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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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完孩子，我媽來看我，拎着一整顆貓山王榴蓮，五斤，花了六百二十四塊。

她笑着：“雲棉愛喫，就買最好的，坐月子補補。”

我沒捨得動，把果肉一盒盒收進冰箱。

送完媽回來，榴蓮卻只剩光禿禿的核。

沙發上，姜尋薇叼着最後一塊榴蓮肉，整個人幾乎掛在我老公身上。

“哥哥，張嘴——啊～是不是我喂的更甜呀？”

許昭廷仰靠在沙發，毫不扭捏地張口接了，嚼了兩口，故意逗她：“甜甚麼，還是臭的。”

姜尋薇不依，湊過去就要從他嘴裏搶：“我嚐嚐！我就不信......”

兩人鬧作一團，她坐在他腿上，幾乎貼着他嘴角，呼吸糾纏，衣襬蹭開一大截。

二十八歲的女人，不嫁人不戀愛，整天黏着這個沒血緣的乾哥。

租的房子就在我家樓下，藉着小姑子的名頭，一日三餐卡着點上門。

自己不開火，碗筷不碰，連衛生紙都要用我家的。

我衝過去，狠狠將她拽下來。

她踉蹌着撞到茶几，疼得嘶一聲：“疼死了！葉雲棉你發甚麼瘋？”

許昭廷看我臉色不好，起身走過來，攬住我的腰，低笑哄我：

“招待客人呢，拿點水果。家裏就剩這個，你別小氣。”

我卻沒讓步，推開他的手，冷聲問：

“榴蓮是我媽買給我的。許昭廷，你憑甚麼說給就給？”

姜尋薇不樂意了，委屈嘟囔：“誰愛喫那怪味啊，我是給你面子，捏着鼻子才喫的......”

我沒理她，把收款碼直接懟到許昭廷面前：“你大度，那你替她付。”

姜尋薇沒想到我這次真的計較，臉色變得難看，“對不起啊嫂子，下次我可不敢來你們家喫喝東西了，賠不起呢。”

許昭廷臉色也沉下去，覺得丟了面子，抬手“叮”一聲掃了六百二十四塊。

隨即卻冷笑，“葉雲棉，你非要斤斤計較劃得這麼清？那生孩子的分娩費是我付的，你怎麼不AA？”

我愣住了，怔在原地，許久。

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連剛拆線的側切傷口都跟着抽痛。

我想起剛懷孕時，他捧着產檢報告紅着眼眶抱我，“雲棉，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那時，他每晚都要趴在我小腹上絮絮叨叨。

我笑着推他腦袋：“孩子現在只有小葡萄大，聽不見的。”

他卻蹭着我的肚皮傻笑：“寶寶聰明，肯定能聽見爸爸說愛她。”

孕吐最嚴重的時候，我喫甚麼吐甚麼，唯獨能嚥下半口榴蓮，他就每天下班去買。

有次我半夜饞了，他披着外套就出門，回來時手凍得通紅，卻把榴蓮笑着喂到我嘴邊。

直到姜尋薇來家裏，撇着嘴陰陽怪氣：

“沒聽過孕婦愛喫這個的，嘴巴這麼刁，藉着懷孕作得不行了。”

那時許昭廷還冷着臉護我：“她愛喫甚麼就喫甚麼，輪不到你管。”

可從哪一天起呢？他再也沒買過。

孕後期有天我實在饞得緊，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

他沉默了幾秒，只說：“喫榴蓮上火。”

我鼻子一酸，眼淚就這麼掉下來。

那種突然的落差感，像被人潑了盆冷水。

他伸手替我擦淚，語氣卻是不耐：“行了啊，早點睡。我上班也累，以後養孩子花錢的地方多了，你能不能體諒我一點？”

那一晚我輾轉反側，心裏難受。

身旁的許昭廷鼾聲陣陣，睡得很香。

於是那點酸澀在胸腔裏發酵，脹得發疼。

後來羊水破了，兵荒馬亂送醫，肩難產，熬了幾個小時。

側切的疼讓我掌心掐進牀單，全是血痕。

可直到孩子出生，我也沒喫上一口盼了許久的榴蓮。

此刻，我死死盯着許昭延，眼淚不受控制地滾下來，嗓子啞得厲害：

“許昭廷......你說這種話，還算是人嗎？”

我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許昭延偏過臉，剛皺眉要發作。

回頭看見我渾身顫抖，臉色慘白的樣子，神色又無可奈何軟下去，“行，我剛剛衝動了，我道歉。但就事論事，你也該跟尋薇道個歉。”

姜尋薇卻不肯讓，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要算賬是吧？這房子是我哥的！是許家的！你個外姓的，怎麼不滾出去？”

許昭廷沒說話。

他沉默的那幾秒，像一把鋸子，來回拉扯我的心臟。

默認，他竟然默認。

屈辱漫上來，我覺得在這裏多待一刻都會被溺斃，轉身就往外走。

許昭廷似乎想追，姜尋薇拉住他，努努嘴，“孩子還在家裏呢，她能跑哪兒去？讓她走，正好清淨。”

於是他沒有再追。

樓道里的冷風灌進領口，我打了個寒顫。

媽媽反覆叮囑過，坐月子不能見風。

可家裏，卻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我漫無目的地走，躲進街角一家亮着燈的彩票店。

店主是個阿姨，看見我裹着頭巾，愣了一下，隨即遞來一杯熱茶：

“姑娘，坐月子吧？快暖暖手。”

茶杯的溫度透過指尖，傳到心口，我突然就紅了眼眶。

連陌生人都能給我的關懷，許昭廷給不了。

不知道怎麼回報這份好意，我啞着嗓子說：

“我買張刮刮樂吧。”

隨手拿了張二十塊的，用硬幣刮開塗層。

下一秒，店主驚呼：

“姑娘！你中大獎了！五百萬！”