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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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恨的那一年，馮堯白天笑着和江綰舉行婚禮，

晚上在醫院急診室做手術時故意手滑，讓江綰最疼愛的弟弟終身殘疾。

手術結果出來後，江綰唯一的男性朋友程雲禮當場失控，拳打馮堯，要廢了他的手。

“甚麼狗屁醫生！這雙手救不了人，還留着幹甚麼？”

“我弟弟終身殘疾，你也陪他一起！”

其他人都知馮堯在江綰心裏的地位，連忙阻止，安慰他別激動。

程雲禮紅着眼怒吼：“這是我的親弟弟，我怎麼能不激動！”

“這五年我在外養病，是江綰幫我照顧他。我纔回來，還沒好好團聚，他就出意外車禍被治成這樣！”

馮堯攔住他的拳頭，看向江綰。

他最愛的女人，此刻無動於衷的看着他被討伐，清冷目光帶着怨念。

“你是一個失敗的醫生。”

“在今天跟你辦婚禮，會是我一生的污點。”

“你能讓脊椎癱瘓的人重新走路，爲甚麼救不了腰椎骨折的小霖！”

馮堯突然就泄了力，被程雲禮一拳爆頭，狼狽的摔倒在地。

他無聲一笑。

爲甚麼不救小霖？

明明他愛江綰，所以愛屋及烏疼惜她看重的孩子。

明明他曾爲了有更多時間照顧小霖，放棄進修和晉升機會。

甚至今晚，得知小霖車禍，他立刻中斷婚禮，趕赴醫院執刀手術。

可是，小霖打麻藥後無意識呢喃的兩句話，讓他心冷至極——

“我錯了馮月，我不該肇事逃逸害死了你，你別找我報仇，我還要當賽車手呢！”

“你去找我哥和江綰姐，是程雲禮怕我坐牢，求江綰姐飛車到現場帶走了我！”

他悉心照顧了五年的孩子，竟是自己尋覓了五年的仇人！

五年前，妹妹在他第一次婚禮當天被人撞傷，他和救護車卻被堵在路上。

馮堯請求江綰騎機車帶他脫離車流，趕去救妹妹。

江綰曾是世界頂級賽車手，高峰戰績十連冠。

論速度，論處理複雜路況的技術，都無人能敵。

可是她拒絕了。

“我最好的姐妹在陪我騎車時出事死亡，我發過誓，此生不再碰機車。”

“抱歉，我給你聯繫其他朋友。”

那人技術遠不如江綰，最終帶馮堯趕到事故現場時，妹妹的手已經過了黃金救援期，筋脈永久壞死。

小姑娘最大的夢想就是當鋼琴家，雙手卻再也彈不了琴。

她絕望毀琴，而後自S。

那天，父母早亡的馮堯，失去了他最後一位至親。

他恨江綰，卻又理解她對機車深重的心理陰影，爲遷怒她而自責。

他也恨自己，連肇事司機都找不到。

馮堯日日沉溺在痛苦中。

這時，江綰把小霖帶進了他的生活。

她說，這是她好友的弟弟，朋友精神狀態不好照顧孩子很喫力，所以她把孩子接來照顧，這樣朋友能多休息。

小霖跟妹妹同樣的年紀，同樣的沉默寡言，同樣的敏感多思。

馮堯不可抑制的把對妹妹的虧欠都補償給了他。

胃口不好，他變着花樣的做菜。

一點頭疼腦熱，他深夜起牀看診跑醫院。

想當賽車手，他讓出二人世界，同意江綰去親手教導培訓......

整整五年，他終於走出那場悲傷，補辦那場未完成的婚禮。

婚禮上，他當衆感謝江綰，以幫朋友照顧小孩爲藉口，助他重新振作。

可原來，她是真的爲了朋友，只是爲了朋友！而不是爲了他。

她怕朋友休息不好，卻一點點都不心疼失去妹妹的他！

他在她心裏，到底算甚麼？

馮堯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如一灘爛泥，大笑不止。

程雲禮怒不可遏，一腳狠狠跺在手腕上。

幾個同事連忙上前護住疼得滿頭大汗的馮堯，他撥開他們，朝江綰伸出手，笑道：

“老婆，老婆好疼，來，抱抱。”

他眼底血紅，滿是悲慼，像是要碎了。

江綰看得心頭一顫，從小霖出事的埋怨中回神兩分，向他邁步。

可程雲禮突然嘶聲捂住了膝蓋，江綰連忙扶住他，問道：“怎麼了？”

程雲禮瞥了眼仍固執伸着手的馮堯，譏諷勾脣。

“剛剛太用力了，傷到了膝蓋。”

江綰蹙眉，低頭幫他輕輕揉了揉，習慣性開口：“馮堯，你快給他看看！”

整個走廊瞬間寂靜。

她抬頭，看見馮堯伸出的手，微微一愣。

馮堯露出手腕上的傷痕，輕聲道：“我靠自己站不起來啊，老婆。”

求求你，扶我一下吧。

哪怕只是走到我身邊裝裝樣子。

讓我知道，你還是有一點在乎我的。

讓被騙五年的我，顯得沒有那麼可憐。

他脆弱的眼神，讓江綰不禁鬆開了手。剛鬆開，程雲禮就“嘶”了一聲。

那雙纖細的手瞬間又回到了他身上。

江綰再也顧不得其他，果斷道：“膝蓋問題不是小事，馮堯，我先陪雲禮去看看。”

馮堯望着兩人離去的背影，手慢慢的無力垂下，胸口彷彿有一把刀在瘋狂攪動，激得他驟然噴出一口鮮血。

“馮堯！”同事們七手八腳的把他架了起來。

世界在旋轉，在瘋狂晃動，馮堯的視線始終死死看向江綰背影的方向。

不扶沒關係，回頭看他一眼，也行。

可她，一次都沒有回頭。

馮堯的世界轟然倒塌，變成漆黑。

在病房醒來後，他給院長打了個電話，“院長，我辭職。”

那邊愣了愣。

“馮堯，人情緒上來難免說些不理智的話，我就當沒聽見。”

“你是太勞累了，連着一週都是大手術，今天本該休息，又進手術室。”

馮堯平靜道：“我很理智，幾臺貧困患者的手術做完，我就不幹了。”

那邊沉默了，好一會才勸說：“我記得江綰的父親半個月後要做脊椎手術，是你主刀。別人來做，癱瘓風險很大呀，你不管了？”

馮堯“嗯”了一聲，看向自己福大命大沒骨折的手。

“一個失敗的醫生，就不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