能虧待你？"

親戚羣裏已經發出了消息：

【恭喜大哥哥明年雙喜臨門，讀研+成家！】

配圖是我的錄取通知書，名字被哥哥的大頭貼擋得嚴嚴實實。

我忽然想起從小到大，所有證書都擺在哥哥的書架上。

來家裏做客的人都誇：這家大兒子真優秀。

沒有人知道那些獎狀上寫的名字，是我的。

我不是弟弟。

我是哥哥人生裏，一個沒有署名權的代筆。

......

“沈舟渡，停止你這種弱者心態的受害者敘事。”

我媽穿着剪裁得體的真絲襯衫，將一杯黑咖啡放在手邊。

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語氣像在下達醫囑。

“一份保研名額而已，對你來說只是錦上添花，但對硯書來說是雪中送炭。”

我爸翻過一頁早報，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家庭資源的配置必須講究效益最大化。你從小獨立，抗風險能力強，本質上你纔是這個家的‘頂樑柱’。”

“讓着他，是你身爲既得利益者應有的格局。”

我聽着這些冠冕堂皇的學術詞彙，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們一個是三甲醫院的主任醫師，一個是重點大學的教授。

用最嚴謹的邏輯，做着最偏心的事。

“那筆國家獎學金，是教育局打到我個人賬戶上的。”

我盯着我媽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那是我的私人財產，你們沒有權利拿去給沈硯書當結婚的聘禮。”

我媽攪動咖啡的銀匙停頓了一秒。

她微微皺眉，眼神裏透出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

“舟渡，我不喜歡你用這種市儈的口吻跟父母算賬。”

“我們養你到二十二歲，投入的教育成本遠不止兩萬。你要算經濟賬是嗎？”

我爸放下報紙，聲音沉穩卻不容置疑。

“晚吟的父母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硯書如果拿不出像樣的聘禮，沈家的臉面往哪放？”

“你那兩萬塊錢放着也是放着，拿去給硯書添置一套像樣的定製西裝，這是資源的最優解。”

樓梯上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哥哥沈硯書穿着絲綢家居服走下來，手裏拿着一塊光彩奪目的名貴腕錶。

“媽，晚吟說這塊腕錶跟我的西裝很配，就是還差兩萬塊錢尾款。”

他轉過頭，笑盈盈地看着我。

“弟弟，你平時連件新衣服都不買，錢放在卡里多浪費啊。”

“就當是你送給我的新婚禮物嘛。等我結了婚，以後你的工作，晚吟還能不幫忙打點嗎？”

我看着那塊腕錶，喉嚨裏像卡了一把玻璃渣。

“我今天必須要帶畢業證書去學院蓋章，否則保研系統會自動取消我的資格。”

我伸出手，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

“把畢業證還給我。”

我媽抽出一張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系統取消就取消吧。我已經跟你導員溝通過了，你的材料暫時壓後。”

我如墜冰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憑甚麼干涉我的學業？”

“我是你的母親，我有義務糾正你偏執的利己主義。”

我媽站起身，理了理襯衫的褶皺。

“等你哥的保研手續徹底辦妥，我自然會把畢業證給你。你晚一年考，就當在家裏沉澱心性。”

沈硯書走過來，親暱地拍了拍我媽的肩膀。

“弟弟，你就是太急躁了。男孩子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不如學學怎麼經營家庭。”

我爸重新拿起報紙，結束了這場單方面的審判。

“行了，舟渡。你今天哪也不用去，留在家裏幫硯書覈對一下婚禮的賓客名單。”

“這是一個培養你統籌能力的好機會，別總把眼光侷限在幾張證書上。”

他們收拾好公文包，從容不迫地出門上班。

彷彿剛剛剝奪我前途的行爲，只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學術研討。

大門關上的一瞬間，沈硯書收起了溫和的笑意。

他臉上的表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沈舟渡，你還不明白嗎？”

他走到我面前，用手指點了點我的肩膀。

“在這個家裏，只有我需要的東西，纔是必需品。”

“至於你，不過是個好用的備用件罷了。”

我看着他炫耀的嘴臉，強行壓下指尖的顫抖。

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反鎖了房門。

我不相信導師會無緣無故扣下我的材料。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導師陳伯庸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